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光下,同样有马队在快速的北上,名为挞不野、杓合的渤海人正纵马飞驰北去,昨夜晚间,持着高永昌书信的太监找上门之时就知他是何等意思。
今晨得知吕布军大举北侵的消息,不敢怠慢,二人连忙带上数十骑兵做为侍卫一路北上黄龙府。
“希望能求来援兵,解大元之危。”
二人祈祷。
……
与此同时。
“吕”“卞”“袁”的大旗在空中飘荡,成群的骑兵在前,步军在后,穿着甲胄,拎着兵刃的卞祥、袁朗端坐马上,披着黑色披风,望去远方起伏的山峦,身旁是往来的报信的斥候。
从斥候传回的情报,想要去往辽阳府,必然要经过山路,山体高大,四周虽是有路,却多山林、峡谷,乃是伏击的好地方。
两人都非是战场初哥,当即加大了斥候的人数,名为韩世忠的新任都虞侯也在带着牛角盔的主帅命令下奔跑出去。
气氛,紧张起来。
第570章 阴差阳错
日光倾城,阳光有了些许暖意,照射在树林里打下斑驳的影子,春风吹过树枝,带起沙沙的声响,待在树梢上的松鼠突然直起身子,歪了歪脑袋,四肢着地,蓬松的尾巴在空中荡了两荡跑的不见了。
马蹄声从远处轰隆隆奔跑过来,烟尘越过树梢飞上半空,一支五千人的马军队伍在呼喊声中缓缓停下,高永昌端坐马上,放眼望去,满山的翠绿,有鸟鸣声隐隐传来。
“终是到了……”
眼前的绿荫朝气蓬勃,让人心旷神怡,高永昌甚至觉得疲惫的身体又有了力量,周围一切都是欣欣向荣,偶尔能看见飞鸟在远处滑过天空进入林间,四周都是一片新绿,有不知名的白花开在路边。
“陛下,再往前就是驻骅山。”铎剌见着高永昌停下,连忙一促马跑进前:“此处林木过多,并非是设伏之地。”
“朕知道,吕贼兵马到哪里了?”
“适才斥候汇报,已是看见兵马行进卷起的尘土,只是距离尚远,未能确定对方有多少人到来,他等已经向前探去,许是晚些能有确切情报传回。”
“如此就好,务必搞清吕贼先锋有多少人,嗯……”高永昌翻身下马,腿一软,差点儿摔倒,还好手上使力抓住马鞍方才没跌坐在地,只如此看去也是狼狈。
“陛下!”
铎剌叫了一声,连忙下马,高永昌摆了摆手,看眼四周,见都是二人侍卫护在身旁,用力喘了两下:“莫要声张,现今只有快速击破吕贼方能使朕心安。”
周围亲卫、铎剌副将见自家皇帝有事,纷纷上前,听得他话又只能闭嘴不言。
“那臣亲往查探。”铎剌想了下开口:“如此也好早一些知晓吕贼情况,顺便也可在前方选一处伏击之地。”
“国家板荡之时方能见忠良……”高永昌一把抓着面前将领的手,微微使力一捏,松手稍微寻思一下,随即点头:“多带些侍卫,莫要太过向前,朕在此处等你。”
“谢陛下关怀,微臣遵旨。”
穿着铁甲的将领行一军礼,连忙招呼一下四周警戒的亲卫,一翻身上了战马,双脚一踢马腹,“驾”一声喊,蹿了出去,身后数十亲卫见状,连忙打马跟上。
战马吐出肺中热气,四蹄迈动,跑向前去,天空下,更多的人下马歇息,只是被要求不得卸甲、刀兵不能离手,军中的气氛有些不一样了。
……
万里晴空,碧蓝如洗,下方焕发生机的树林,幽静昏暗,不时刮起春风,挺立的老树轻摇枝叶。
林荫的光斑投射在地面,陡然间被蹿出的身影打破,前跑的身影踉跄一下,差点儿被突出地面的树根绊倒,随即赶忙以手扶地起身继续奔逃。
嗖
带着幽芒的箭矢射过,噗,扎入后脖颈,强劲的力道钻过血肉,从前透出,前一秒还在运动的身影,砰的砸在地面,鲜血在身下流淌一地。
“队官好箭法。”
有人低低呼了一声,随即有声音骂道:“什么队官,现在该叫都虞侯!”
