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地面铺着名贵的毛毯,两侧放着兵器架,上面刀枪剑戟显出杀伐之气。右边靠窗的桌子后面,吕布一身厚实的冬装正在俯身看着桌上的堪舆图,听到自家侍卫头领的声音,抬起头笑了下:“还没习惯改口?”
余呈挠挠头发:“多少还是有些不习惯。”
“那私下叫某哥哥也无妨。”
余呈嘿嘿笑了下,走上前将手中情报躬身递过去:“辽阳府那边说是紧急情报。”
“哦?”吕布眉头一挑,收了笑容伸手接过,打开仔细的看了两遍,方才将这情报一合,面上若有所思。
半晌开口:“去将李助与萧海里叫来。”
余呈点点头,连忙转身离去。
不多时,一身藏青色冬衣的李助与穿着皮裘的萧海里联袂走了进来,萧海里将脑袋上的貂皮帽子一摘:“首领,何事?”
吕布正背着手站着看兵器架上的锋刃,闻言转身将情报扔在桌子上:“看看这个。”
萧海里看眼李助,上前拿起,微微弯腰同着旁边的金剑先生一起看了起来,耳中传来吕布声音:“那姓高的在辽阳府动作不小,恐怕别有所图。”
萧海里已是看完,闻言抬头:“那萧保先俺倒是知道,此人性情乖僻,难以容人,尤其看不起渤海人,称其卑贱之人,尝说当年先人应杀尽这些贼骨头。”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大光头:“这人在辽阳府做留守,呵呵,怕是那里的渤海人都不好过。”
“如此说……”李助放下手中情报,眯着的眼睛微微张开些许:“这高永昌定是要作乱。”
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道:“就是不知这人何时会动手,大将军,我建议暂缓发兵辽阳府,待此人起事,定会依靠城中渤海人的势力,然而萧海里兄弟说城中渤海人尽受留守欺辱,怕是与其余各族都有仇怨。”
顿了下,看吕布并未开口,续道:“我等可一面整军备战,一面命刘兄弟挑唆其起事,只要他一起事,即刻命刘兄弟制造各族与渤海人的冲突,到时大将军再发兵攻陷辽阳府杀死高永昌,则定然会得到其余各族的支持。”
吕布望了望李助,看看点头的萧海里,紧紧抿了下唇。
第522章 北上之前
寒风卷起枯叶,掠过屋檐,挂着的灯笼摇摇晃晃,呜咽的风声从门外传来。
“镇海府离辽阳府太远……”吕布的声音在室内响起来,脸上的表情有些阴沉:“大军不能只停在此处休整,起码也要打下建安、岩渊两城才能坐看辽阳府起风云。”
手指点了点堪舆图左侧:“只是宁州、复州、苏州三处的辽军怕也是不会坐视我等北上,。”
手指移动到镇海府右边:“若是穆州再来就是两面夹击,对我等不利。”
“大将军说的是。”李助点点头,竖起一根手指:“根据刘、曹正两位兄弟所说,辽阳府那边恐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若是一州一城的打,怕是到了辽阳府也是晚了,小弟这里有一个计较,只是弄险了一些,大军直取辰州、耀州,而宁、复、苏三处城池可让水军前去,若是能攻则攻,不能则牵制一二应是尚可。”
