“武艺都是触类旁通。”
站起来的男孩儿拍拍屁股上的灰,眼睛追着场中的雄壮身影在看:“我跟着师父学刀,怎就不能看师父练戟?”
“你个小偷!”琼英气的踢一脚男孩儿:“你不是学家传枪法吗?”
“所以我才说触类旁通啊。”杨再兴摊摊手,稚嫩的脸上带着一丝无奈:“学枪怎就不能看师父练功了,师父又没反对。”
被噎住的女孩儿翻个白眼,气鼓鼓将头撇去一边,随即想起吕布还在场中舞动画戟,又将脸转过来一半。
水汽在场中加重,黑色的戟杆好似游动的黑龙,感觉白茫茫的雾气都在被搅动、劈开,吕布迈出的脚步沉重有力,两个小人儿似乎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传来。
雄壮的身影走到边缘,方天画戟带着一抹闪亮斜刺而下,锋锐的戟尖刺入空隙,向上一挑,沉重的石锁翻滚着升上半空,脚步继续滑动,手中黑杆方天画戟连挑,石锁此起彼伏的跃上空中,最后一个翻滚飞起时,双臂用力,画戟“呼”的划出一道光华,那正在下落的石锁“嘭”的一声在空中碎裂开来,石屑在雾气中划出一条条弧线,重重砸在练武场上,尘土飞扬。
练武场的门口,抱着女婴的丰满身影露出笑容,颠了颠怀中的女婴指着这边说了什么,然后转身走了回去。
吕布动作渐渐停歇,“嗡”的一声下劈,止住了势子,收手将画戟杵在地上,头上热气蒸腾,脸庞微微红润,看着走过来的杨再兴与后面的仇琼英笑了一下。
“师父,汗巾。”琼英到底是女孩子心细,先去一旁拿了白色汗巾方才跑过来。
“可都学了些什么?”温和的笑笑,吕布拿起汗巾擦擦脸,又将方天画戟放到兵器架上,转身看着二人。
“我看到些发力的技巧,只是适才自己尝试,却有些不对。”杨再兴皱起眉头,似乎有些不解。
琼英在旁撇撇嘴:“笨,这都看不会?”
旁边男孩脸色一僵:“你会了?”
琼英一挺小胸脯:“只要够快,管你如何发力都是无用功,我先一画戟结果你!”
“凭你力气?”杨再兴嗤之以鼻:“你连我一枪也接不下来。”
吕布哭笑不得,先打了一人脑门儿一下,两个小东西“哎呦!”呼痛中,耳朵一动,转头看着马灵跑了过来,先朝着自己师弟师妹笑了下,面朝吕布道:“师父,邓飞哥哥他们回来了。”
“哦?”吕布止不住笑了起来,随后看看两个小人儿对着马灵道:“你先看着琼英与再兴练基本功……”顿了下:“十遍。”
两个小孩儿瞪大眼睛,齐声叫屈:“师父,十遍太多了,再说基本功我们练了好长时间了。”
“练!”虎目一瞪,那边二小噤若寒蝉,雄壮的身影朝外走去:“为师先去迎接下你们叔伯,出海数月辛苦劳累,稍后再回来教你二人。”
稚嫩的嗓音唉声叹气中,马灵幸灾乐祸的声音传了过来:“师弟、师妹,开始吧,师兄可是很严格的。”
不久之后,吕布带着侍卫下来山下,不少得了信儿的人都纷纷来到水寨,围着水寨中的马匹口中“啧啧”出声,时不时的动动手拍拍马的背脊,打开牙口看看,面上一片兴奋神色。
“哥哥。”
“见过哥哥。”
有人听着身后响声,转头看时连忙行礼,吕布点头前行过来,那边站在马群旁的邓飞正哈哈大笑着招呼将马牵下来,听到后面声响,连忙过来,抱拳躬身:“哥哥,邓飞回来了。”
危昭德、李宝二人落后一步也是过来行礼,口中说着:“我等今趟行程顺利,且新船航行良好,远胜现有船只,可以多多打造。”
“辛苦各位兄弟。”吕布伸手拍拍几人肩膀,看看众人面上颜色,口中笑道:“倒是都黑了不少,差点儿没认出来。”
“嘿嘿,海上日头足,晒上一会儿就黑了不少。”邓飞摸摸脸:“俺都可以改称黑面狻猊了。”
众人哄笑声中,邓飞一拉吕布:“哥哥来看,俺弄来不少马匹。”
第406章 北航
日光渐渐驱散浓雾,一轮光圈在天空中越加清晰。笼罩在水寨的雾气消退下去,薄薄一层,似是给远处的景象披了一层薄纱。
被众人围着的战马摇头晃脑,不住轻踏地面,嘴中嘶鸣,状甚兴奋,需要人拉着方不至于跑出去,有的却是神情恹恹,静立不动。
吕布跟着邓飞走过来,手上随意拍着马身,又打开嘴看下牙口,点点头:“是好马,比现今山上大多数战马要好一筹,这些不耐海运的,却是要将息一段时日,之后也可用它。”
转头看着邓飞几人:“可是辽地所买?”
