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乃……蠢货!”
恨恨回头,俞大江踢动一下马匹,耳听一旁有人喊:“俞将军,俞将军回来。”
转头看去,见着周瑾骑在马上躲在一帐篷后面,顿时一皱眉,看看后方敌人尚远,促马过去:“你怎地在此?”
又看看低垂着头,被放在马鞍上的身影:“这是谁?”
“俺师父……”
俞大江瞪大眼:“索超?!他怎地……”
“此时不是说话的时候。”周瑾苦笑:“营寨前门照样有敌,况且外面还有不知多少骑兵在赶来。俞将军,我等当是从营寨后门逃跑才是。”
俞大江连犹豫也没有,当下点头道:“听你的。”
看看后方呐喊杀戮的营地中央,抬手一指营帐后方:“去那边营寨边缘,从那走。”
一夹马腹,朝着那营栅处就跑。
周瑾当即大喜,他叫住俞大江就是因着自己没把握带索超出去,如今这人有了主意如何还会反对,一拉缰绳,反身追去,恨不得此时就能在那营栅处开个洞出去。
屠戮在继续,营外有雷声轰鸣。
第450章 有些事情就是缘分
烈焰炽烈,黑烟冲破雾气直上高空。
偷摸逃到边缘处的三人没看着人,顿时一喜,随后一悲,此处无人说明来犯之敌不多,而他们就是被少于他等人给打的崩溃,连大营都烧了。
“这究竟是怎生回事……”
俞大江转头看向火焰燃烧的方向,狠狠抽了下马鞭:“没听人说梁山有这多的马军。”
“咱们还是先走吧。”周瑾看看昏迷在马上的索超:“之前有报,粮秣大营被袭,恐怕也是这些匪人的手笔,况且外面蹄声这般大,当是有更多贼人马军杀来,再等下去遮莫就走不掉了。”
啐
吐出一口浓痰,俞大江恶狠狠望了眼明亮的半边营地,一点头:“走!去找刘帅将此事禀报上去。”
周瑾张了张口,又自闭上,反正他也是打定主意先找地方给索超看伤,报信有一人就成。
马蹄轻响,三人两骑背对着火光,消失在后门处的迷雾中。
此地,值守之人早就消失不见。
……
崩溃在杜杀入之后来的更加猛烈,马蹄踩踏在火光照耀下的泥土上,溅起的泥土带着丝丝血迹,骑着战马的寨兵在凶狠的将领带领下穿梭在战场,不时将拥挤在一起的官军切割成数块。
冲天的大火照耀下,这些骑兵高举刀枪,从不同方位发起进攻,掠过的锋刃砍入人体,本就混乱的营地更是嘈杂难以镇定,还有中层或低阶的将官想要做着最后的努力,却每每被武艺高强的匪人带队冲过来砍死当场,附近的士卒在经历多次后再无抵抗心思,恐惧中被驱赶着冲击其余方位的同僚,失去价值的人被杀当场。
整个营地抵抗之人已是稀少,少量将领、士卒在各自为战,却是抵挡不住对面有组织的骑兵,如此态势意味着,这支军队已是毫无还手之力。
当再次听到马蹄声和喊杀的声响,更多的人选择转身就跑,与身旁的同伴相互碰撞、拥挤,随后被赶来的骑兵砍杀在地。
溃散在传播,越来越多的人在向着前后的寨门跑去,吕布甩了一下画戟上的血渍,连串的血珠溅落在地上,视线朝着四周望了望,见有人独自一骑追着数十上百的宋军在跑,随即抬了下手,身后侍卫凑了过来。
“敌军已无战心,吹号角,撤出营地,围杀逃跑者。”
手臂放下,苍凉的号角声在营地上空回荡,无数听着的骑士开始反身杀向出口,难以熄灭的火焰蔓延过半,烘烤着这些骑士身上的甲衣,溅上的血迹开始干涸、凝固。
杀戮在营地门口继续,本能朝着外面逃跑的官军被撤退的骑兵肆无忌惮的砍杀当场,尸体从各个方向一路铺向外面,冲出的骑士开始围着营门来回驰骋,不断有嚎叫着跑出的身影倒在地上。
渐渐的,出来的人越来越少,有烤肉烧焦的气味儿在弥漫。
喀拉
轰
视野里,靠近营门的望楼烧了起来,剧烈的晃动一下倒塌在地,顿时将这出口堵住。
火光照射着前方不足两千的身影,摇曳晃动的光线将人影照的摆动不定,中心吕字将旗下,有人在靠近。
“首领,当是无人了。”
战马上,萧海里的面容有些疲倦,望一眼仍是神采奕奕的吕布不由有些羡慕,从辽地遇上到今日,甚少能在吕布的面上看到疲态,如此精力让这中年汉子最是向往。
“当是如此”
吕布拽动缰绳,赤兔转了个身,虎目看向跑过来的马灵与杜立三、汤二虎三人:“何事?”
