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也有人趁人不注意,一猫腰闪去后方,轻轻挪动脚步,逐渐脱离这处危险的地方。
龚旺神情紧张,往前一步看向张清:“将军……”眼神朝着一旁来路示意了下。
“退不了了。”张清紧咬牙关,轻声说了一句:“此次是我连累了你们,要是直接回转博州就好了。”
“将军言重。”龚旺闻言反而放松下来:“不过一死罢了。”
张清狠狠点头。
四周脚步声在响,王焕骑在马上伸手指着前方声响传来处:“旁牌手在前,长枪手在后,我等在原野,跑是跑不过,唯有死战!”
“死战!死战!”跟着的亲兵举着刀枪高声附和,声震四野。
然而冲上前方拥挤过去的身影望着雾中越来越近的火光,感受脚底传来的震动,不少人瑟瑟发抖,甚至有跑过来的身影越跑越慢,变成慢腾腾的挪步。
兵甲碰撞声响中,有人话语带起哭腔:“俺不想死……”
“俺也不想……”有人应和。
“退不了了!”也有人跑过,狠狠拍了龟速不动的人一下:“退了死的更快!”
战阵中,王焕吸口气,看看张清:“我等未有准备在此迎战敌骑,一会儿只能由老夫带头试着击杀匪骑头目,还请张将军助我。”
张清想想那把方天画戟,面上神色有些是五味陈杂,只是眼看王焕看着自己只得点头应下:“愿助老将军。”
老风流点点头,挥手对着亲兵吩咐:“好!来人,将后方张将军的骑兵带来。”
“是。”当下有人打马飞出,一路向后。
“生死之战啊!”张清呢喃一句,翻身上马,仰起脸看看黑漆漆飘着雾的夜晚,呼出口气,将得胜钩上的长枪取下。
既然命运如此,那就战吧!
……
轰隆隆
马蹄震动大地,赤兔火红的身影显露在火光下,马上持着画戟的身影在前方发出怒吼:“踏平宋军杀”
“杀”
跟着的骑阵发出怒吼,随后雾气里的骑士架起了一杆杆长枪,抬起落下的马蹄陡然掀起雷鸣,无数的马蹄旋起尘土,朝着眼前的官军阵势发起冲锋。
前排的官军见着冲来的骑兵头皮发麻,颤抖着腿,咬紧牙关顶住盾牌,视野里,火红的战马在接近,一杆方天画戟映入眼帘。
砰
第452章 末路
画戟从木盾上方破入,数道裂痕朝下蔓延分裂,些许的木屑嘣到空中,随后破裂、解体。
火把昏黄的光芒下,人体飞了出去,狠狠撞在后方同袍的身上,片刻间两人成了滚地葫芦,猩红洒了一路,停下时,同伴狼狈推开这人,已是被戟尖开膛破肚,整个人没了声息。
“滚开”
冲杀的身影毫不停歇,马蹄轰然踏在另一人的腿上,“啊”的凄惨嚎叫中,画戟挥动,马前数名持着长枪的军士布娃娃一般飞了出去:“某乃吕布!宋将何在!”
晃动的视野间,穿着甲胄的虞侯挺着长枪突入画戟的范围,赤兔冲来,“嘿”的吐气朝前刺去。
砰啪
长枪断裂,血肉飞溅,那虞侯枪道半途,整个人撕裂开来,身上的甲胄被斩开长长的口子,破裂变形的碎片四射溅飞,尸体朝着一旁飞出丈远,砸倒数名长枪手,寂然不动。
虎目转动,赤兔上的身影看到不远处的将旗,口中轻喃:“找到你了……”
火红的战马如锥入布袋,黑色的大氅扬起半空,身后跟随的骑兵毫不犹豫的冲了上来,到处是撞击的轰鸣声。
后续推进的杜与袁朗仗着武艺高强,连续杀死数名官军的旁牌手,本就薄弱的阵型瞬时更加混乱。
有骑士从腰间拔出飞斧扔了出去,旋转的利刃劈入人的身体,随后冲来的身影砍飞头颅,整个防线被蛀咬的千疮百孔。
……
“果是强贼!”
王焕倒提长枪端坐马上,望着突入的骑兵面色凝重,某一刻,与那望过来的虎目对上眼神,顿时吸了口气,扶了下头上银盔,长枪一指:“贼人猖獗,无视家国,与本将斩此顽劣,清净寰宇!”
后方亲兵顿时大叫:“愿随将军!”
