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亮起,在野外短暂驻扎的军队重新焕发了活力,检点一番俘虏倒也没少了,随即招呼一声,随即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的开向梁山。
整座大山,在吕布踏上沙滩的一刻沸腾了起来。
日中,水寨中等待的人员敲打起锣鼓,一队队的寨兵踏上地面欢呼出声,宣泄着自昨日战胜后就压抑的心情,待回到自家地盘,终是忍不住呼喊出来,听的后方船上运来的官军俘虏一脸不快,只是他等也是无奈,人为刀殂,只得忍了。
这一日,上山的吕布先回了自家同邬箐与扈三娘团聚,却是意外见着在此做客的宿二娘子,卞祥去了山上姜纹处看望自己的兄弟傅祥。
而唐斌,思前想后没有先去寻找自家的弟兄,反是提着一壶酒找上了自投降后就低调异常的京超。
天光在走,许多人和事情在发展着。
……
马蹄阵阵,一路逃走的刘延庆不敢走大路入城,只与护持的亲兵走着林间小道,不时在村落中找户农家休息一番。
如此一路低调跑入濮州的前统帅方才松了口气,看着身旁零星几个疲倦的面孔悲从心来,然而想想家中尚有三子在,不由咬牙继续前行。
洒家……
还不能倒下!
第485章 牢中坐大刀
阳光在云端照射,偶尔有走动的公鸡鸣叫两声,健硕的身影开门之时,一旁趴着的黑狗站了起来,看他一眼吐着舌头喘息两声又趴了下去。
“这畜生,几天了还这般防备。”身材高大的孙立拎着衣服走出草屋,胸腹间缠着白布,后背上两处箭伤已经止了流血,身上隐隐透着草药的气味儿。
看看身后的屋子,这个兵马提辖动作小心的将衣服穿上,转去后院的身影停在原地,视线里,一个老人正蹲着在侍弄着花草,听到后方有脚步声传来,转过头看着孙立:“提辖这是要走?”
孙立扯动嘴角,露出个算不上笑容的笑脸儿:“耽误日久,也是该回去了……”
随即双手抱拳作揖:“尚要感谢老丈救命之恩,非是恁在,孙立怕是已经魂去地府。”
“使不得,使不得。”老者双手撑膝站起,摇一摇枯瘦的手掌:“老夫不过做一个医者应做之事,当不得提辖道谢。”
“谢还是要谢的。”孙立直起身子,看眼这清净的院子,深吸口气:“就不耽误老丈在此清净了,孙立告辞。”
眼见孙立转身去后院树桩那牵马,老头儿连忙喊一声:“提辖稍等。”
孙立疑惑的神情里,老者快步走去屋中,又抄着个包袱回来递给他:“里面乃是替换的伤药,如何使用,已经尽数书写在纸上,提辖照做就好。”
“……却之不恭了。”
这病尉迟伸手接过,随后牵过马匹,他那身甲胄叠起捆在马后,又将包裹系上,出了院门翻身上马,最后看一眼这简陋的田园与草屋,冲着老者重重一拱手,打马离去。
此去登州,当会降职另任……
那也好过就此隐姓埋名。
……
更远的地方,广济军的田间,刘光世抹了下脸上的汗水,揉了揉半饱不饥的肚子,随即垂头丧气的继续朝前走着,天下之大他不知该去往何处,然而总归是要回家的,不若去兴仁府借些钱财……
就如此办!
打定主意的年轻公子哥辨明方向,抽马一鞭,疾驰而去。
……
梁山之上。
不大的房屋中杯盘狼藉,唐斌微红着脸颊看去对面的壮汉:“那就这般说定了,晚些时候京兄与我一起去劝劝我那个执拗的兄弟,莫要死心眼儿的硬在牢里扛着。”
“交给我!”京超一口将酒闷了,将胸膛拍的砰砰作响:“他与我俱是公相推荐,跑不了我也走不了他,如今兄弟我入伙了,怎会让他一人独自在外去做孤魂野鬼?”
唐斌眉头皱了一下,然而大体明白这前三衙制使的心思,随即平复下心情道:“京超兄弟意思我了解了,如此也就拜托了。”
京超眨眨眼,想了下道:“唐兄可是吃酒吃的醉了?”