萧海里走过来低头看看堪舆图,思索一下道:“俺同意,首领不必担心,那三州兵马不多,水军更是荒废已久,多半只有运输货物的能力,凭危昭德、李宝兄弟等人的实力,不难将他们歼灭,届时上岸骚扰一通,城里的官儿为了不出岔子,多半不会随便将军队派出来。”
又摸了摸下巴,低着头瞧看地图:“至于穆州,未曾听说那里有甚奢遮人物,留几个兄弟在此守着就是。”
抬起头看向吕布:“若是下了辽阳府,下面几州说不准可传檄而定。”
吕布背着手顺着桌边走来走去,偏头看着堪舆一咬牙:“那便行险一番,先取北边,后下南方州城。”
随后他正过身子:“传令,大军速度整合,留文仲容、杨志、柳元、潘忠四营守镇海府,另留一千屯田兵于此,后日一早,兵发辰州。”
对面两人拱了拱手,随即转身出去,只留下吕布一人对着堪舆图不知在想些什么。
临近傍晚之时,远远一道尘烟在城墙上的士卒眼中放大,来骑高高瘦瘦,一身沾满尘土的皮裘,在不远处停下战马,仔细打量一番城上旗帜,有些脏的脸上带上一丝笑容,看眼有些警惕的士卒跳下战马,走过去:“你等是哪位兄弟麾下?烦请通知一下你等指挥使,就说钮文忠带着麾下兄弟前来寻找哥哥。”
那士卒登时一愣,连忙道:“俺是崔崔指挥使麾下,他现今正在城楼值守,还请稍等,俺去通知一下。”
随后冲着同伴使个眼色,自己则是小跑着往城墙之上而去。
不多时,崔带着惊疑不定的神情走到门外,看着钮文忠的样子顿时大喜:“真是兄弟你来了。”
那边牵着马的铁蜻蜓一抱拳:“崔兄,日久不见,一向可好。”
“托福托福。”崔哈哈笑了一下,伸手虚引:“是来找大将军的吧,俺带你去。”
“大将军?”钮文忠脸上有一丝错愕。
崔一拍脑门儿:“对了,兄弟你还不知,哥哥已经自领骠骑大将军,如今军中上下皆是如此称呼,至于各位兄弟的职务待日后打下辽阳府再行确认。”
钮文忠顿时面露喜色:“恁地好!”
看着崔要往里城内走,连忙拉着人道:“俺还有四百多弟兄在后面,另有二百余匹马带来。”
“好说。”崔听闻顿时也是喜上眉梢:“俺让下面的儿郎接去军营就是,兄弟无需担心。”
钮文忠想想即便点头,当下崔让田霸在此坐镇,又另派士卒带着钮文忠信物去接人,自己则是同着这高瘦的汉子急匆匆的入了城池。
天色昏暗下来,刺骨的晚风吹过地面。
钮文忠与崔随意说着这段时日在辽东的事情,眼中则是瞧看着城内的风光,没有破城后的破败景象,两旁的酒楼、食肆中,虽不是爆满,却也有在此吃喝的百姓,有穿着差役服饰的汉子别着铁尺,提着灯笼在城间走动,看着走来的崔朝旁让了一下。
说说走走间,挂着气死风灯的将军府已经近在眼前,同着守卫说了一句,看人快速跑去通传,不多时,就见着穿着黑色大氅,脖上围了白貂毛的吕布快步走了出来。
狠狠吸了一口凉气,钮文忠有些激动的下拜:“小弟钮文忠,拜见大将军。”
“哈哈哈,某说今日曾闻听喜鹊叫声,原是兄弟回来了。”穿着大氅的身影快速走来,一把拉起跪拜的汉子,拍拍他肩膀:“回来就好,走,且入府说话。”
“是。”
铁蜻蜓大声回话间,一旁的崔拱手道:“那小弟就先告退,今夜还要值守城头。”
点头示意中,这汉子转身回走。
走过宽敞的庭院,进屋的两人落座,余呈递上热茶,吕布旋身坐在位上:“文忠你回来的正好,若是再晚两日,大军就开拔辰州了。”
钮文忠喝口热茶暖了下身子,闻言眼珠一动:“大将军是要打建安?”
吕布看他一脸跃跃欲试的神情,眼睛一眯:“可有何不妥?”
