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嘎吱
弓拉满月,瞄去猎物的人闭上只眼,微微屏住呼吸。
嗖
箭矢如流星,朝着远处的獐子射去。
噗
箭尾微微晃动,箭矢射入地面近半,那獐子看看前方三尺远正在轻轻晃动的箭矢,一转头,嗖的窜入一旁林中不见。
“曾二哥。”油头粉面的青年转头看着他坏笑:“怎地射偏这般远。”
“哈哈哈,曾二哥。”有青年过来揽着曾密肩头,半个身子挂在虎背熊腰的人身上:“这般水准可不能帮人赢得青楼娘子的青睐。”
“就是,这等射术连俺都比不得。”
曾密一张黑脸被说的发紫,一把将弓摔在地上:“这破弓定是被人做了手脚,不然俺怎生会射丢的?”
有人还想嘲讽两句,被旁边人拉住,目光示意那边眼珠子泛红、鼻孔扩大快速呼吸的汉子,低声道:“莫撩拨了,这厮属狗的,快要翻脸了。”
却不料后方有同伴开口:“那是谁做的手脚,总不能是恁家那浑身马骚味儿的老爷子吧?”
“老子活劈了你!”
曾密正是羞恼难耐之时,耳中听人辱及自家老爹,顿时气得跳脚,反身跑去马匹旁取了自己那把加重雁翎刀,朝着那人就奔了过去。
那嘴贱的浪荡子吓得浑身一哆嗦,嗷唠一声转身就跑,旁边几人见曾密眼珠子都红了,如何敢上前拉架,心中暗骂这人不晓事,做甚惹这蛮子发横,只是口中叫着:
“曾二郎莫要冲动!”
“二郎快住手!”
曾密已是热血上头如何肯听,仍是蛮牛一般朝着那面而去,那人跑入树林,三转两转见曾密越追越近,没奈何跳过一个低矮灌木丛,猛然发出“啊!”的一声。
……
射箭之时,丛林之中。
“那边就是曾家二子吧。”杜立三扒拉着灌木丛的枝条,仔细看着远处的汉子。
“身材高大,黑面长须。”旁边斥候蹲在一旁也扒开树枝观瞧,一面掏出一张人物肖像看着:“当是那曾二没错,与这游士府递来的画像有几分相似。”
“那就好……呵,这都能射丢。”
“是啊,白瞎这般大个子。”
“俺还以为这厮多厉害……”
两个无聊的斥候随口说着话,远处的人已是起了争执,惊叫声与呵斥声在林中回荡,人影朝着林中跑来。
“这厮还是个暴脾气。”杜立三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许是能引过来抓着。”
“那倒是要想个法子……”
“杜头领,那厮是不是跑离咱们越近了?”
话没说完,那前面左跑右跑的人已是被追的没了个方向,朝着这灌木丛疾跑过来,后面曾密面容恶鬼一般,手中重刀刀光霍霍,四周林木咔嚓声中,枝断叶落,道道刀痕劈在树身上。
“入娘的,过来了,头领快走。”
旁边斥候见人跑过来,连忙想要起身后撤,只是他等本来离的不远,为了偷瞧又是趴又是蹲的,一时站之不急。
“来不及了!抓他!”
杜立三沉声一句想要站起去拿曾密,当即双手一撑地,猛地半蹲而起,哪里料到那边跑前的人正好跳起来往内扑,砰一声被这斥候头领顶在肚子上,“啊!”一声惨叫,跌落地面,捂着肚子呻吟。
可怜杜立三也是脑袋受到冲击,晕头转向间,一屁股坐到地上,身旁斥候目瞪口呆间,余光中一道光华闪过。
哗啦啦
树枝飞起半空,拇指大的叶子在眼中舞动,曾密保持着劈砍的姿势跑到近前,看眼后面的三人也是一怔。
“嘶”杜立三捂着头和脖子,方才的冲击差点让脖子折断,脑袋撞在人身上也有些昏沉,只是此时见着正主儿上前不由叫了一声:“捉他!”
旁边斥候猛地醒悟,“嘿!”的吐气开声朝着曾密扑去,那边曾家二郎不知怎生回事,只是见人扑来,来不及挥刀,抬脚蹬在对面胸膛上。
砰
斥候连叫也没叫一声,翻滚着倒飞回去,在仲冬的草地上擦出一道浅浅的沟壑。
“入娘的!”
杜立三骂了一句,顾不得晕头晃脑,站起来拔刀朝着曾密砍去。
雁翎刀一翻,曾密双臂用力,“啊”一声吼,一个力劈华山对着杜立三就砍了下去。
这边精悍的汉子连忙举刀格挡,当一声震响,只觉双臂好似被人砸了一下,又疼又麻,差点儿握不住刀,也是他机灵,赶忙一个侧扑朝旁滚动,只觉头上有风吹过,却是曾密一刀砍空。
直娘贼!恁地厉害!
杜立三心中暗骂一句,站起身也不敢回头,立马就跑,后面曾密“吼啊”一声大叫,迈开步子就追。
两人一前一后跑向里面,树枝不停在头顶扫过,避之不及的两人频频被枝叶刮着脸庞带出血痕,杜立三虽是精悍,只是后方曾密更是悍勇,两人在林中距离越来越近。
眼见着快到跟前,曾密大嘴一咧,向前跳起,挥刀一砍:“去死”
“趴下!”