唐斌看眼桌上的酒坛,摇摇头:“这点儿酒……自是没有。”
砰
大手拍了下桌子,京超站了起来,挥着手道:“那还等个甚?不若打铁趁热,现在就去找关胜兄弟说他入伙就是。”
唐斌微微一犹豫,这边京超热心肠的走出桌后,斜看着他:“唐兄所虑者,不过乃是怕关胜兄弟念叨祖上威名不愿落草,然而此一时彼一时,他此前不过一巡检调入军职,又不被那节帅重视赶去押运粮草,并未如汉末关公般被人重视……”
顿了一下继续道:“如今大军战败,若是姓刘的战死还好,偏生跑了,那唐兄以为他会不会找替罪羊为他担上战败的罪责?”
对面颇为正气的青年沉默一阵,缓缓开口:“唐某也在军中厮混过,上峰丑恶的嘴脸非是没有见到,若那姓刘的如我所知不是个能担事的,恐是会将主要责任推给麾下众人,以期摘脱自身。”
“担事儿?”京超不屑的一笑:“老子在官场混到现在还没遇到一个能铁肩担道义的上官,更何况公相、媪相不和,他巴不得将重责全推给我二人才好。”
站起的身形前去打开房门,日光照在脸上,京超眯了眯眼睛回头道:“如何?趁着有空,你我去将关胜说服,晚上还可再吃一顿酒。”
啪
唐斌一拍桌子,站起身:“走,现在就去。”
起身走出屋子,京超眼中一喜,跟着唐斌身后走去关押俘虏之处。
此时梁山俘虏众多,皆分开看管,关胜三人送上山的早,倒是在山上专门关押之处,也恰好是当年看押董平的所在。
唐斌、京超进来之时,看守的狱卒正捧着葫芦喝酒,看着二人连忙将葫芦放下,唐斌上前道:“那叫关胜的可在里面?”
狱卒转了转眼珠:“恁说的可是那个关胜?在,正在里面。”
唐斌点点头“打开,我进去劝劝他,其余二人呢?”
“押在他处。”
狱卒麻利的开着锁头,谄笑着说道:“牢头觉得他三人凑在一块儿过于聒噪,另外两个关在另外的北面的牢中。”
唐斌抓抓头,这牢狱与他是两个职责,也没权去说什么,只得道:“既然恁地,一会儿去再去看郝兄就是,两个……另一个是哪个,我有些记不清了?”
吱呀
厚重的牢门打开,耳听着前方狱卒说着:“是个什么鸟骏马,倒也是怪,头一次听人拿马做绰号的。”
京超哈哈一笑:“是丑郡马宣赞,人家是郡王府的郡马,那厮是个嘴上不服的。”
说话间,几人走入牢中,狱卒掏出把钥匙递给唐斌,很有眼色的退了出去将门关上。
这两个汉子方才走入里面,眼见着里间一屋有个雄壮大汉正坐着,两人对视一眼走过去,看着红脸的关胜肩膀处裹着的白布透着血迹,正闭目盘坐在稻草上,听着门锁响声也未睁开双目。
唐斌看他半晌,叹口气:“关兄,许久不见。”
熟悉的声音入耳,丹凤眼动了一下,眼皮轻轻向上睁开,看着眼前的两人明显有些怔,半晌开口道:“你二人是如何凑到一起的?”
看着京超道:“京制使在此,大军到底是败了还是胜了?”
走入的京超身上酒气已经散的差不多,闻言双手一拍,朝着关胜一摊道:“自然是败的干干净净,就连刘延庆那厮要不是跑的快,也是个死字。”
卧蚕眉下的眼睛睁大:“你说真的?!”
京超不屑的笑笑:“骗你做甚。”
关胜张了张口,不知为何又看向唐斌,那边的汉子走过来席地而坐,点点头:“却是如此,哥哥亲率马军突袭官军后方,连大纛都砍了,下面有兄弟拿回来当战利品收藏,关兄要看看吗?”
红脸的汉子顿时木然。
第486章 招降纳叛
“然则你二人是来劝降?”
缓过神的红脸儿汉子冷笑的看着面前友人与同僚,还未等唐斌答应,京超就开口说着:“帮你收尸。”
关胜脸上的冷笑顿时一滞,唐斌疑惑的眼神看去时,这前制使冷笑出声:“关胜兄弟可曾思索过此时刘延庆会如何做?”
张了张口的大刀将又闭上嘴,眼神中有着思索之色,唐斌眉头一挑已是明白京超的意思,想了下,推翻之前心中说辞,身子前倾,诚恳看向关胜:“关兄,兄弟在军中如何被陷害你是知晓的……”
眼看着关胜看向他的面容多有黯淡,续道:“若不是你私下放我一马,早就与关兄阴阳两隔,如何能坐在这里说话?如今你之处境与我相若,该是我帮你了。”
“也不知关兄弟知不知道。”关胜一脸不赞同正张口欲言,那边京超连忙接上话:“媪相孟春时就与西贼战于野,刘法将军于古骨龙斩首三千级,仲春之时就领六路边事,西军权柄全归其手中,如今一战,刘延庆手下一部西军死的死,俘的俘,这时看着你我回去,依着他的性子与刘延庆那厮的言语,可会一笑了之?”
