骠骑大将军府。
熙和的阳光让人心情愉悦,三个女人面带喜色,穿着艳丽色彩的衣服正在门前等待着,年龄幼小的女童跌跌撞撞的在地面走动着,不时抬起头奶声奶气叫一声“娘。”,惹的身材高挑的女人笑颜如花,将这小人儿举起高处,换来一阵银铃般笑声。
后方响起一把女人的声音。
“做事机灵一些,柚叶拿来没有,等下骠骑大将军回来要用到,清水呢?清水怎么还没端来,真是,什么都要我教,你们来这府里到底是做甚的,也就是三位夫人心肠好,换了我,早将你们都换了。还愣着作甚,去打些井水端来啊!”
站在府前石狮子像旁的两个少年男女听着后方传来的训斥声与匆忙的脚步,不由对视一眼吐吐舌头,皮肤白皙的琼英戳戳旁边男孩:“你说师父见了咱们会不会大吃一惊。”
“不会。”杨再兴小大人儿一般的摸摸下巴:“不过欣喜应该是有的,他多半想不到咱们会来的这般快。”
“半个月呢,还快……”琼英撇撇嘴,有些无聊的踹了一下狮子的底座,一双好看的杏眼滴溜溜的转着,时不时瞥一眼老实站在那里的杨再兴,不知在想些什么东西。
“来了来了!大将军回来了!”
陡然间一个仆役跑了回来,府前热闹的气温顿时一停,三个女人连忙整理一下衣裳,邬箐抱起女儿走到前面,视线中,骑着战马的侍卫闯入眼帘。
第624章 府中事
迈过火盆。
柚叶沾上清水扫过穿着兽面吞头铠身影的身前身后,又沾下水扫过肩头,方才递给侍女让其退下。
邬箐退后两步,带着扈三娘、宿金娘一齐做了个万福:“恭贺郎君大胜而归。”
后方仇琼英与杨再兴紧接着上前下拜行礼:“弟子杨再兴(仇琼英)见过师父。”
“恭贺郎君大胜回府。”后方站立的仆役侍女齐齐拜下。
“某回来了。”
长时间征战的男人面上露出轻松的笑容,雄壮魁梧的身躯弯下,铠甲发出一阵金属的轻响,弯成弧形的虎目看着抓着女人下裳,摇晃站着,正怯生生看着自己的吕雯:“爹爹回来了。”
小人儿“哇”的哭出声,伸出双手,吕布连忙将人抱起来,在怀里拍了两下,尴尬的笑笑起身:“看来在外征战时间太长,都让孩子焦急了。”
三个女人难得见他这幅神情,捂着嘴笑了一下,邬箐看看街道尽头被侍卫拦住的百姓:“郎君,先回府吧,在外面终究不好。”
“嗯。”
吕布笑着应下,随即一边哄着抓着他领间披风带子不放手的小人儿,一手解下腰间环首刀扔给余呈,一边跨步迈进府院大门。
后方的余呈接过,看着前行的一众身影脸上不自觉的笑起,吆喝着后方的侍卫进入府中,去往休息的地方卸甲歇息。
“有没有想爹爹?在家听娘亲话没有?有没有好好吃饭……”行走中的男人不时抖动一下臂弯,让小人儿感受一下颠簸,口中一连串的问题让吕雯渐渐停止抹眼泪。
后面三个女人相互看看,抿嘴一笑,宿金娘满脸喜意的开口:“这般多时日不见,郎君只顾着同女儿说话,却无视奴家三姐妹,是不是不太合适?”
