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密圣看下气哼哼的同袍,摸着胡子上前:“大帅,如今怎处?是继续攻打前方贼寨还是……”
“先后撤十里下寨。”耶律得重说着站起,走去堪舆图用手点点:“吕贼如此快的闪袭耶律余睹当是没带多少军粮在身,定然急于与对面贼军汇合,若是今日与贼战反是给了他偷袭机会,等他人都聚在一起……”
啪
狠狠拍了一下堪舆图两军中间的位置:“将他等一齐于此剿灭。”
“定助大帅破敌。”
两个剽形大汉拱手施礼一下,耶律得重松了口气放下手,宝密圣想想道:“大帅,如今宗云、宗电二位小王子受伤,不若趁机遣人送回去。”
“也好。”耶律得重点点头:“那就派一千人送他二人直接回转上京,他二人麾下的骑兵……”略微思考一下:“天山勇,你领一部,另一部交给那韩庆和暂领。”
“另外……让沈州那边派出援军。”
……
“关胜与潘忠二部暂时上不了战场,别部司马韩世忠暂时补入孙安军中。”
宽敞的大帐中,奚胜、萧海里、卞祥等校尉站在一起围成一个圈,看着面前铺在桌上的地形图,说话的中垒校尉将一个人形棋子放入代表孙安的军中,又撤回了旁边两个小一些的。
“……惭愧。”孙安低头,面皮有些发红,昨日一战就他麾下伤亡最重,两个军司马与俞大江更是伤重无法上阵,已是送回去辽阳府修养。
“战场上刀剑无眼,孙安兄何必将责任揽到自身。”一旁任射声校尉的花荣出声安慰着:“况且辽军也非任人拿捏之辈,有所折损也是寻常。”
孙安这才面上有些放松。
“正是如此。”奚胜点头:“此时辽军斥候密布,我等斥候却是有些吃亏,却也探察到辽人并未有出兵迹象,因此……”
抬头看看听着话的几人:“若非是胆怯不敢战,就是如我等一般得了耶律余睹那路战败的情报,正有所准备。”
在场也是与宋军打了几年仗的人,多有自己的判断,只萧海里笃定开口:“定然是后者,耶律得重此人久在军中,绝非胆小怕事之辈。”
几人看他一眼,奚胜点头开口:“若是如此,当是怕大将军袭其后背而不战,我等也要做好稍后反击的准备,大将军可不是一个喜欢被动防守的人。”
縻咧嘴嘿嘿一笑:“对方如今只剩一路,干掉他们,直接就能北上。”
众人相互看看都笑了起来,梁山自成军以来,除了几次检验麾下战力特意打的防守战,从来都是主动出击,尤其,对方只剩一路大军之时。
不久。
一众将领走出了大帐,军令随着令骑的奔驰送入各处将校手中,韩世忠用手掂量着送来的文书,转身看向身后站着的徐文,嘴角咧出一个笑意:“如今倒是该着你我立功了,上了战场可莫要脑子一热冲了出去。”
“顾好你自己吧。”面相还很稚嫩的少年说了一句,同样忍不住脸上笑意:“只希望大将军快些到来。”
“洒家看,你小子是想快些娶了花家妹子吧?”
调笑的声音传来,让这少年脸上一红,脖子一挺:“婚丧嫁娶,人生大事也,韩兄就不想找个小娇娘?”
