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份内之事,哥哥谬赞。”
两人抱抱拳,接着杜摸摸鼻子道:“哥哥,这王焕怎办?可要枭首下来带走?”
“哪个宋将?”吕布想想挥挥手:“罢了,也算是尽忠职守,给他留个全尸,带着这一路主将的脑袋就行。”
杜松口气,萧海里在旁调笑:“怎地?杜兄弟与这王焕还有甚交情不成?”
“倒是有些。”杜点点头,看着几人道:“这人往日事迹小弟多有耳闻,也曾倾羡他的风流不羁,只是未想到今日倒在这里。”
袁朗闻言大奇:“这倒是未看出来,杜哥哥竟然对这老将高看一眼。”
“又没人问我,我干嘛要说。”杜没好气的撇撇嘴:“况且只是后辈对前辈的些许艳羡罢了。”
“行了,既然杜兄弟有过这等想法,那收敛这人尸体之事就交给你。”
杜躬身谢过,眼看着吕布神情严肃起来,同着其余二人直起腰杆:“我等现今已经先赢两成,但也不能志得意满,接下来尚有仗要打,你等老说英勇的西军亦有一军出阵,如何打,还要试试才知。”
对面三个马军指挥使也是齐齐点头,说到西军他们也不比吕布熟悉多少,也唯有如其所说谨慎应对。
“不过现在,都给某滚去休息,该包扎的包扎,想睡觉的睡觉。半日之后出发,来日修养好了再与某一齐会会东来的宋军。”
“是。”
三人齐齐抱拳喝了一声,静下来的战场,尚未睡着的人望向这一边,人群中,垂着的大旗被风吹的飘扬起来,舒卷不定。
季春之时,北上的刘延庆进了兴仁府,另一路应天府出发的队伍则停在单州,尚未接到北方消息的两路军兵休整一番,补充了粮草继续朝着济州进发。
而从登州南下的队伍则是终于走过了青州,面皮淡黄的将领疑惑自家的海军为何尚未走青州进济水河,只是想想那帮水师往日的做派,随即在心中摇摇头,只是催促自家麾下的军队继续南下。
然而在一望无垠的大海上,有人正在神伤。
……
海浪、说话的声音从船舱外传进来。
呼延庆站在案桌后方,正躬身低头看着海图,阳光从窗口射入照在他的侧脸,黝黑的肌肤看起来有些粗糙,某一刻,坐了下来,紧紧闭着眼。
这两日,自从出海赶往青州就没好事,先是桅杆的绳索断了,接着遇上一次大风浪,好不容易等这天灾人祸过去,澄海军那帮弩兵竟然有二十多人拉起了痢疾。
用了药石之后也不见好转,许是应找人治疗才是,然而这茫茫大海如何给他等找郎中诊治?
无奈何,只得微微偏离些航向,放小船下去,带着他等去往临近的莱州掖县找郎中,自己则是带着船队继续航行。
只是这一番折腾下来,饶是呼延庆素来自认刚强,也有些顶不住这频发的状况,只是心中暗自嘀咕:
接下来应该不会再出乱子了吧?
当当当当
警示的钟声在外敲响,这平海军的指挥使登时翻了个白眼,站起身嘀咕一句:“真是不经念叨。”
尚未打开舱门出去,就听外面有急促脚步传来,眼前大门嘭的一声开启,自家副将满脸紧张的喊着:“指挥使,前方发现海寇!”
第454章 海商阮贰
咚咚咚
持着弓弩的射手快步奔跑着,猛然间刹住脚步让过呼延庆等将官这才继续跑向船舷。
“怎生回事?”
呼延庆嘴中说着,一边快步走上船楼雀室:“有几艘海寇船,何时拦路的?”
“适才金钟鸣响之时缭手发现的。”副将一边说着,一边跟在呼延庆后方站定:“一共三艘,正在打那边的商船。”
“……商船。”口中重复一句,呼延庆心中有些放松,不是冲着平海军来的就好,不然多少都要费些手脚,到时战船有个损伤就不美了。
抬眼朝前望去,远处有三艘船打着黑旗正围着一条船在转,时不时有羽箭射去那船上,眼见着靠了上去。
“指挥使,可要相帮?”副将在后方低声询问。
呼延庆头也没回,只是望着前方口中道:“看着像我宋人的船……去帮一下!”
“是。”副将点头。
这也算是不成规矩的规矩,在海上碰上海寇劫掠,各国海军都应上前驱逐,只是对于这些海上的军将来说,通常不是自己家商人都不会去管,甚至有的海军看着四周无船也会伪装一下,自己动手。
那副将跑出大声呼喊:“传令!前行驱逐海寇!”