“……”吕布脸色有些窘迫,回头看了三女一眼,嘴唇动了两下,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噗嗤”
三女笑了一下,邬箐风情万种的横了吕布一眼:“金娘妹妹开玩笑的,郎君不必多想。”
呼
吐出口气,男人看懂了三个女人眼中的思念与庆幸,有些歉意的开口:“之前一直征战不回,倒是让你们为之担忧了。”
“那不如下次带奴一齐。”扈三娘旧事重提:“如此奴也可以在军中照顾郎君。”
吕布拍着女儿的肉乎乎的背部,犹豫一下,摇摇头:“征战非是儿戏,某也不敢说百战百胜,家中总也该有人护着,如此某才能放心。”
高挑的女人还要再说,被身旁的两个姐妹拉了一下,方才不甘心的撅下嘴。
天光偏转,灯火比往常要早一些点起,主心骨的回归与三个女人的到来让这冰冷的府邸多了许多活力与笑语之声,邬箐的侍女在府中四处走动,指挥着仆役下人四处挂上灯笼,又去后厨催着厨娘准备酒宴、糕点。
一道道身影端着木盘,托着走过长廊,进入主屋摆放到桌上,服侍着吕布一家四大一小用过晚膳,有侍女打了水送进来,伺候着三人泡了脚,随后退了出去,晚间自有人在外候着,倒是用不到她们。
优先伺候着小人儿,四个大的拿了酒水在房中喝着。
此时的一家人聚少离多,经过多月的分别终于算是团聚,但都还是能体谅对方,尤其是三个女子,对自家男人在做什么很是清楚,家中的亲眷也常常借着探望的名义前来开导。
夜深人静下来,风卷过庭院,刮过长廊,一直喝酒说话的三女脸上飞上一抹红晕,房间的灯火不知被谁吹灭,夜色变得深邃,房屋中一片黑暗,不知哪一刻起,房间中传出女子猫叫的声音,男人粗野的喘息,在风里时断时续,让人脸红耳赤。
孟夏的早晨来的比较早,整个府邸仍然是静悄悄的,只有早起的侍女仆役在轻手轻脚的准备着一天的开始,些许的脚步声跑在过道,有人贴着木门禀报一声:“郎君,李主簿与房兵曹来了,正在书房等着。”
帷帐内的身影猛然睁开眼睛,吕布轻轻坐起来,看了看三个横七竖八的女子,替她们盖好被子,轻手轻脚下了床,忍不住抬手捂嘴打出一个哈欠,外屋的侍女听到动静,连忙用力拧了自己一把,跑过来帮着穿戴衣裳。
穿衣、束发,准备出去的吕布停了一下脚步,转头吩咐着侍女:“今日的膳食让厨房注意一下,某要调理下身体。”
“还请郎君放心,一切都已经吩咐妥当。”
点点头,正了一下腰间的玉佩,吕布拉开房门,跨步走了出去,清晨的凉意让他精神些许,抻了个懒腰:“今后还是节制一些吧,这般荒唐睡的也过于晚了。”
大步走出,远处等着的余呈与数名侍卫连忙跟着一起离开。
转过院子,走过长廊,一行人来到书房,李助与房学度早已恭候多时,正小口喝着茶水,见到龙行虎步走来的身影,连忙起身作揖,行走的人影挥手让他们坐下,随后走去桌后也落座。
“某不在之时,看来你等将这辽阳府治理的不错,还要再接再厉,某想说一下接下来的事情。”吕布让余呈取过堪舆图挂起来,手指在上方划动出一条线:“从目的上来说,我等已经完成,拿下这辽东最富饶的地方,而从周边的邻居来看,北方金国就在我等家门口,从咸州杀来不过一两日功夫,西边的辽军也随时可能东进与我等交战,他们虽然在某这里损失了六、七万兵马,却还没伤筋动骨,若某是辽国皇帝,定会重新积蓄力量,在春耕之后,东进再次与我等交战。”
“辽州、遂州、辽西州就是我等对辽国的防线,只是这等防线过于脆弱,所以要在其必经之处是修建一座坞堡,不止这一处,辽州、银州那边也要有。”
大手狠狠的拍在上面,虎目有些凶狠:“既然咱们吃下这块肥肉,那就不能再吐出来,让下面的人都动起来,待我等实力增长起来,某要吃了他们!”
