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人此去需加小心,听闻最近不甚太平。”女子生的小家碧玉一般,走路间隐隐有种娇柔之感。
“夫人宽心,花荣手中枪、背上弓都不是吃素的,但有那不长眼的土贼流寇敢来,管叫他见不到第二日的太阳。”这花荣生的端的一副好相貌,唇红齿白,虎背蜂腰,此时一套宝蓝色衣裳,上衣乃是对领镶黑白边饰的长上衣,腰间一条青色宽纹玉珠带,整个人看起来俊俏利落。
花娘子打了花荣一下道:“别整天打打杀杀的,小妹还在呢,没的教坏了她。”
花小妹嚷嚷道:“嫂嫂恁地看不起人,不过一两句话如何会学坏。”
花娘子白了花小妹一眼,转手打了一旁傻笑着看戏的花荣一下:“笑什么,小妹都是被你带坏的。”
花荣突然被打的一脸懵:“夫人莫冤枉我,我可从未教小妹这些。”
花娘子一瞪眼:“还学会顶嘴了。”
花荣乖乖闭嘴,冲着嘿嘿直乐的花小妹瞪了一眼,意思是回头收拾你。
花小妹自然不惧,冲着兄长做了个鬼脸。
看看将要走到城门口,花娘子停下替花荣正了下衣襟,低声说道:“此番使了这多钱才谋得清风寨之职,官人当尽心尽力才是。不必心忧家里,奴自会打点好,三五日后当可启程去找寻官人。”
花荣叹了口气:“倒是委屈夫人了,叵耐那厮们拿了钱不尽心办事,拖到任期将至才把文书给我,不然咱们可以一起赴任。”
花娘子摇摇头:“事已至此,官人勿再介怀,只管安心赴任就是。”
“一切拜托夫人了。”花荣低头笑了下,又板起脸捏着拳头晃了晃,对花小妹道:“在家多听嫂嫂的话,不然回头非揍你不可。”
花小妹冲他吐了下舌头:“全家就你最不听话,该揍得是你。”
“嘿,你这丫头!”花荣气的用手点了点花小妹,作势要打,却又舍不得真下这个手,索性不去看他,对着花娘子道:“如此一切拜托夫人。”
“官人小心。”花娘子点头应承。
花荣看了看两女,牵着马一步三回头的走出城外,站在定陶门外朝后看了看,两女见他回首同时摆摆手示意,花荣翻身上马,一踢马腹疾驰而去。
“走吧。”花娘子看了看花小妹落寞的神情,摸了摸她的脑袋:“咱们只是晚去几天,又不是与官人分离。”
“哦。”花小妹依然有些闷闷不乐,她与花荣闹归闹,感情是真的好,她从小没见过爹娘,是花荣养大的她,从未像今日般和花荣有过分离。
花娘子知道她心事,笑了下搂着她道:“好啦,最多晚个半月就能见到你大哥,不要愁眉苦脸的,想吃什么,嫂嫂给你做。”
“卤肉~”
说到吃的,花小妹两眼放光,两女说说笑笑朝家走去。
……
人喊马嘶,白石山的一幕再次在柴家上演,不同的是,这次柴家准备了十辆大车的物资,怕吕布人少,又挑选了一百余精壮庄客跟着一起去梁山。
当然,这些人不是跟着落草去的,把东西运到了人还要回来。
车队迤逦而行,速度缓慢,周围围绕着步行的寨兵,皆穿甲带刀由几个头领带着,马军分成两队,一队在前探视四周,一对在侧戒备提防,马灵仗着速度仍然一个人跑到前面四处查看。
后面柴进骑着马带着十来个骑术尚佳的庄客缓缓跟在车队之后,吕布与乔冽行在左侧,赤兔霸道,不让别的马与它平行,因此众人都落后吕布半个身位。
“仁兄,不必再往前了,千里相送,终有一别。”吕布停下马来侧着冲柴进拱拱手。
此时已经离柴家庄有十余里地之遥,就算是骑马也要一段时间才能返回。
“贤弟稍等。”柴进下了马,唤来庄客倒酒,只见后面上来几人,一人手里捧着酒坛,一人手里拿着三只碗,吕布见状也跟着下马走过来。