“……”
关胜眼角抽搐一下,冷不防身前坐着的唐斌半蹲而起,朝前一步握住关胜的手道:“如今梁山正是转变之时,哥哥别出机杼,愿带我等往去辽东,夺回汉家故土……”
微微停顿的语气让身前身后两个头一次听闻此等秘辛的二人不自觉坐直了身体:“兄弟我常感自身能力不足生恐拖了山寨后腿,关兄若来,小弟情愿将位置让出,甘愿做你一副手。”
话音一落,旁边京超忍不住开口:“唐斌兄弟,你说的可是真的?梁山真有去往辽东的想法?”
“千真万确!”
斩钉截铁的字眼儿落入耳中,京超顿时捏紧双手,脸上的神色多了几分热切。
关胜神色挣扎,半晌开口道:“然则官家待祖辈甚好,已是三次加封其号,如今获赠为昭烈武安王,我若是……”
京超不耐,顿时打断他:“关胜兄弟糊涂,他加封的是季汉关羽,与你何干?可曾因此召见于你……”斜乜的眼神看去,故作不屑:“赐你一个铜板儿?”
“我……你……”关胜直起身子想要反驳,却发现说不出什么,只是怒视着京超。
唐斌见此连忙伸手按住他肩膀,安抚着自己老友:“关兄你看,我等并未想要在这京东路举起反旗,算不得反官家,并不违反关兄心中的忠义,说不得官家还巴不得如此。”
京超在后看着关胜脸上有些动摇,猛拍一下双手,那边三杰之二望过来,语气激烈的道:“大丈夫生于世,自当靠手中刀获取功名利禄,我等如猪狗一般匍匐在士大夫脚下,如何得其正眼相看!”
走前两步看向关胜,指着他鼻子:“你祖宗出身卑微,也是靠着胯下马,掌中刀得的一切,怎地你这个后辈儿孙只想着躺在祖宗威名上啃老本儿,却不思奋进一博?如此行径,关公泉下若是有知,当刀劈你这不肖子孙!”
“放屁!”
关胜猛地一拍大腿,手中铁镣一阵哗啦响动,这威猛的大刀将站起身,双手高举,镣铐作响中道:“谁人只啃老本儿,关某自问做事勤勉,不曾有过一丝懈怠,然则上官不肯张目一顾,有何办法?”
当啷、当啷
垂下的手引动铁链晃动,关胜胸膛起伏,看着京超道:“你也莫要激我,不就是你想在这山寨找奥援以便站住脚跟,是以才同意来此说项?”
对面的神色毫无愧疚,甚至点点头:“不错,老子是如此想的,你奈我何?”
唐斌暗暗叫苦,心忖莫不是激起我这兄弟的脾气,起了逆反之意吧?
关胜的神色微微一滞,有些语塞,接着哼了一声,神色变了两下,方才看眼唐斌:“兄弟别愣着了,若是你所言乃真,去往辽地算关某一个。”
唐斌大喜,连忙站起:“就知关兄最是义气,且随我去见哥哥。”
说着就要拉着京超一道出去。
“等等。”
关胜举起手晃晃,哗啦啦的响声在牢狱中响起:“不帮关某把这玩意儿去了?”
“去,自是要去。”唐斌哈哈一笑,过来伸手揽着关胜道:“钥匙在外面,关兄随我去就是。”
“还有郝思文兄弟与宣赞兄弟,他二人也是受关某连累。”
“记着呢,记着呢,现在就去找这二人。”
“等等我,你兄弟二人这般过河拆桥,入做一伙却把京某人丢去一边。”
“哈哈哈,那京兄快些跟过来。”
说话声音中,三人打开牢房,卸了关胜手上镣铐,转身去往另外监押之处。
……
有些昏暗的房屋内,几条壮汉围着床榻上的汉子,但见其浑身裹满了白巾,身上药香味儿浓郁,显是受伤不轻。
“……兄弟失败非战之罪,况且这也算是死过一次,还有何看不开的?”
轻声说着话,狄雷坐下看着躺着不动的人影:“朝廷那帮人有何好的,值得上官兄这般待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