李助、房学度站起抱拳,随后用力点头。
第625章 人心思量
日头逐渐高升,房内的温度在光照下升了上来,沉睡的三个女人有了动作,宿金娘最先醒了过来,起身的女人任凭锦被从娇嫩的肌肤上滑了下去,雪白坚挺的柔软暴露在空气中,似乎是有些冷,伸手将自己的红色肚兜取过。
一旁,扈三娘同样睁开双眼,与宿金娘两人看个对眼儿,有些朦胧的睡眼顿时清醒了些,一抹羞红爬上脸庞,拉了下被子,遮住自己那纤细的锁骨与脖子下方白皙柔嫩的凹陷部位。
两人各自害羞一阵,没有叫醒兀自睡着的邬箐,悄声的穿好衣服,看看男人已经不在房中,出去问了侍女才知道,天蒙蒙亮时就去书房同李助房学度议事了,随即只得洗漱一番,然后才去往前厅用早膳。
走过书房的时候,里面交谈的声音隐约可闻,两女无奈的叹口气,也不去打扰,放轻脚步从这里离开。
“坞堡的修建花费人力、财力不少……”
“不过也是应该的,征战非一日可成,凭借我等现在的军力,将吞下的军州消化下去也需要不少时间。”
吕布挺直身子坐在那里听着李助与房学度说话,双肘撑在扶手上:“辽东相较中原地广人稀,州中可供防守的城池太少,因此某才有在城外建立坞堡,与城池成椅角之势,放一部分精兵于彼的想法,如此一旦有人来攻,总也有个呼应的,况且一部分士兵放在城外,也易于操练与监管,省得有人进城后喝醉酒闹事。”
“大将军说的也有道理。”房学度手摸着胡须点点头:“如此就算将来有人想起兵造反也要掂量掂量,无形中也算是有了威慑。”
“嗯?”
吕布转目看着他,敏锐的感觉此时此刻这位兵曹掾史说起这个不只是单纯的举例:“可是后方有什么事情发生?”
房学度放下手:“大将军北上与耶律得重战前,乔长史之前收到讯息,顺化城与来苏城的降军有反叛之意。”
张了张口,吕布咽下去冲到喉咙要出兵的话语,只是点点头:“若是兵力不足,可以调遣军中众将。”
“属下来之前,长史就已经将一切安排妥当,如今想来,应是已经尘埃落定了吧。”
嘴角咧开,吕布声音愉悦起来:“如此就好。”
随后交谈的声音再次响起。
……
南面。
临近海滩的原野,被扒光的尸体堆砌在挖开的土坑中。
曾索骑在战马上,拎着三股托天叉吐出一口口水,嘴里面嘟嘟囔囔:“呸这等实力还想造反,辽朝有甚好的,只知压榨俺们女真人。”
“都尉,这伙人领头的是契丹贵族啊。”脑后垂着两根发辫的汉子铲起土扔到尸体的上面,盖住白花花的一片:“他们当然还想继续欺负咱们。”
曾索闻言眼神透出喜意,在战马上哈哈一笑,抬手摘下铁盔,露出新刮的青皮脑壳,脑后两根发辫缠着青蓝两色的丝带,随着他的动作在晃动着。
“说的不错,如此更要守好咱们这一亩三分地儿,不然上哪里找大将军这等好的人,凭借着战功,咱们人人都可以成为贵族。”
“说的是,这一趟我杀了五个,就算不是军中精锐,怎地也都能成为公士了。”
“老哥马上有宅、有地、有仆人了啊。”
“要地做甚,俺要牛羊。”
“入娘的,这次人太少,我是一个没砍着,真希望再多些叛军。”
铲土的声音不断,一群熟女真籍的士兵边干边在热火朝天的谈论着,曾索在后方听的真切,嘴角咧出一个弧形,北面完颜家建国又如何,能让他曾家一门跻身权贵?能让这些普通的女真汉子有出头的希望?