柴进接过庄客手中的酒递给吕布:“往日我等饮宴无数,劝酒之言愚兄今日也不再多说,此一碗祝愿贤弟山寨红火,雄霸一方。”
吕布接过仰头饮下,旁边自有庄客接过空碗。
柴进又递过来第二碗酒:“此一碗,愿贤弟前路多知己,威名天下知。”
吕布照样饮下。
柴进递过来第三碗酒:“此一碗,愿我等兄弟重逢之时,皆以得偿所愿。”
吕布依然接过,干了。
柴进往后退了一步,低头抬手,一揖到地:“贤弟保重,一路平安。”
吕布见了,连忙同样深揖一礼与柴进相对:“后会有期。”
言罢起身回到赤兔身边踩镫上马,看了已经直起身的柴进点了下头,一拉缰绳:“我们走。”
赤兔早就不耐,当先撒开四蹄飞一般地往前蹿去,后面乔冽等人见状无奈,连忙朝柴进拱手道别,一挥马鞭朝吕布追去。
“叵耐赵家不让我柴家出这沧州啊!”柴进翘首看着车队嘴里呢喃自语。
那人马车辆逐渐变成一个黑点儿,最终消失不见,柴进失落的低下头站了会儿,这才重新振作起来翻身上马对着众庄客道:“我们回去。”
云卷云舒,青空下,车队犹如一只长蛇,蜿蜒有序地朝前行进着,车轮碾过土地,留下深深的车辙,间或有马军来回奔跑传递前后两边的情况。
车队中间处,吕布骑着赤兔马跟着车队缓缓前行,身后跟着几个兄弟。
“哥哥在想什么?”乔冽骑着马看着旁边望着天出神地吕布,不由有些好奇。
吕布闻言收回视线,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只是在想那水泊梁山是个甚样。”
乔冽甩了下道袍,挥开一个飞到身前地虫子:“兄长遮莫是没见到地方因此心中不安?”
吕布犹疑了一下,点了点头:“虽说柴大官人说这里好,那里妙的,但没见到,终究是有些不安。”
“那哥哥何不带人去看一下,我等车队在后慢行就是。”邓飞在一旁跟着,听了吕布之言开口道。
吕布闻言有些心动,然而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不妥,终不能放下这许多人,某自己跑前面去。”
乔冽咧嘴一笑:“哥哥此言差矣,沿途柴大官人都已经打点好了,况且放着这许多如狼似虎的兄弟在此,谁人敢来撩拨我们,莫不是怕活得命长了?再者,若是押运个车队都做不好,我们这些人还有何脸面在绿林里混?干脆都回家种地算了。”
“乔冽兄弟所言甚是,俺们又不是刚生出来的崽子,什么都需哥哥你看顾。”邓飞点着脑袋,甚是赞同乔冽所言。
乔冽见吕布还在犹豫,不由继续劝道:“左右我等要在前方登船去往那梁山,这里离那水道遮莫尚有个十来日的时间,哥哥若不放心,可快去快回,耽误不了甚事。”
“且先往前走着。”吕布迟疑了一下,依然是摇头,只是眼神略微有些跃跃欲试,身为统帅时自然不可能离开队伍独自外出,只是如今却不是行军打仗,这里又有几个奢遮的兄弟在,某任性一次也是可以的吧,毕竟关乎日后的根基所在啊。
……
同一片天空下,北方云飘万里,南方却是阴雨连绵,不大的雨滴顺着春风浇灌在地里滋养着万物,让种田的老农心中欢喜,却也让本就烦闷的人心中更加沉郁。
一处奢华的庄园处,一个青衣小厮打着油纸伞快步跑进一间卧房,阴雨天里,这间原本采光甚好的房间显得十分昏暗,里面中药得气味浓郁的刺鼻,显然这里的主人病的不轻,需日日饮药调理。
小厮就好似没闻到这股气味儿一般,快步跑到床前,轻轻呼唤着病床上的老者:“郎君,郎君,醒醒郎君。”
老者面色枯槁,头发散乱干枯,满脸的褶子深的似乎能夹死蚊蝇,闻听呼唤,艰难睁开浑浊的眼睛,发出一声嘶哑的声音:“何事?”