“非也。”钮文忠连连摇头,稍一迟疑道:“大将军忘了,小弟是辰州人……”
吕布眼神一亮,这铁蜻蜓嘿嘿一笑道:“若是要打建安,我可带着麾下兄弟先潜伏进去,待大将军来攻之时,正可里应外合。”
“会不会太赶?”身子微微前倾,吕布有些意动的看着他。
“不会。”钮文忠摇头:“镇海府至辰州骑马疾行一日可到,我带着兄弟今夜走,明日白天就可进城。”
看着吕布有些犹豫,续道:“我与下面弟兄平日都是蒙面作案,没人知道真面目,且我等若是随着大军行走,只不过是跟着马军敲敲边鼓,小弟虽是不才,却也想为大将军贡献一份心力。”
“只怕如此太过辛苦下面儿郎。”
“大将军说的哪里话。”钮文忠哈哈大笑:“我等为一阵风时,奔跑两天两夜躲避官军之时也有,如今不过连夜去往建安,待大军前来,还有不少休息时间。”
吕布眼珠动了动,狠狠一点头:“好,既如此,某也不说那客气言辞,文忠你与麾下儿郎去府库选装备,然后连夜北上,我等于破城之时见。”
“谨遵大将军之令!”
站起的身影面色潮红,神情振奋,不久,一伙四百余人的汉子跑入府库精选装备,带着疲累与兴奋连夜北上。
翌日,吕布军迅速整合,将镇海府并两县共三千余辽兵俘虏分入各营,使得步军每营多了百人,新入的二百余骑并之前的五百骑拨给马军,一时间领兵的众人喜忧并存,既高兴队伍扩大,又担心俘虏不能用心尽力。
辛丑,大军拔营,直奔辰州而去。
后方镇海府留守杨邦并四将则深恐军力不足,另出榜文招揽贤才入府衙,并发粮征召新兵,此乃后话,暂时不提。
第523章 辰州与耀州
日光在阴云后,寒风不时卷起,好似一场大雪要来。
如此天气里,街上的行人商贩也不多,偶尔有出来的人也是缩着脖子、抄着手,急匆匆的从街上走过去,买了想要的东西又快步走了回来。
西城门处,穿的厚实的士卒藏在城门洞中,怀抱长枪,双手拢着,不时用袖口擦去流出的鼻水,跺着脚看着走进走出的人。
蹄声清脆,赶着十数辆大车的商队走了进来,守城的几个辽兵眼神一亮,伸出热乎的手握住冰冷的枪身,顿时打了个哆嗦,咬咬牙走了出去:“站着,干什么的?”
“军爷。”市侩脸的曹洪谄笑着跳下马车走上前:“小本儿生意,收了些皮毛、野参想要拿去南京道卖,恁多担待。”
说话间,后面车旁有车夫从车辕站起,从后拿起一摞硝制好的皮毛展示了一下。
那城门士兵眉头一挑,方要说话,就看曹洪从怀里掏出一个黑布袋,攥着递了过来:“俺们真是老实商人,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就走。”
哗哗
士卒朝前后看看,伸手接了过来,使劲一捏一碾,顿时眉开眼笑,挥了挥手:“行了,快些进去,城东有大酒楼,去那边住还能停一下你这些货。”
“哎,谢军爷。”
曹洪躬身谢了,挥挥手,十几辆大车赶着进了城池,走前的男人朝后看了一眼,见着那些士卒凑在一起分钱,嘴角一撇,跳上马车朝着城池深处跑去。
他这一众人自然不会去什么城东酒楼居住,凡是兜兜转转去往城池西南方向,一片有些老旧的民居矗立在这里,一看就知都是城中不怎么得意的人住在此处。
车轮咕噜噜的碾过冷硬的地面,停下的时候,这条巷子的民房大门一开,出来上百条壮汉,有人走出堵住两边巷口,人群中高高瘦瘦的人朝着曹洪招呼一声:“怎地这般晚才到。”
“钮大哥说的轻松。”曹洪跳下马车,跺跺有些冷的脚:“恁和弟兄们将马扔给俺,自己跑的轻松,俺差点儿没找着地方存马。”
又转身捶了下车辆:“再者,找这些玩意也不轻松啊。”
“什么找,这是老子借你的。”抱怨的男人出声,从后方上前一个腆着肚子的汉子,有些痴肥的脸上带着笑意:“钮大哥好久不见,怎地回来也不和兄弟说声,若不是老曹找上俺,俺都不知道恁回来要干大事,恁地见外。”
“石逊,你怎地也来了?”惊喜的叫了一声,钮文忠接着苦笑:“你这厮员外做的好好的,拉你浑水岂不是我不讲义气了?”