马灵抓抓脸颊,看眼身后两个得力助手:“师父,他二人一直监察着这路兵马,咱们来袭前,有一部三千余人提前出去,不在此营。”
吕布看向后边两人,两个剽悍的青年连忙上前单膝下跪:“禀首领,雾起前后,此营有人出来,小的们没敢跟的太近,只是借着对方火把光芒隐约看见一个王字,当是此路另一节度使王焕。”
……
时间回去稍许。
黑夜无光,雾气中,张清骑着战马一路奔跑,一口气跑出数里地方才勒住缰绳停下,也没去看身后跟上的骑兵,只是抬头望着被雾气隔开的天空发楞。
龚旺、丁得孙等博州骑士看他停下,自然也是停步不再奔跑,两个自虎骑就跟着张清的汉子对视一眼,一齐上前,龚旺开口道:“将军何故离开大营?”
张清不语。
两个人对望一下,丁得孙抓抓下巴上的胡须:“都头,好歹恁说句话啊。”却是换了旧日时的称呼。
“我……”张清发出个字,又住口,回头看看两人犹豫一下道:“我看见梁山那吕布了。”
龚旺、丁得孙同时一挑眉,知道张清自从在河北中了一箭就有了梦魇,那中箭虎转移话题道:“粮秣大营那事是那厮所为?”
“我猜是如此。”张清点点头:“先破粮秣大营,继而袭击我主力营寨,无论成不成我等都无粮草为继,退兵已是在眼下。”
“那将军的意思是……”龚旺眨眨眼:“我等退回博州?”
张清摇摇头:“不,去找王焕老将军。”看着奇怪的二人道:“我等官职卑微,若是就此回去,怕是要被安上个临阵脱逃的罪名,去找王老将军当最是稳妥。”
龚旺再次同丁得孙对视一眼:“若是那吕布死在营内,或是闻都监守住大营呢?”
张清冷哼一声:“闻达那厮下令关门,我等为不妨碍他自行退去,何错之有?”
后方骑兵皆是眼神一亮,纷纷点头,张清见没人再有异议,一拽将缰绳:“走,王老将军当是趁夜前行,我等顺着大道找他。”
马蹄声再起,百余人的队伍再次踏上道路。
……
“可知他在何处?”吕布用拇指擦了下脸上的血迹,凝固的血渣扑簌簌的往下掉落着:“今夜已是连破三营宋军,当送这最后一路兵马一齐上路,省的他等黄泉路上孤单,说某不懂礼数,不会做人。”
杜立三、汤二虎精神一振:“小的看着那路兵马沿着大道而行,许是夜晚不敢随便乱走。”
画戟轻摆,大氅在空中呼啦一声甩动,转身的赤兔上,吕布将兵刃朝前一指:“你二人在前领路,全军出发,送那节度使上路!”