“是是是,都忘记队官也升官了。”
声音透着一阵轻松,随即几道身影从林中走出,当先持着弓箭的人影,正是刚刚上任都虞侯的韩世忠。
“莫说话,动作快些。”
说话的几人顿时住了嘴,韩世忠看看四周,将弓背到身上,过去踢踢躺着的人,见人死透了,方才蹲下翻动一下,眉头一挑,掏出一个铜牌在手上抛了下,翻转两面看看:“果是渤海军的人,武勇……”
对着牌子反面的字微微眯眼:“营号吗?”
站起身,看着后面几个望着自己的老弟兄,胳膊软软一挥,抬头朝着上方一点:“把这死尸藏了,一会儿咱们去前面山崖上看看,洒家觉得还能碰上几个斥候,这次若是遇到……”
迈出的脚步踩过草地,发出一声响:“捉活的!”
“可是咱们不该回去禀报一声?”
“禀报?现在在外探查洒家说的算,动作快着些,一会儿还要爬山。”
几人也是听惯例他的命令,当下有人将死尸抬起,扔到一旁矮树丛后方,随后数道身影跟着韩世忠钻入林中,沿着山路一直向上。
……
天光拂过林间道。
光影不停转换,骑着战马的身影拉住马缰,胳膊竖起来:“停”
“将军?”
侍卫奇怪的促马上前轻声开口,此处林荫道只一条直路,前方看不到敌军,四周满是窜天大树,视野范围有限,实在不是个好去处,不知为何要停。
“你带一队人继续前行,务必找到敌军先锋,其余人将马留在这里。”
指着一个亲卫说了句,铎剌飞身跳下战马,抽出弓袋中的长弓,又将箭壶挂在身上:“本将对这还算熟悉,这林子东面乃是去往山上的路,能够看到几处所在,现在跟俺上去看看那边有没有吕贼的军队,没有,接下来的仗就好打了。”
几个侍卫这才明白,纷纷点点头,留下三个人看守战马,其余人皆是提刀拿枪背负弓箭,跟在自家主将身后朝着山上走去。
上山的路崎岖难走,没一个明确的道路,二十几个侍卫跟着铎剌转来转去,竟然没有走到死路,果是熟悉地形,一行人越走越高,渐渐朝着山体缺失的一面过去。
……
“这边果然是好视角。”
站在山崖前方,韩世忠一脚踩着大青石,一面朝下看着,但见下方绿色满目,起起伏伏皆是山丘土沟,更远一些的地方还有片平地,一直向南延伸,似是条康庄大道一般,在视线快要看不到的地方一个转折,被树林挡住。
“洒家要是领军……”韩世忠摸摸自己胡子拉碴的下巴,呢喃一句:“一定想法子用骑兵在这埋伏一波,打一波就跑,追都不好追。”
山风吹过,带动衣袂飘荡,身后有快速跑来的脚步声,韩世忠微微回头,跑近前的同袍快速说着:“都虞侯,有二十多人正在往这里走,看衣饰是渤海军的。”
第571章 朕的将军呢?
“快些走,就要到顶了……这破山……什么时候这般高了,累死本将。”
“将军,恁穿一身甲胄登山自是疲累。”
“老了,搁十年前……本将一身甲胄再提一……一根铁枪上山也没问题。”
山道上传来阵阵说话的声音,韩世忠与看眼身旁四个同伴,眼神一阵闪烁,抬手对着几人一阵比划,弓着身子快速后退。
也是下面的人在开口说着话,分神之下没听着上方响动,后撤上山崖顶端的人纷纷看向韩世忠,眼神有些凝重。
“这破地儿就是从此处上来不费力……”韩世忠将弓摘下递给旁边同袍中较为善射的一个,又将箭筒放下:“一会儿你们使劲儿扔石头,尽量缠住他们,近身交给洒家了。”
四人对视一眼,舔舔因紧张发干的嘴唇,点点头:“队官只管去,其余交给我们。”
随即三人转身跑去搜集散落的石块,只是到底条件有限,从鸡子儿大小到人头大的都搬了过来,仅剩的一人抽出箭矢,搭在弓弦上,适应着手中的长弓。
韩世忠也懒得在此时纠正他们称呼,只是看着下方渐渐可见的人影缓缓将横刀连鞘握在左手,身子微微压低。
“准备了……”
他说。
有人挽弓站起,也有人手持石块做出投掷姿势。
山风吹起,沙沙的树叶响声中,有黑影带着最纯粹的杀意快速冲下。
咔
拇指前顶,刀颚露出。
……
疲惫、气喘。
铎剌弯着腰,满身大汗的朝着山崖顶攀爬,汗水顺着鬓角流下,顺着皮肤流入胡须处,又顺着寸长的短须滴落下来。
早知道脱了甲就是了……
看眼身前、身旁几个脸色红润,微微气喘却仍是精力十足的年轻护卫,他性子也是倔强、不服输,硬挺着,也不喊休息,就这般硬生生爬到现在。
快到了……
喘着粗气看看前方,又低下头,抬起灌铅般的腿迈去一步,铎剌甚至觉得自己有些适应这般疲乏了,而且……
快要到顶,终是能休息了。
这般想着,身子反而有了余力。
“谁!”