“这员外俺早做腻了。”胖胖的手拍了拍肚子,石逊舔舔厚厚的嘴唇:“再说,俺这员外还不是靠着给大哥你化霜弄来的?如今有了更有前途的路子,谁还耐烦做一乡下土财主。”
“得了,莫站在街上说话了。”曹洪一拍手,连声催促着:“赶紧卸车,有话咱们屋里说。”
街上的人听了看看钮文忠,这铁蜻蜓一挥手,顿时你一车,我一车将上方的皮毛卸了,除了第一车货,其余几车毛皮下竟然全是一件件崭新的皮甲,众人运去屋中,又将车子底部的木板卸了,一把把带鞘的横刀被抱了起来。
顷刻间,这巷子中的货车就被分解一空,只余拉车的马匹甩着尾巴被人牵走,昏暗的天光下,街巷恢复了平静,好似什么也没发生一般。
破旧的屋中,灯火通明,肥胖的石逊与张翔相互拍了拍肩膀,又看去另外两个有些生的面孔:“这两位是……”
“我这两年认的兄弟。”张翔嘿嘿一笑,指指两人:“桑英,赫仁,也是信的过的弟兄,曾救过俺的命。”
“哦”石逊连忙拱手:“乡下人少出门,见过两个兄弟。”
那边两人连忙还礼。
钮文忠拍拍手:“得了,时间紧张,莫要说了,大军后日就到,咱们还是商量下如何行事吧。”
灯火摇曳,屋中,说话的人轻声的讨论,最终笑了起来。
……
西南面,越过大片平原、林野,寒风在这天地间肆虐,阴云下,已经停住脚步的士卒开始安营扎寨,有挑着水桶的士卒跑去远处。
中军大帐处,侍卫挺着胸膛站在寒风中,一旁燃烧的篝火映着冻的通红的脸庞,带有桐油气味儿的火焰是这冬日里唯一能带来暖意的东西。
吕布、李助、萧海里、奚胜等人齐聚在帐篷中,烛火通明,马步两军七名统军大将齐齐看着挂起的堪舆图,上面是临摹的东京道、南京道的地图,以及少部分上京道的城池。
“我等兵微将寡,以往破城而不占,只掠夺匠人物资的那一套不能再用,虽是打下镇海府,但放在这辽地就如沧海一粟,是以在有足够的军队前,不能每城都打,每地都占,我军……也损失不起。”
这等局势,帐中的人都是知道的清楚,看着堪舆图的眉头都是皱起,已经尝到破城占领的滋味,让他们再回到原先的样子,自是不愿意,当下卞祥站起:“大将军放心,俺们也不是吃素的,这守城的辽军也不是多强,俺愿打头阵先攻。”
“卞祥兄弟说的好。”李助笑眯眯的点点头:“我等战意澎湃,遇战奋勇争先不假,然而军中儿郎有所折损也是真。”
目光瞟眼上首的吕布:“就算战损再少,今日少一百,明日少五十,总有折损殆尽的时候。而且在这辽地,兵源补充也是最大的问题,那些降卒虽说被我军功制激励一时,然仍是不堪重用,还要加紧训练。”
奚胜点点头:“却是问题,这些人缺训少练,虽是悍勇,却也时常违反军纪,眼下兄弟们已经在加紧训练。”
“此事虽说急不来,却要上心去做。”一直听着的吕布站起身,披着大氅的身影走去堪舆图前,手指指着建安:“钮文忠派人来报,他已经潜入进去,待我等攻城时里应外合,当费不了多少功夫就能攻陷,是以某以为,这里已不足为虑。”
手指向上移动:“岩渊……耀州这里,我等却没里应外合,然某也不想继续硬攻城池,当想法子调城内守军出来才是。”
瞟去的眼神看向几人:“你等可有甚想法?”
几个统兵的将领互看一眼,如縻这等习惯莽过去的汉子已经放弃思考,只是抱着胳膊站在那里,倒是杜看了半天地图突然道:“大将军,不如围点打援如何?”
“辰州兵力并未太多,若是我军将其围起,定会朝周围城池求援,岩渊是最近的地方,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