“传令!前……”
传令的军士大声重复着,拿着两个小旗的水兵一同打着旗语传令,平海军的战船开始转向,朝着那边被围攻的商船驶去。
行不过半途,挂着黑色旗帜的船似乎是望见前来的平海军,呼延庆望着有人在商船上将刀子抽出,跑上跳板回了船上,三艘船急急忙挂上风帆,连着跳板也来不及收回,迅速离开那处危险之地,只在身后留下三道泛着白色浪花的航道。
“去看看商船上的人如何。”呼延庆望着开始降下黑色旗帜的船只,“哼”的发出个音:“一群食腐的老鸦。”
转身拍了下身后的副将:“下去吧,也没甚事情了。”
那副将点头,二人当即走出雀室,耳边隐隐传来哭嚎的声响,呼延庆转头看去,远远能望见那商船甲板上趴着好几具尸体,鲜血在阳光下红的刺眼,几个汉子正跪在尸体前哭泣着。
忍不住摇了摇头:“海寇该杀!”
那副将也是看着惨状,忍不住点头附和。
眼看着几艘平海军的舰船靠了上去,跳板放下时,有军将登了上去,呼延庆也知这是依例问询,也是防着有海寇在船上潜伏,只要搜查一遍没甚发现,即可离去。
“吩咐下去,验查完毕即刻启航。”这平海军的指挥抬头看了看天,被日光照的微微眯起眼睛:“我等已是有些晚了,莫要误了节帅定下的期限。”
副将心说还有时日,只是见自家主将皱着眉头,也不分辨,只是点头应是。
海风吹拂着旗帜,悬挂的宋字大纛迎风舒展,低了一个位置的平海军旗也在猎猎作响。
呼延庆回了自己的船舱,方坐下想歇息一番,椅子尚未坐热,外面有喧哗声响,不多时副将过来敲响舱门:“指挥使,外面那商船主人求见,说是有重要事情禀报。”
……
海风鼓荡着船帆,海盗船上,危昭德蹲在船尾,海风吹的这汉子眯起眼睛,视线中,平海军的战舰已经将那商船围了起来,不由伸出一只手摩挲着下巴,心中有着几分忐忑。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这覆海蛟头也不回,开口说着:“都准备好了?”
韩凯摸摸自己光溜溜的脑门儿:“准备好了,只是哥哥,那阮小二能成事吗?那厮长得又丑又壮,哪个员外似是那副模样?”
“小二兄弟已有说辞,你我就莫要担心了。”
……
平海军指挥舰甲板。
呼延庆上下打量着面前壮硕的人影,微微蹙眉:“你就是那商船主人?”
“小人阮贰,正是商船主人。”穿着锦袍的汉子露出一个谄笑:“这位将军遮莫是看小人身形魁梧不似富贵人家,只是恁明鉴,这年月海上着实危险,小人不得不习武以保自身,不然恐怕恁今日也见不着俺。”
又看看对面那打量自己的脸色,摸摸脸颊恍然道:“小人天生长得丑陋,只是赚钱又不看模样如何,惊着恁了。”
呼延庆点点头,大宋多有富贵人家学武,这人又是走海商,比之陆上更要危险三分,练些武艺防身或有可能,一挥手道:“罢了,本将也不管你为何这般模样,你找本将有何事?”
那阮贰顿时激动道:“小人今次出海与倭国做生意,被那伙海盗盯上也算倒霉,只是他杀了俺家中长辈与不少伙计,还望将军做主剿灭这伙匪类,清净这片海域。”
……
韩凯闻着带着海腥气味的风,抓抓脑门儿:“可莫要没将平海军引来,反将自己陷了进去。”
“小二兄弟心思缜密一些,当是无碍。”危昭德站起身来,拍了下木制的船尾,啪的一声开口道:“再说此时你可曾见过不贪财的官军。”
韩凯想想,缓缓点头:“也是,俺有时候觉着那伙官军才该是当匪寇的料。”
……
麻烦……
皱着眉头,呼延庆张口道:“本将尚有要务在身,恐是爱莫能助……”
那阮贰听他说话,顿时伸手入怀,身旁几个亲兵手握长枪顿时对准他,就见抽出时拿出一金丝锦带,这自称富户的人用力一撕袋口,刺啦一声,一叠金叶子掉落下来,反射着阳光顿时让周围走动的军士停下脚步,直愣愣的看着。
就听那海商道:“小人知道各位太尉有要事,是以愿意进献此次行商所得所有钱财,共计八万贯,另有锋利倭刀十把作为酬谢。”
“八万?!”