“不想!”斩钉截铁的话让徐文一愣,接着听着自家上官带有笑意的话传入耳中:“小娇娘哪有嫁过一次的婆娘会疼人。”
徐文瞠目结舌。
第605章 返回
雄鹰展开羽翼滑过云端,高空的气流吹的覆羽不住颤动,陡然发出一声高亢的鹰唳,转过身子朝一边飞去。
有数骑穿行过下方原野,看一眼天上飞过的雄鹰,指了下不远处的林野:“去那边休息下。”
风吹过连绵的树林,树头微微弯了下去,弹起的时候,脆弱的树叶挣脱枝条,被风托着落了下来,只是到底不是落叶缤纷之时,看不到那漫天的飘零。
几个大汉跑到树林边,下来马匹,也不栓上,拍拍马的屁股让他们自去寻嫩草吃,摘下头上戴的帽子,露出剃的溜光的脑门儿,左右两条发辫垂肩,辫子上系着色彩鲜艳的色丝,顺着辫子螺旋而下,在辫梢系成一个结。
“前方过了河就是银州。”为首的大汉拿出携带的水囊拔出木塞,一股浓烈的酒味儿散发出来,仰头灌了一口:“还好都勃极烈命俺们下来探查一番,这还没到地儿就有大元国破的消息了。”
满脸络腮胡,长相粗犷的汉子摇摇头:“还好没和他们联合,这群渤海人当真没用。”
“就是,软弱无能,连辽人都战不过,更是被一伙不知哪来的义军灭了,有何资格与俺们大金结盟。”
“怕是来求庇护的。”
几个汉子哈哈大笑,为首那人喝了两口酒,看他们眼馋,将水囊递过去,嘴里说着:“好了,如何行事自有各位勃极烈决断,我等只需将看到的、听到的传回去就行。”
“说的是。”
几个喝酒的汉子连连点头,这人抬头看看天色,坐到地上:“歇息歇息再走,俺觉着咱们也不急着回去,索性去那义军处看看。”
其余几人闻言停了手中动作,相互对视一眼,纷纷赞同:“甚好,俺们大金也不能只在北边,早晚要南下,正好看看那边这些人物都是甚个模样。”
“妙极,正好去买些布匹回去,听说南边靠海的地方多有宋地来的布,比之咱们平日所见要精美许多,俺那婆娘正想要一匹。”
“有这事儿?那俺也要买些才是。”有年轻人听的双眼一亮,不由开口出言。
“你小子不是还没婆娘,急个甚?”
“他是看上了斜尼家的明珠了,怕是想要拿布做聘礼。”
“哈哈哈,那看来马匹和青牛是备好了。”
青年大急:“谁说的,俺是给呢呢买的。”
“哦……”几个汉子看他脸上泛红,“哈哈哈”大笑不已。
赞同的话语渐渐聊的偏斜,几个汉子说说笑笑之间歇息的也够了,领头之人“走!”的说了一句,纷纷站起吹响口哨,一会儿几匹快马跑了过来。
矫健的身姿飞身上马的同时,一抖缰绳,重又向着南边跑去。
……
风声呼啸,明亮的日光下,扬起的烟尘在空中被吹散开去,飘荡“吕”、“杜”、“史”、“袁”等旗帜的军队奔跑在天空之下,前前后后,都是骑着战马的骑士,带有刀痕、有些破损的甲胄看上去有着狼狈、破败的气息,但放大到整个行军的气势上,却是让人望而生畏。
更远的前方,军营大门敞开,奚胜等一众将领在士卒的簇拥中一字排开,见着前方烟尘飘起的地方精神都是大振,纷纷挺直腰杆。
轰隆隆的马蹄声渐渐减缓,一阵黄土随风飘过,打着旗帜的骑士分开左右,火红的战马摇晃着脖子踱步过来,一众等待的将领齐齐拱手:“恭迎骠骑大将军回营!”
赤兔上,威猛的身形挥手“免了。”,上前下马把住奚胜、萧海里的胳膊,笑了下:“倒是辛苦你二人了。”
“哪有首领辛苦。”
转过身子,跟着吕布向着军营走去:“首领奔袭耶律余睹,一战将之击溃,又马不停蹄的赶过来,这才是辛苦。”
“你这厮现在连马屁都拍上了。”吕布笑骂一声,走进军营,看着持着刀枪正在营中巡逻的士卒点下头:“看着士气不错,与对面辽人打过了?感受如何?”