“是。”杨林在后点头:“俺们是在曷苏馆部中一个小部落买的。”看吕布听的迷惑,开口道:“这部族是由几个部落联合,里面部族皆是女真,我等与其中一部中的某个部落交易来的,可惜海运艰难,难以大规模运来,不少马还掉了膘,要将养一阵儿。”
“女真?”吕布若有所思,转头看着不远处的乔冽:“某记得游士府有过其信息收录?”
那边的道人走过来:“是,之前倒是了解过一些,这是辽国的附属民族,常年为国中权贵供给奢华之物,其所养海东青在辽国权贵间甚是有名,不过贫道也听说有不少人南投而来。”
“可去找找宋地的女真,若是其中仍有人在养马,说不得我等就不须去往辽地购买了。”
道人点头答应中,雄壮的身子站在那里低着头,半晌摇头道:“莫要管他辽地了,如今我等与之并无交集……”看向危昭德同李宝:“稍后你等海军自与叶春去商议剩下海船,近几日快些带人出海。”
“是。”
二人躬身应声中,吕布看向人群中的钮文忠与曹正,见二人面色急切,稍微想想,终是一挥手道:“今日远处辽国兄弟回来,开酒宴庆祝一番,有何事明日再议。”
水寨之中,欢声雷动。
接下来几天,梁山上调动频繁,不断有人在奔跑传令,有身材瘦高的人在与兄弟四人话别,一个个酒坛摞在一起,高出桌面。
身矮声大的九尾龟兴致勃勃同着蒋敬在写写画画,自然,总是蒋敬执着笔边写边说,陶宗旺在旁边猛点着头,粗糙大手不时握起放开。
初冬的日子已经临近,山风变得猛烈,气温骤降之下,余呈在吕布书房摆好桌椅,又将酒水温好,倒入杯中给站在那边的两人端了过去。
“山上空缺的位置其实不少,只是某想你去辽东帮着山寨打前站,可愿意去?”外面有风刮起,转黄的树叶在风声中扬起半空,吕布随手接过酒水,张口饮入,微烫的酒入胃,瞬间感觉热烘烘的。
“一切听寨主吩咐。”刘站在后方回了一句,又接过余呈递来酒水谢过,双手捧在掌中:“只是寨主放心去辽国做事?”
“某信你既然应下就能做到。”转回的身影望着这个江南的汉子带有笑意:“你既然能守诺在某这里为质,某就信你能在辽东守诺替某做事。”
刘双手骨节陡然发白:“寨主不知某在此也是为探知贵寨的底细?”