“啊”
“有情……啊”
“敌袭”
呵斥声、惨叫声在这一刻同时响起,铎剌惊愕的停下抬头,前方侍卫被一箭射入胸膛,仰天倒地正往下滑,也有人捂着脑袋蹲在地上。
乱哄哄的画面里,一个人影快速奔跑而下,还未等他看清,那人双脚一收,身子一矮,凭惯性向下滑的同时右手一挥,唰一声呼啸,一道匹练也似的白光从鞘中闪出,身前左侧的护卫半截身体被光芒扫过,随即一声凄厉叫声,上、下半身分开,带着惊恐面容各自前后摔倒在地,没立时气绝的半身尚在地上爬动。
再抬头时,一个刀鞘旋转飞来,砰砸在脸上,“啊”的捂住眼睛,铎剌被砸的朝后就倒。
“死”
韩世忠一刀腰斩一人,惯性下停不下身形,索性一把扔出刀鞘,也不去看扔到谁,双手握刀,借着冲势脚底发力,身子一挺,一刀劈入后方一人锁骨,大力之下连断五根肋骨,终是借着这人收住惯性,随后一脚登出,将死尸踹飞,一个翻滚闪过刺来的长枪,手一挥,几声惨叫响起,缺了半截腿的护卫凄惨倒地,抱着半截断腿哀嚎翻滚,鲜血随着翻动洒在野地上,铁锈气息在弥漫。
“他就一人,不要怕!”
“山上有他同伴!分几人过去!”
“围上……嗯”
陡然的变故并未让这些护卫不知所措,纷纷拔刀挺枪杀过去,也有人转身向上攀爬,被箭矢射入身体,挣扎一下倒地。
“来啊,当洒家怕你们!”
韩世忠双眼圆睁,身子却似鱼一般滑不溜手,在刀锋与枪尖的缝隙中游走,时不时格挡开劈刺而来的锋刃,金属相撞的交鸣声不绝于耳,游走撕扯中,见着空隙,随即挥刀一下,刀光撕裂衣甲血肉,鲜血与残肢飞上半空,也有倒霉的被一刀砍入脖颈,大力之下,脑袋随着胸腔的热血喷上半空。
“保护将军!”
护卫人数顷刻间伤亡过半,失了腿、去了臂膀的伤兵躺在地上看的分明,对面那个用直刀的痞子武艺精湛,厮杀经验丰富,顿时高呼出声。
韩世忠顿时眼睛一眯,推开护卫刺来一枪,转身朝下斜跑几步,又折返向上杀去。
“快拉住他!他要去将军处!”
然而醒悟的晚了,铎剌眼睛被刀鞘狠击一下,痛不欲生,正满地翻滚不知是否瞎了,哪里能关注身旁发生了什么,偏生韩世忠身手灵活、动作敏捷,这些活着的护卫眼睁睁看着他绕过一个圈子跑去后方,手中刀光只一闪,一片血肉飞离人体。
“啊谁砍老子腿!啊啊”
铎剌正闭着眼翻动身体,陡然觉得腿上一疼,叫声不由更加凄厉,身子随即因剧痛不敢动弹,然眼睛正疼着,整个人在山道上一面叫,一面靠着腰背弹动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