“跟我来”王焕吼了一声,提着长枪冲向那边凶猛的身影,他是西廷厮杀场上活下来的,自是不会惧怕与人冲杀。
张清也是吸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摸出石子扣好,拍马跟上前方的身影,早就听说十节度都有着真能耐,说不准今次能与这老风流一起斩杀那吕布,如此自己心魔当能去除。
马蹄翻动,厮杀呐喊的声响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贼将休狂,节度使王焕在此!”
略带沧桑的声音响彻夜空,官军精神齐齐一振,顶着战马的身影多了些力道。
赤兔踏过地面,越过地上温热的尸体,吕布一戟将碍事的步卒扫开:“来啊”
两马接近,画戟似轻实重的劈过来,抬起的枪格挡的一瞬,砰的一声巨响,火花闪耀在王焕眼前,那杆名匠所做的长枪弯下,直起的双臂曲了起来。
“啊”
老风流大喊一声,猛的将画戟推开,两马冲刺交错间,咬紧牙关奋起余勇,用枪尾朝着吕布敲了过去。
机会!
藏在骑兵中的张清眼睛一亮,早准备好的石子对着那边一弹。
嗖
“找死!”
吼了一声,早就有所察觉的吕布朝后挥动画戟,磕开王焕的枪尾,偏头闪过疾射而来的石子,当的撞在身后侍卫的胸甲上,那人只感胸口一闷,抬手摸了一摸。
王焕暗道可惜,咬牙挺枪戳中一名吕布亲卫,骑兵中张清慌忙换上长枪,准备迎接冲杀。
后方跟进的骑兵不断被那老风流打下马,前进之中,长枪刺出,砰的被人挡了下来,抬眼间,面容复杂的曾涂嘟囔一声:“俺不想打,你找俺做甚?!”
四周,有骑兵围上,王焕抖擞精神,左冲右突,曾涂本就没有战意,立时退了开去,任凭老风流在此逞威风。
而距离吕布最近的张清则是长枪一抖刺了过去:“看枪”
当
枪尖儿钉在画戟面上,兹锵的一声滑动冒出火星,随后叮叮当当响了数下,枪头被套进画戟旁的小枝锁住,张清用尽全身力气拽动枪杆,力道上终究弱了不少,反被拽的身子前倾。
“原来是你”
吕布此时也记起张清是何人,赤兔之上,披着大氅的身影陡然发力,画戟与枪头短暂摩擦出粗噶的声响,“撒手”的吼叫,没羽箭那长枪应声飞上天空,远远飞出,插入土里。
失了兵刃的张清双手鲜血淋淋,他撒手过慢被拉破了手皮,那边吕布却没等他回神,反手一戟砸在这没羽箭背心。
“噗”
张清遭受重击,一口血喷了出来,身后跟上的余呈趁势一斧劈在胸膛,鲜血迸射出来,这人几乎裂为两半,登时掉落马下身死当场。
“都头!!”
龚旺、丁得孙看的眼都瞪出了血,对着吕布冲了过去,枪、叉并举,一个对着脸、一个对着胸膛猛的刺去:“还我都头命来!”
“找死!”
不耐烦的声音从口中崩出,方天画戟反应而上,瞬间轰然一声巨响,三件兵刃碰撞在一起,六条臂膀上的甲叶哗啦的抖响。
龚旺、丁得孙比不上对面力气,臂膀只觉得酸麻无比,长枪与钢叉被打的偏移一边,中门大开之际。
对面,吕布大氅甩开,画戟朝着一边猛然刺去,丁得孙眼睁睁看着画戟刺入胸膛,随后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朝着天上升起,随后意识落入黑暗。
“兄弟!”
龚旺惨叫一声,吕布哼了一声,赤兔回转之际,画戟扫飞两个靠近的官军骑兵,反冲向后方王焕之处。
龚旺见他回返,红着双眼咬牙上前,酸软的手臂一时间有了力量,恶狠狠将手中枪对着吕布投去。
啪
强健的手臂抬起,一把攥住枪杆,靠近龚旺时,反手送入其体内,悲壮的汉子带着恨意落下战马,死死盯着有雾气格挡的天空。
“将军快走”
有亲卫大喊出声,拼死冲上将围着王焕的梁山骑兵逼退,王焕抬头看眼回返的吕布,嘴角惨然一笑,继而大吼一声:“我乃朝廷节度使,岂有背贼而走之理!”
长枪挺起,老将花白的须发随风飘舞:“王焕头颅在此,贼子有本事来拿!”