“无妨”吕布挥了下手,迈出步伐走到桌后坐下:“某在这经营数年,所得所有皆是众人拿刀枪拼出来的,无论你见了甚,都只是表象而已,未得其髓者,所学也不过皮毛,这些东西……”伸手点点站着得汉子:“随你等去看。”
刘苦笑一下,张张口又闭上,一时间面色复杂不知说什么,半晌,手中酒水温度消散,这人方才一饮而尽,抱拳道:“如此,刘愿去辽东。”
坐着的身影点点头,刘施礼退下,红着双眼的邓飞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哥哥,让俺也去辽东吧。”
吕布疑惑的看着他,这火眼狻猊挠挠脑袋:“钱粮那边几个兄弟做的不错,俺自觉有没有俺都是一样,终不能让哥哥当个废物一般在山寨养着。”
“……”吕布想说并不在意,只是对上的眸子里有些急躁之意,不由沉默一刻,开口道:“某知兄弟不想混吃等死,然某第一次睁眼时就是你在帮某。”
缓缓站起的身影走过来拍拍邓飞肩膀:“你只要活着某就心满意足。”
“可是哥哥,俺也是江湖厮混多年的汉子,哥哥虽是好意,可……可俺也终归不能做个废物啊。”
邓飞急切,吕布伸手止住他的话头,看了这人几眼,叹口气:“也罢,山寨缺马,虽说海运并非解决之道,然则运来的马匹终是过半能用,你又有过一趟经验,帮着山寨多弄些马来,某算你一功。”
邓飞大喜,连忙抱拳道:“多谢哥哥,小弟定不负哥哥所托。”喜笑颜开的跑了出去。
不几日,初冬将及中旬之时,危昭德带着换了新船的阮小二、阮小五向着北方群岛方向航行而去,同船带着蒋敬、陶宗旺以及半数屯田兵与不少建材,旨在将群岛开辟一处新水寨。
而李宝则是带着邓飞、扈成、钮文忠、刘、曹正等人重新驶往辽国,双方也是约好,半月之后由危昭德带二人去接应买马的邓、扈二人。
……
汴梁。
初冬的天气似乎并未影响这座城池的火热,商贩货郎只是将夏日的衣衫换成冬装,穿着厚实衣物的行人走在街头,一边闲逛着,一边八卦着最近城中的新鲜事,无非哪家新来了胭脂水粉,何处青楼的女子娇柔艳丽。
也就是这等时节,一行近百骑从远处奔来,城门口依着律法下马步行入内,汴梁城的男女老少见着只是关注不过一瞬,转眼又忙着自己手头的事情,穿着绯衣的赤佬他们见的多了,城中禁军三不五时出来表演一番,老少爷们儿都当是乐子在看。
“父亲,我等是否先要去军营将东西放下再去拜访节帅?”年轻的面孔看向头发掺杂白发的中年男人。
“不了,节帅最不耐等人,我等既然来了,就理应先去拜访他。”做父亲的一挥手,抬头看看天时:“都快着些,去完节帅府,我等还有时间在这京师闲逛一下,吃些东西。”
一众军士精神大振。
第407章 统帅
童府。
往日门庭若市的府门今日被堵得严严实实,近百骑士牵着战马立在门外,赤色的绯色军装上满是尘土,有路过的人走过,近百人齐刷刷转头盯着,顿时停住脚步,犹豫几秒转身另找条路回去。
“还是东京富裕,这穿着……啧啧!”
“确实好,洒家在西夏那边杀多少人才能买上一身。”
“节帅周围都是贵人,你等杀多少、抢多少也弄不来。”
几个门口站着的侍卫不住斜眼看那边的骑士,握着刀柄的手骨节有些发白,生怕这群人突然冲过来,眼神瞟向府内,暗道也亏着郎君能压住这群野蛮赤佬。
“小将刘延庆(刘光国)、(刘光世)见过节帅。”
厅堂中,童贯大刺刺的坐在位子上,待这三人大礼拜过,方才赶忙起身过来搀扶,看着对方黑中掺白的头发拍拍对方双臂:“刘将军一路辛苦。”
“这点路如何辛苦。”脸上有些皱褶的刘延庆哈哈大笑:“只是赶路这等事,对咱们西军儿郎可算不得甚。”
“说的不错。”童贯眼带笑意的拍下他,看眼后方二人笑呵呵道:“两位公子龙精虎猛,不愧将门虎子,洒家记得……刘将军还有位公子吧?”