呼延庆方要拒绝,就听惊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心中咯噔一声,转头就看着澄海军的指挥使一个箭步蹿了过来,一把揪住那阮贰:“你这厮所言可是当真?”
那海商顿时指天画地:“小人如何敢欺骗各位太尉,俺宁愿不要今次所得银钱,也要那帮杀害俺家长辈的人死绝。”
“呼延兄!”澄海军指挥使眼睛一亮,转过身走来呼延庆身旁低声道:“不若就帮这人一下如何?”
“李兄,非是呼延庆不愿,实在是这剿匪时间耗费过多,你我若是去追海寇,误了朝廷定下的期限,到时可是要挨军棍。”
“挨军棍也好过穷死。”那李指挥一挺脖子:“你我麾下士卒皆靠赏钱过活,去年至今见着几个铜板?这般下去家中老少怎生活?”
看对面平海军的指挥尚要反对,这人往前一步,贴着呼延庆耳朵道:“呼延兄弟不妨看看你我麾下儿郎的神情,你若是不应,信不信来日上了战场会有不忍言之事发生。”
呼延庆瞳孔一缩,眼神朝着四周扫了一下,果然见着所有甲板上的军士双眼冒光的看着地上金叶子,又见麾下将官齐齐看着自己,离得近的那副将咽口水的声音清晰可闻。
“……罢了。”呼延庆闭上眼睛,深深吸一口气,平海军虽是自仁宗朝起入了禁军之列,然而待遇却没好上多少,克扣粮饷之事司空见惯,若是不允此事,当真会有后患。
“传令全军,跟上前方海寇!”
铿锵的语气在舰船上空响起,一众军兵肉眼可见的露出喜色:“愿为将军死战!”
有附近的舰船停了不知发生何事,好奇之下隔空喊话询问着,待得了答案纷纷传开,“愿为将军死战!”的声响越来越大,最终遍传平海、澄海两军。
呼延庆苦笑的看着手下军士四处奔走,矫健的身姿与适才简直判若两人,看眼亦是满面感激的商人,这平海指挥使仍是有些放心不下,偷偷招来副将轻声耳语着:“去他船上查看一下,是否有他长辈,所得银钱多少。”
“是。”
那副将应了一声,看眼阮贰随后没入人群,不多时传来查询结果,确是有个长辈身死,船上众人皆是得见,只银钱所得众人并不知晓,只从账房处得到账本,有银钱八万四千有余,查验船舱,数字准确。
呼延庆这才松了口气,将那阮贰唤来,又找了几个军士看着他,又命军士二十人上了那商船,让其跟在舰队后面,这才放心的看着鼓满的风帆前行去追赶海寇。
……
“成了!”
危昭德眼见后方平海军船只升起船帆追赶上来,顿时一拍韩凯:“现在看咱们了,让兄弟们注意速度,莫要被这些赤佬追上。”
“是!”
第455章 追逐
波涛汹涌,浪尖儿撞上船头碎成细小的水珠,再次落入海里混着泛白的水花朝两旁涌动着,长有零星海藻的舰船飞速驶向前方。
天光下,危昭德与平海军正一前一后上演着海上剿匪日常,风帆挂起全速行进的平海军让正在逃窜的三艘海船异常紧张。
嘣
粗长的弩箭从船舰上射出,划过一道弧形擦着船舷插入海面,激起一道浪花。
“入娘的,官军的船比咱快。”韩凯的光脑袋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细密的汗珠顺着皮肤往下滑:“哥哥快想法儿。”
“老子又不是神仙!能有个鸟法。”危昭德面色发红,看去后方的眼神颇为不善:“入娘的,怎生像是沙鱼见了血一般,这帮官军吃错药了?”
嘭
粗长的弩箭擦着左侧一船的船舷,破碎的木片混着木屑飞上半空,落入海中起起伏伏的飘着,船上的人影惊慌失措了一瞬,又各安其职的忙碌着,只身影看上去紧绷了不少。
“刘悌的船中了一下!”韩凯大声喊着:“伤的不重,就是皮儿破了。”
腥咸的气味入鼻,后方平海军士卒一直吼着“停下!”“投降不杀的话语。”
“再坚持一会儿!”危昭德低头看着罗盘,闻言朝旁瞥了一眼,视线中,穿着粗布衣服的汉子拉帆的拉帆,转舵的转舵,高处桅杆上的缭手正张望,下一刻指着侧方喊:“见着地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