不过重复辽宋朝廷之事,让他一族显赫罢了。
往日之间听父兄说过的旧事又浮上脑海,看去北面的眼神带着说不清的情绪。
此时此刻,心中一片火热。
而在临海的苏州,此处的叛乱也很快被费珍领兵镇压下去,消息通过八百里加急一路北传回去,也就是这时候,属于官方的露布报捷才从辽阳府出发一路南下而去,引起无数人的惊叹。
……
树叶在风中微微晃动,辽阳府内的气氛更加松弛,城中的百姓时常有种恍惚之感,这一年并未发生什么大事,生活还如以前一般无二,只是看看城头悬挂的吕字大旗,以及新近挂上去的黑色龙纹旗帜,方才感叹一声。
“世道变了……”穿着儒生服的青年坐在酒楼中,身子斜斜倚着窗前护栏,看着城内来往的行人说了一句:“不过看他们脸上表情,似乎过得也是不错。”
“王兄从沈州跑来这辽阳府就是为了看这个?”对面的壮汉举着酒杯看着面前儒雅相貌的青年有些不解。
窗口的青年没回头,浑身没骨头一般,软趴趴的趴在护栏上:“就是为了看这个,不看看怎知接下来要去哪儿?”
“去哪儿?”
王姓青年没说话,只是趴在那里朝着后边挥了挥手,后方的壮汉见状也不再多言,只是一个劲儿的喝酒、吃肉,反正今次的花费全由友人支付,不吃白不吃。
窗外街市上的喧嚣声音依然,望着窗外的出神的青年陡然直起身子,远处,净街的锣声敲响,骑着火红战马的身影在一众亲卫骑士的簇拥下沿着道路走着。
壮汉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渍,在桌边的水盆里胡乱净下手,拿白巾擦着靠去窗边,耳中听着“咣咣”的锣声,良久转头看向一旁眼神明亮的同伴:“那个就是骠骑大将军?”
“应该是了。”青年抿了抿嘴,眼睛不自觉的眯起。
壮汉嘿了一声,眼看着人马走过酒楼窗口:“这是要去哪儿?”
“那边是衙门所在。”王姓青年说着话,从桌上取过酒杯一口喝掉,看着那边的背影:“留守府被高永昌占据后,开了新衙在那边,若是我没猜错,不是衙门有事,就是去大狱里面。”
“大狱?”壮汉奇怪的看他一眼:“去那地方做甚?”
“俘虏啊……”
轻飘飘的三个字在空中回荡。
第626章 身世之谜
啪
清脆的响声从手指间爆出,张琳嫌弃的将手中的虫子尸体弹飞,将手指在有些黑的囚衣上蹭了蹭,长时间未洗的脸上有着嫌弃的表情。
“姓吕的怎生还不过来。”伸手捉起身上虫子,曾经的南府宰相面上神色越发的不耐。
这牢狱中的味道实在让他难以忍受,更别说已经十天半月不曾沐浴,他自觉身上的气味都已经馊了,只不过更让他感到悲哀的是,长时间在这牢中坐着,已经习惯这股子气味儿。
久居兰室不闻其香,久居鲍市不闻其臭,大约说的就是他这种情况了。
“张南府,恁说那人真是我家子弟?”旁边传来吕岩不自信的声音。
张琳又一次拍死一只虫子,心里别扭的感觉让他索性从地上站了起来,闻言转头看向旁边的监牢,隔着木栏看着那边同样狼狈的身影:“不是都说过了?那厮长的与你如此相像,又是姓吕,甚是可能乃是你家族人。”
呛、呛
走了两步,手中铁链一阵晃动:“况且,来之前本府也曾查过案卷,这吕布是在南京道打出的名声,正是你家族所在之处,可惜当时没想到此点,本府也再未往前查阅此人籍贯之处,只是想来,左右离不开燕地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