前方有吼声传来,就见杜立三陡然向下趴去,视野里,有个汉子做投掷状,一道金光在眼前越来越近。
嘭
闷响在曾密眼前响起,随即一阵头晕目眩夹杂着酸痛传来,还未等这汉子反应过来,眼前黑影袭来,方形的铁块正正拍在侧脸。
什么东西……
金星乱蹦,有人倒在地上。
“统领……”
杜立三趴在地上喘息着抬头,眼前马灵正杵着方天画戟站在那里,一块金砖躺在他与曾密之间,前者歪头看看他,又看看昏迷的曾密:“这是谁?”
第413章 兵到曾头市
一片狼藉的树荫下,杜立三翻身坐起,握一握仍自酸麻的手,起身踹了脸上两道大印的曾密一脚:“这厮是曾家二子,啧,力气还挺大。”
马灵捡回金砖,闻言眼神一亮:“这倒是好,师父正要拿下这里,这人闯进来岂不是正好?”
“统领说的是。”杜立三甩着胳膊点点头,转身看着后面:“林子外面还有这厮的同伴……”
“咳咳……咳,晚了些。”身后脚步声响传来,却是早先被踹飞的斥候捂着胸口拖着被追的那人过来:“咳咳……统领,这厮是被曾密追的,外面……咳,外面的人适才都骑马跑了。”
说着用力咳嗽两下,吐出一口浓痰。
“那就算了,师父今日当是能到。”马灵一手杵着方天画戟一手叉腰:“带回去,等我师父来了处理。”
杜立三与另一斥候点点头,不多时,落在后面的其余斥候跑了过来,几人将这曾家二子捆了个结实,押着带了回去。
……
马蹄阵阵,马背上的人狼狈不堪,有的抱着马脖子不松手,有人脚都踩进马镫里面,仓皇的面容上带着惊惧,频频回头瞧看,见没人追来才松一口气。
“就这般走了是不是不好?”
“屁话!你去救人?”
“那就看着那女真蛮子杀人?”
“要不咱回去看看?”
“曾二已经疯了!这时候还是先跑吧。”
吵吵嚷嚷的声音在马匹奔驰下响起,那林子枝桠横生阻碍视线,他等倒是没看清其中发生什么,只是那吓人的惨叫声倒是听的真真的,曾密又是拿刀追的进去,想当然是同伴被人杀了,只是也有往好想的:“那万一人没死呢?”
“没死……”
几个人手中缰绳勒了一勒,马蹄声放缓,几个面色仓惶的人相互看了看,趁机调整了下骑姿,都是面上迟疑,犹豫着不敢回去。
最终有人提议:“要不去报官吧,官差好歹也是经常对付凶恶之徒,总好过咱们自己上前。”
其余人大点其头:“对对对,报官好,报官好。”
“那等什么?走啊!”
叫了一声,几个青年连忙勒转方向,朝着凌州城而去。
……
阳光上升,秋风吹起,呼呼的风声中,枯叶在天上飞舞。
踏踏踏
马蹄踏过泛着枯黄的草地,旋起的泥土带着断草飞起空中,绯红色的身影在前行,不住有骑着战马的斥候在来回奔跑,细小的烟尘在宽大的黄龙旁流窜。
汤二虎骑着马狂奔而来。
“首领,前方就是曾头市。”
赤兔马上,披着猩红披风的身影抬起手臂:“打起大纛。”
有寨兵将旗帜挂到粗长的旗杆上,吆喝声中使劲举起,呼啦啦的声响中,绣有梁山二字的黑红旗帜在风中鼓荡。
骑兵奔出,封锁路径。
……
曾头市,清晨之时,呼呼的风声刮起,早期准备摆摊开铺的村民打着哈欠走出大门,被吹的一哆嗦,顿时精神了些,将店铺的木板卸下来,开始一天的营生那个,此时来了几波客人,伺候过后闲了下来,相熟的人凑在一起闲聊着。
“听说租金要调了。”
“去年涨了今年又涨,这黑心的女真蛮子……”
“小声点,被他儿子听见还不要你命。”
“啐”说话的人仍是不忿,只声音倒是低了一些:“有种打死老子,到时候告他个家破人亡。”
“得了,他等给官府上贡,官老爷还指不定如何判。”
两人在门口说着,猛然间住了口,耳中听着轰隆隆的声响感觉甚是熟悉,相互看看:“那老女真出去牧马了?”
“这都快入冬了,他上哪儿伺候他那些马去?”
“那这马蹄声……”
还未说完,猛然听到墙头有人敲响警钟,有人在墙头喊了句什么,下方守着大门的人用力在拉,吱呀声响中,大门轰然关闭,有人上了门闩。
警钟的鸣响让曾家一阵大乱,陆续有乡勇提着长枪,手持弓箭奔了出来,曾家几个儿子正在练武场同史文恭、苏定练武,听着钟鸣之声年轻的三个正自发愣,懵懂的抬头四处瞧看不知发生甚事,倒是史文恭、苏定、曾涂三人经历的多,听着钟响顿时色变。
“不好!爹”
曾涂脸色一变就要往回跑,他几个弟弟见着自家大哥往家跑,连忙慌慌张张的跟在身后一起。
史文恭、苏定相互对视一眼,后者犹豫一下道:“我等也去看看?这曾家到底是付了钱的,万一遇上贼人前来借粮,多少也该帮衬着些。”
史文恭想了想:“可。”
抬脚朝着那边走去,苏定连忙跟上,他二人不急,只是正常行走,到了之时,曾家父子五人正在厅中,曾弄正在给大儿子曾涂身上挂上铁片护身,看着史文恭与苏定进来,连忙开口:“史教头、苏教头来的正好,外面有不知来路的兵马在,若是贼人,还请二位相助一番,待这伙人退了,自有重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