“郎君,有人在北地看到那杀害郎君的红眼贼了。”小厮看他醒来,连忙将听到的消息告知。
“此言当真?”老者似乎有了气力一般,一把抓住小厮的手臂,一双眼睛已经瞪的似铜铃般大,原本黯淡无光的瞳孔如今亮的吓人。
“真,真的,是走北地的黄家官人说的。”小厮被吓了一跳,本来都以为这人不行了,没想到一听这消息如此生龙活虎竟似没有病一般。
老者朝天发出一声怪笑,紧紧抓着小厮追问:“他在哪里看见的?”
“沧州,黄家官人说是在沧州看见的。”小厮赶忙回复。
“苍天开眼,让老夫死前知道了这贼子的消息。”老者红着眼睛,神色癫狂的伸着双手抓住小厮的肩膀。
“我……郎君,我……”小厮咽了口唾沫,神情紧张的看着老人,生怕他发疯伤到自己。
“去,快去将柳教师请来,咳咳咳……”老者放开小厮,捂着嘴一阵猛烈的咳嗽,瞥了眼见小厮痴傻地没有动,不由怒道:“傻愣着作甚,快去!”
“哎!”小厮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连忙转身朝外跑,跨过门槛时一个不留神差点儿被绊倒。
“没用地东西!咳咳咳,咳咳咳!”老者看着小厮地样子不由得骂了一句,接着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
功夫不大,一个体型威猛的大汉走进了这间屋子,闻到浓郁的药味儿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迟疑了一瞬,然而还是跨步走进来:“郎君,恁找我?”
第54章 渡口 (求票,求收藏)
天气晴朗,有云在天上飘着,时不时遮住日头投下一片阴影。官道两旁,碧绿的青草再次布满山野,无数或黄或紫的花朵长于其中,微风吹过,引的花草纷纷竞相折腰。
一匹红色的骏马载着人疾驰而过,后面紧紧跟着五名骑马的青壮,一行人卷起的烟尘如同一条土龙扑在花花草草上,弄得本来鲜亮的草木瞬间灰头土脸起来。
吕布身着黑色云翔符蝠纹劲装,腰间束着同色祥云纹宽腰带,其上挂着一枚样式古朴的玉佩,一头黑发梳的一丝不苟用金冠束定,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
他终于决定先行一步去看看那水泊梁山究竟是个什么模样,若是不好当能及时早做安排,再活一世,他可不想随随便便就交了性命。
至于车队,如乔冽所说,想来沿途有柴进的关系在,也不会有什么波折出现,因此这次他只带了四名护卫以及一名向导作为伴当先行一步。
六人快马加鞭,不一日进入青州境内。
“吕首领,前方就是大官人安排的渡口,只这会儿不知有无船来。”后方一名骑马的青年喊道。
他是柴家私盐商队的一员,也是此次听从安排成为去往梁山泊的向导之一,而像他这样的向导还有七人,俱都留在车队里面。
“那就快些。”吕布闻言点了下头,轻磕一下马腹,赤兔立时加快速度前行。
“等等,前面走密林,吕首领,走密林。”后方向导见赤兔马加速,连忙扯着嗓子喊起来,也是晦气,赤兔可以不用最快的速度奔跑甚至允许别的马跑它前面,但饶是如此这些劣马也跑它不过,因此无奈何,只得乖乖跟在屁股后面吃灰。
吕布闻言皱了下眉头,勒了一下缰绳,缓缓地停了下来,后面五人这才跑上来停下。
“吕首领,恁跟我来,此处密林却需下马而行。”向导说着纵马跑了一段,在一处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下了马,牵着马走进林子里。
那四个护卫相互看了一眼,两个人先行跟在向导后面,两个人坠在吕布身后护着,吕布则是牵着赤兔走在中间。