呜呜呜
牛角号声再次响彻天地,战马躁动着开始朝着自家将旗下汇聚,杜立三、汤二虎皆是应是站起,跑到自己战马旁翻身上去,一抖缰绳踢下马腹,泼刺刺的蹄音中,向着印象中的道路而去。
马队开始运动,有人掏出火把,用火折子点燃,明亮不定的光线退开迷雾,蜿蜒的火龙开始前行。
蹄声大作,炸雷般远去。
第451章 命运如此
火把摇曳映在将旗上,在夜色里忽明忽暗,难以看清,但大体尚能认出是个“王”。
旗帜之下,王焕骑在白色战马上,一身烂银铠,胸甲雕有花饰,两肩兽头样式,头戴银色狮子盔,虽是年岁已大,那张俊俏脸庞在火光映照下仍能看出光滑无皱,只眉毛胡须处乃是花白之色,好一副鹤发童颜之像。
这老风流听着四周脚步声有些拖沓,举起手示意亲兵过来:“且让军队停下,好生休息一番……”
看看四周大雾升起,摇摇头:“今晚看来是找不到荆忠那厮了,传令下去,就地休整吧。”
“是。”
那人应了一声前去传令,这老将方才下马,找了块石头,有亲卫过来铺上厚垫子,方才一屁股坐下。
荆忠……
王焕眯了眯眼,同为十节度,他等都知道那姓荆的是个贪婪无度的,又好洗劫村庄,此时不定在哪里祸害村子。
“没出息……”
王焕轻声说了一句,有些不屑的撇撇嘴,旁边亲兵正在往外掏干粮,一时没听清,忍不住追问一句:“将军恁说甚?”
“没事!”王焕挥了下手,心里对荆忠更是不喜。
年轻时候他等十人大多都落过草,洗劫村子、劫道杀人这等事多多少少都做了些,只是招安后依然热衷此事的就荆忠一个,也是这人还算聪明,只在剿匪之时做,事后又都推给贼匪,是以才没被人捉到痛脚。
……当时我做过几起来着?
王焕这老风流眯了眯眼,心中思忖着:三起还是五次?如不是怜怜高见让我去西廷投边军立功,我二人也无法结为夫妻……
不过话说回来,还是年轻好啊!
怜怜当年不光年轻貌美、有胆有识,还温柔体贴,哪里想到老了恁地嗦,没一刻安静的时候。
“将军……”亲兵拿着水囊与粮袋过来。
王焕伸手接过,面无表情的吃着,谁也不知他脑子里在想些有的没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官道后方有马蹄声音响起,王焕皱着眉头站起朝后看着。
亲兵握着刀枪、拉着战马走过来,耳听着那马蹄声消失不可闻。
不久,几匹战马踏着土地从后军方向跑了过来。
“小的博州张清,见过王老将军。”年轻的没羽箭跳下战马抱拳行礼,面上带着惶急之色:“有要事禀报。”
火光下年轻的声音在叙说,王焕面色逐渐沉凝,方要挥手说些什么,耳中有大量战马奔跑声响从侧面传来,雾气之中,隐隐有黄色的光晕连成一片。
勃然色变。
……
马蹄旋起泥土,轰隆隆跑过地面的战马鬃毛飘飞、喷着粗气。
“加速、加速莫要让官军逃了!”
不时有人呼喊着抽打马匹,四周传来一片猖狂笑声,举着的火把照在四周面孔上,火光明灭,看着有些狰狞凶戾。
“首领,前方有火光!”
前方杜立三的声音传来,吕布在马上绰起方天画戟,火光照耀下,画戟上金色的龙形闪闪发光,下一刻,直直举起。
“锥形”低沉的声音传出。
后方的侍卫听着大声呼喊:“锥形”
呜呜呜
前奔的骑阵中,数支牛角号吹响,浩浩荡荡的队列开始变阵,马蹄的声音快慢更迭,随着带队将领的指挥做出调整,最终呈锥形,以吕布为尖端朝着前方扎过去。
……
原野上,张清的面色也是一变,未曾想到自己找到了这王焕将军却又碰上了老对头,猛然抬头望向那老将,见着的是铁青的面孔。
“快些结阵。”王焕片腿上马:“迎战骑兵!”
有亲兵连忙奔跑,大声传令:“敌袭结阵防御!”
将领呼喊下,坐着的士卒满脸倦色的起身,马蹄的声响他等也能听见,拖动着脚步跑去前方摆下防御的阵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