刘延庆后方两个长相相似的年轻人相互挤眉弄眼,显得甚是兴奋,前边做父亲的点首道:“节帅当真好记性,小将还一子名光远,只是年岁幼小,不能为节帅恁效力,甚是遗憾。”
“哈哈哈”童贯忍不住大笑,一边用手拉着这西军悍将走去一旁坐下:“此乃为国家出力,非是为洒家。”
“节帅说的是。”
刘延庆做恭敬状,童贯越发开心,挥手招呼一旁的下人:“去准备宴席,多备酒肉,洒家要与刘将军父子共饮。”
那边的军将想说什么,童贯瞥眼见着又道:“将外面的军士都叫进来,一总安排他们吃喝,都是为国家出力的汉子,莫要冷了人心。”
刘家父子三人赶忙抱拳施礼:“多谢节帅关心。”
童贯挥挥手,表情不耐:“你等说到底也是洒家下面的厮杀汉,洒家自是要管,谢来谢去的弄生分了。”
刘延庆与两个儿子相互看看,都是笑了出来,童贯陪着他三人说了些话,没多久功夫有管事前来通知酒宴已是准备妥当,这太监这才起身,拉着刘延庆的手走去宴席坐了。
此时虽是初冬时节,时令菜蔬却是不少,童贯家的厨子又按其要求备了大量鸡、羊肉,又佐上河鲜,看起来琳琅满目,让几个在军中厮杀的汉子看花了眼。
童贯见此也不嘲笑,只是连声催促着三人吃喝,这父子三人也愿在其眼前表现豪迈一面,当真是大块吃肉,大口喝酒,肉块连着骨头吞,酒水洒在衣襟前,将武人豪放一面展现完全。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童贯看对面吃喝的速度慢了下来,这才端着酒杯道:“洒家今次调刘将军过来,是想将军替洒家分忧。”
刘延庆喝的脸上微红,然却未曾酒醉,只是醺醺然,闻言心道终于来正文了,连忙抱拳:“愿为节帅效劳。”
旁边吃喝的哥俩见状,也是停下,安静等着童贯说话。
“京东路有贼匪盘踞梁山,前些时日打破益都城,将州府劫掠一空,掠走匠人军械无数。”童贯摸着下巴上的短须,不屑的道:“京东路那边的废物不能治,多次被其击退,官家知晓此事后震怒,要洒家率军剿灭这伙贼人。”
下方刘家父子眼中有些明悟,这太监继续道:“只是你等也知,西夏贼近些日子又不安稳,洒家心忧国境,已是决议不日前去边境经略,这京东路却是去不得,刘将军”
叫出的名字微微拉长:“可愿为洒家分忧?”
“杀鸡焉用牛刀!”洪亮的声音响起,刘延庆猛地起身握拳:“节帅放心北上,小将愿统军攻灭贼匪,献其首级于恁座前。”
“好”童贯一拍桌子,大笑出声:“洒家就知刘将军乃是能分忧的,可有甚要求单说无妨。”
刘延庆用手捋下胡须,微微思索一下道:“节帅,未知分配何处军将于小将?”
童贯也不音盲:“多为禁军与河北山东地方军兵。”
站着的中年将领眉头微皱:“非是小将小看其他同袍,只是就算禁军又如何能与我等西军相提并论,更别提几处地方军兵更是拉跨。”
“那你意思……”坐着的太监微微眯起眼睛。
刘延庆低头抱拳,语气有力:“节帅可否调些西军同僚给洒家,也不用多,一两千即可,有个甚事也不至让小将手中无人可用。”
“哈哈哈”童贯这才睁开眼睛,笑了几声道:“本节帅与你三千。”摸着下巴想了想:“延安府那边依着命令新近招募一些敢勇,洒家将其也配给你,如此当有四千之数。”
刘延庆赶忙单膝下跪行礼:“多谢节帅厚爱!”
刘光国、刘光世两个做儿子的也不敢怠慢,赶忙离席下跪。
“起来!”童贯皱眉一挥手:“男儿膝下有黄金,别动不动就跪,洒家不喜。”
刘延庆仍是恭敬应是,这才起身,耳中听着那边声音继续道:“还有一事,蔡相那边也有人举荐过来,想是要抬举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