“打过了。”跟在后面的两人点点头,奚胜开口:“对面辽军并不甚强,只是那耶律得重用兵谨慎,麾下能打硬仗的将领也有几个,说来,我等还吃了些亏。”
“哦?”吕布挑了下眉头。
萧海里盘着光头开口:“孙安兄弟下面关胜、潘忠两个军司马被人伤了,短期内是上不了战场,假司马也就曾魁还完好,俞大江为救潘忠,差点儿将命送在战场上。”
吕布摇摇头没说什么,战场上这等事情他经历的多了,往昔在投入董卓麾下时,都督华雄也是武勇过人之辈,最后还不是落个身首异处的结局,就连他麾下当时看好的几个将领,也多有战死之人,如今虽是伤了几个将领,但人好歹还活着。
一众人边说边走,过得一阵,走入中军大帐的吕布也没卸甲,走去摆放堪舆图的桌子看了几眼,虎目一亮:“你等已有反攻的准备?”
“大将军到来,我等兵力上虽不占优,却也非昨日那般劣势。”奚胜开口道:“末将以为,当速速击败辽人才是,久战于我等不利,毕竟……”
清癯的人影住了口,吕布也知他意思,梁山势力从匪转为割据一方的势力,无论是民心还是底蕴都差了辽朝太多,尤其是军中粮草,消耗的快,却是补充的慢,若是让这仗拖下去,不须多久就能让大军吃不消崩溃。
“只是还好,辽人也没久战之意。”奚胜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萧海里撇撇嘴:“怕是昏君让耶律得重那厮快些击败俺们,好北上剿灭金贼。”
“与某想的一般无二……”吕布点点头,将腰间的刀解下,放在桌上:“某也想着北上!”
“召集众将军议,擂鼓聚将。”
咚咚咚
命令下达,大帐前,两排战鼓敲响,大营内的将领听闻鼓声,连忙停下手中之事,披挂上衣甲,走出军帐翻身上了战马,一路从营帐之间穿行去往中军大帐。
三通聚将鼓未敲完,一众顶盔掼甲的将领已是站在大帐之中,冲着主帅位置的吕布躬身行礼:“拜见骠骑大将军!”
第606章 春日东京府
天空有云飘过,遮住明媚的春光,又被风推着远离身后金乌,让出漫天光彩,站在树枝上的鸟儿转转脑袋,陡然振翅飞了开去。
吕布军大营早在最初就多留了空位,牵着战马的疲惫身影走入预定给自己的营寨,安置好了自家生死与共的伙伴,一步一挪的进入新搭建的军帐,不少人连卸甲都来不及,扔了刀枪在地,倒头栽在床上,不多时沉沉的睡了过去。
持着刀枪的步卒走过军帐,看着满帐睡着的骑士,沉默着驻足一会儿,伸手将敞开的帐帘放下,随后迈着比平时轻缓的步伐离去,继续巡弋着自己的防区。
战靴走过大帐柔软的地毯,这是缴获自高永昌的东西,吕布走过一道道英姿勃发的身影:“两路辽军某击溃一路,只剩一支,如今他后退十里下寨……”
虎目从人的脸上一一扫过去,威猛的声音在帐中震响:“这说明辽人怕了!夫战,勇气也。兵锋所至,唯勇者能当其前。夫战之道,先在勇气,次在谋略;如今彼先退,非挫其锋不可;而反观我等士气昂扬,战意之盛前所未有。且,得胜之道,在于临机决断,迅捷果敢,方能克敌制胜,立于不败之地。而众志成城者,所向披靡!”
“然,今日人疲马乏,难以发起攻势,且先让将士们歇息一日,明日一早鸡鸣五鼓埋锅造饭,平旦之时发兵正攻其军。”
“通传全军,擒敌帅者,不拘身份,赏银万两,爵升十级,封中郎将!”
“是!”