这林子挺大,满是窜天大树,看起来树与树之间杂乱无章,众人却发现,前方向导领着他们走了条奇怪的曲线道路,这条线上的两树之间距离恰好能容一辆马车通过。
“兄弟,这道儿是恁自己改造的吧。”走在前面的一个护卫突然开口问道。
向导也没有保密的意思,开口道:“恁说对了,这道儿据说是郎君父亲在世时做的,若是不知这里行走路线的人来此,也发现不了这里的秘密,我们私盐队伍走的就是这条线。”
“不怕被人发现?”护卫有些奇怪的问,这走的一路地上草丛略微有些怪异,只是哪里怪他也说不出来。
“不怕。”向导摇头一笑:“这里有专人打扫痕迹,就常年住在渡口边,有没有变故一看渡口就知。”
护卫闭口不言,这人没说如何看有没有变故,遮莫是有一套自己的通讯方式,似此机密中的机密就算是盟友也不是能告知的。
当下众人只是默默赶路,在林中行了大约有七八百米的距离,六人穿出密林来到一处开阔地带,只见面前一片金黄的沙滩,细密的河沙铺在眼前近百米范围内,与绿色的青草密林形成前后两个不同的世界。
一条木制的码头从沙滩上延申出去,直入水中,码头中部左侧盖有一座小屋,用几个木桩打底悬在水面上,一个汉子正蹲在房屋前不知在做什么,码头尽头停靠着一艘货运黄河船。
“孙老六,孙老六你个亡八,快出来。”向导出了林子扯着嗓子高声喊着。
“喊什么,喊什么?没看这忙呢吗?”那个汉子站了起来朝这边回了一句,看着吕布等人在这站着,不由咂舌一下:“哎呦,有客人。”
吕布等人离得近了才看清,这人手上正拎着一条肥大的鲤鱼,看那鱼开膛破肚的样子,显然这孙老六刚才蹲着在处理。
此时黄河船上也有人听到动静钻了出来,一眼看到前面的向导:“咦?你这厮怎么现在就来了?”
向导笑了下,对那人道:“吕首领想先行去水泊梁山一趟,这不,我就先到了,倒是没想到你这水猴子也在。”
“吕首领?可是在河北杀死黑面瘟神李勉的玉面飞将吕布?”水猴子大吃一惊,连忙拱手朝吕布施礼道。适才他就看见众人中间吕布一身黑色劲装,气势不凡的站在那里,是以心中猜测这是一行人中的主要人物,没想到竟是这位爷。
玉面飞将?!
吕布眼角狠狠一抽,这都谁传出来的,就不能起个好点儿的诨号吗?飞将就飞将,多个玉面算哪个意思?某又不是靠脸吃饭的面首。
吕布心里面念头转了又转,一张脸僵的很,手上抱拳道:“不敢当,正是某,不知是哪位英雄当面?”
那水猴子听了,直接从黄河船上蹦到码头上,只见此人身材矮小瘦弱,尖嘴猴腮,一双眼睛黑多白少,正咧着一张大嘴露出口里的黄牙道:“哥哥果然好相貌,不愧玉面之称。
小弟池方乃是河间府人氏,因水性不差兼且身材瘦小行动敏捷,因此江湖都称呼我为水猴子,现在跟着柴大官人讨口饭吃,恁就叫我水猴子就成。”
“池方兄弟,此番倒要辛苦你了。”吕布权当没听见,让他喊人大侠可以,毕竟大汉有的是游侠,有名声有实力的也不在少数,有名的剑客王越曾经就在京师有偌大的名声,谁见了也要叫声王大侠,只后来这人成了个官迷就少有人愿意前去拜他。而此时大宋绿林惯叫人绰号,这他实在是学不来。
“吕布哥哥忒也客气,俺有个兄弟前两年吃那李勉打的重伤,现在还躺在床上,恁砍了那混蛋,却是帮俺们报了仇。”池方笑笑,转头看了眼孙老六,一把将他手上的鱼夺了过来:“稍等请哥哥吃个鲜鱼汤,咱水上的汉子做这个还是有一手的。”
孙老六手中鱼被夺也没去抢,只是踢了池方屁股一脚,嚷嚷道:“你个猴崽子,请人吃汤自己捞去,作甚抢俺的东西。”
吕布这才恍然为何池方对自己这么客气,却又看着他和孙老六两个打闹觉得好笑,心中暗道:这倒是个欢快的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