一夹马腹,死死盯着远方的贼酋,也不管劈砍刺来的刀枪,身形微微晃动,避过要害部位,瞬间甲胄多了数处白痕,身上有血迹渗出。
刀枪剑戟碰撞冒出星火,悲怆呐喊的老将接近持着画戟的身影,交错间,画戟砰的将长枪打偏,戟尖扎进身体,王焕双手握住刺入身体的画戟死死瞪着吕布。
赤兔停了下来,强壮的双臂一抽,方天画戟离了胸膛,大蓬的鲜血喷了出来,跌倒在地的王焕抬起手正了下头盔,有些暗淡的眼神看着虚空,仿佛有人影在空中微笑:“怜……怜……”
鲜血涌出口鼻,这老风流慢慢没了声息。
战场上,厮杀的声音在消退,有人将扛着大旗的人放倒在地,“官军败了!”的呼喊响彻在黎明天空下。
天,就要亮了。
第453章 战争在继续
破晓,阳光射透了薄雾,四周视野朦朦胧胧的,浓厚的雾气转为银白的轻纱。
郓州边界的战场,空气中弥漫着腥臭的气味儿,尚未熄灭的火把掉在地上,火焰在表面缓缓燃烧着。
不远处,沾满泥土的手臂动了一下,缓缓用力撑起满脸血污的身形,鲜血凝固在额头脸颊,呻吟出声的人方要向前爬,头顶的光线暗了下来,想要爬走的人缓缓转头。
带着血污的靴子出现在视野内,恐惧的表情刚刚浮上脸庞,长枪从后背戳落下来直透胸口,惊恐的眼神定格在这一刻,满是血污的脸庞砸在地面,鲜血从身下流淌出来,人没了气息。
这名骑兵拔出长枪,跨过刚刚死去的尸体去往下一处。
天光扫过这人身后,雾气稀薄,趴着的尸体、掉落的残肢,斑斑点点的血迹挥洒的哪里都是,尚残留一口气的敌兵正被一一清理。
整个战场中央,黑底红边的吕字大旗垂落下来,吕布站在高处,望着搜刮尸体上财物的寨兵,赤兔低垂着头在吃着地上冒出来的嫩草,偶尔抬起头晃晃脑袋。
战马时不时奔驰而过,受伤的同伴被抬到干净的地方包扎,有人抱着伤重的战马流着眼泪,蒙上马眼之时,短刀捅了下去,随后痛哭失声。
醒着的人在喧闹的说着话,对于凭着两千余骑兵,昼夜间一举击溃一路宋军,可谓是让这些头一次经历大战的骑士心情复杂难以形容。
更多的却是体力透支的骑兵卧在地上呼呼大睡,这也带的那些被胜利刺激的人昏昏欲睡,一同找个干净之地睡去补觉。
“倒是辛苦这些新兵了。”调侃的说了一句,吕布抖了下大氅,不知什么的液体摔落地上:“且让他们休息下,半日后带上受伤的弟兄回去。”
身后的余呈点点头,转身离开,不多时,萧海里骑着战马跑了过来:“首领,这部宋军打扫完了,只是下面儿郎经历这一战多有损伤,各部经清点皆是少了一成到一成半的人,带伤者更是超过全军一半,有近二百匹马熬不住连夜赶路,没法子只能处理了。”
“损失有些大。”吕布摇摇头,跳下高石:“不过好在这一路打溃了,接下来要面临的只不过有三路人马。”
萧海里见状也跳下马来,走到吕布后方,摘掉头盔,摸摸满是汗水的脑袋:“首领说的是,宋马恁地不经用,这要是搁在大辽,连续跑个三天三夜没问题。”
“净说胡话!”吕布没好气的瞪眼萧海里,契丹的汉子遮莫也是觉得自己吹大了,嘿嘿笑着摸摸脑袋。
“马的事情好说,以后再弄来就是,这些士卒才是马军的根本。”披着大氅的身影走去赤兔身旁摸了摸,惹得这畜生将头靠过来,不停磨蹭着,吕布微微回头道:“某已经让余呈去传令休息,半日后启程。”
萧海里咧着大嘴一笑:“俺没话说,首领说啥俺做啥。”
说话间,杜、袁朗两人跑了过来,这二人身上满是血污,只是神情轻松,一望就知是他人血迹。
这两人过来下马抱拳,汇报了自身折损的情况,倒是与萧海里说的不差。
“昨日做的不错,左右两边是你二人带队端掉,不然这部宋军要崩溃也没这般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