大帐中,雄浑的声音震耳欲聋,撕裂空气,巡弋而过的士卒纷纷转头看去,不多时,一众军中将校满面红光的从大帐中走出,翻身上了战马,泼呲呲的沿着营中道路驰回各自营中。
站在帐中的吕布走到堪舆图前,低头望着堪舆图半晌,伸手从一旁拿起代表己军的棋子,正正压在标着辽军大营位置的标记上。
随后转身,大步离去。
……
离开此处情绪爆炸之所,远去北边辽军大营,战争的准备也在酝酿着。
耶律宗云、宗电已被千人的队伍护着走辽州入上京道回返临潢府,而快马跑去沈州的令骑传下命令,负责防卫州城的萧韩家奴不敢怠慢,连忙命张琳、吕岩带领四千步卒,一千五百骑兵驰援而去,自己则是用着剩下的五千军队防备可能出现的敌人。
耶律得重后撤后则是在前深挖壕沟,后又得知吕布带领骑兵返回,为提防吕布率军从后路来攻,命随军青壮在北边寨门处广挖陷坑、多竖鹿角、拒马,又将营寨一分为二,分兵一万给心腹大将宝密圣,在东以战车、木栅组成一营,形成椅角之势。
只是这般策略已定,预想中急着来攻的吕布军却是按兵不动,疑惑的在营帐中思索半天,只得接受暂时不战的命运,下令军马加紧休息,只待第二日的到来。
……
辽阳府。
风变大了,视线从高空看下去。
军队正在将校带领下矗立于道路,运粮草的马车连成一条线,在青壮的吆喝声中进入城池,李助带着吴十、铎剌两名降将兴奋的看着车辆进入,目光看去后方押阵的身影有些惊讶,连忙快步走过去:“房兄竟然亲自前来,可是后方有甚事情发生?”
穿着一身银甲的房学度将长枪给挂好,跳下战马,摘了头上铁盔挂上马鞍,走过来拱拱手:“李兄,别无他事,只是后方有乔冽兄弟与吴角老哥坐镇,而大将军身边能帮上手的太少,就让小弟赶忙赶来,看看之后是否有需要小弟效劳的地方。”
李助点点头,伸手替身后两个城门校尉介绍一下,随即让人招呼粮车,自己伸手一引,脸上带着笑容开口:“大战已起,自然是需要你这兵曹掾史前来相帮,辽军人数众多,也是不容小觑。”
前方有士卒看着李助带着房学度过来,连忙站直身子,挥手同正在城门楼前站着向下张望的张翔打个招呼,续道:“好在大将军先击溃贵德州一路军,如今只余沈州耶律得重主力尚存,却也需要小心谨慎一些。”
战靴踩过压实的沙土路,房学度行走间,身上的甲胄轻微作响,闻言双手一拍:“好消息!”接着面上露出思索的神情:“李兄可曾通传后方军州?”
李助有些头疼的睁开眯起的眼,揉了下太阳穴:“不瞒房兄,最近城中事物繁多,府里人手不够,多是一人做两人用,大将军的捷报今早才到,尚未来得及向后传递。”
“哦……”抬手摸了下胡须,眼睛转动一下,房学度微微躬身凑在李助一旁轻声开口:“既然恁地,还望李兄再晚一些传公文去后方才好。”
“嗯?”
李助走动的身形微微一滞,继而恢复如常,看眼四周百姓离的远远的,以手捂嘴,轻声问道:“可是后方有情况?”
房学度缓缓点头,同样以手遮挡着回话:“适才人多,兄弟没法说,乔冽兄弟那边发现些情况,若是捷报后传,怕会打草惊蛇,反为不美。”
“沿海那边?”
轻声细语中,房学度点着头,李助笑了下,放下手:“好,既然如此,就依你所言。”
“就知李兄会如此。”房学度哈哈一笑,接着省起一事:“对了,令侄已经随着家眷一路北上,随行有鄂全忠兄弟一路护持。”
李助闻言看他一下,顿时露出苦笑:“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这安排家眷也是一件耗费时日之事,你可要帮忙,别到时人来却没地方住,军中那些兄弟非把我生吃了不可。”
“李兄说笑,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