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马高速的冲锋,长矛在前方不停左右横挥,砸开刺来的弯刀、长枪、铁矛,人的身体在巨力下左右摇晃,不断有人悲鸣着被后方赶上的骑士捅落下马,也有被对面刺下马的,哀嚎着被战马踩死在地。
“滚”
如虎啸的大吼声在阵中响起,杀来的完颜石土门只见着对面金将手臂、头脸、披风上全是鲜血,带着斑驳血迹的脸面犹如恶鬼般狰狞可怖。
手中铁矛尚未捅出,那边长矛弹起,砰的一声砸在肩头,“啊”的惨叫声从中年男人口中发出,斜刺里败退开,只是一条手臂垂在那里不住晃动,显然已是断了。
“完颜部已败,完颜部已败!”
马蹄奔腾,喊声震天,不知什么时候,女真话语在厮杀中喊出,冲杀之中,杜看着斜前方曾涂正带着几个女真骑兵大声吼叫,连忙一勒缰绳转向过去。
“走走走,吹号、吹号”
欣喜的神色浮现在伪装金军的所有人脸上,号角声响起,战马转向南边沿着混同江而跑。
冰面之上,厮杀的完颜娄室与完颜宗翰彼此分开,各自回头看眼身后士卒,到处都是乱哄哄奔跑厮杀的身影,场面混乱之极。
惊慌奔走的骑兵当中,完颜浑黜被冲来的完颜活女一枪打下战马,随后长枪向下一掼,钉死在地。
完颜石土门手上来不及指挥召回麾下骑兵,被完颜宗翰麾下完颜婆卢火带兵冲过来,无奈只能带着数十亲卫仓皇逃出战场,朝着北面宁江州方向而去。
激烈厮杀的战场,在顷刻间如同散了的宴席,场面情景下来,让人始料未及,冰面之上奔走喊杀的身影偶尔还有,随后与不同衣甲的人厮杀一番,便不再有任何声响。
天光逐渐偏西,阳光在申时开始黯淡,刺骨的寒风呜呜咽咽吹过战场,透体的寒气带走了受伤之人最后的一口热气,染成暗红的江面在夕阳中看起来格外丑陋。
孟冬末,完颜宗翰与完颜娄室在混同江再次混战一场,双方扔下数百具尸体各自退回。
仲冬初,完颜杲发檄文讨伐完颜晟,自觉被莫名诬陷的后者暴跳如雷,尽起全军,随后两者多次在冰天雪地中爆发大战。
不久,带有两边消息的情报摆放到了齐王书房的桌面上。
第717章 无题
火盆中的木炭明灭不定的闪着红光,阵阵暖意扩散开,让这书房待着也没那么寒冷,吕布捧着暖炉坐在桌前,看着刚刚传递回来的军情,目光中满是称赞之意。
踏踏踏
懒散的脚步声传来,吕布抬起头,门房分左右打开,王政那张懒散的脸出现在门口,大冷天的,他将自己裹的严实,一袭貂皮大氅,里面是新领的官服,黑色为底,带繁杂云纹,身上挂着锦绶、玉佩,脚上套着鹿皮靴。
“见过大王。”
“书房里就别多礼了。”
吕布声音轻松的开口,进来的青年摇摇头,懒散的表情上有些无奈:“不行啊大王,举止过于轻佻,回头杨郎中出使高丽回来,他可是能和臣讲一夜的礼仪……”,揉了揉额角:“前次他规定了礼仪,臣只是说了个我字,被他揪着说了一夜的礼仪尊卑,想想就头疼,还是礼不可废吧。”
“你也有怕的时候。”吕布忍不住笑了一下,指了指座位:“来看看吧,按你的要求,边境的骑兵进入完颜部,挑动起两边的火气,竟然在这般冰寒的天气里也打了个你死我活。”
王政精神振奋了一些,那张好似睡不醒的脸上浮现一丝笑容,拿起传递来的军情仔细看着,半晌幸灾乐祸的开口:“比臣想的要好,竟然将乙典部那头倔驴也牵扯进去了,这下完颜晟别想有个安宁时候了。”,抬头朝着吕布开口:“大王,当重赏此次出征的将士,天寒地冻的,也难为他们来。”
“已经发出嘉奖了。”吕布朝后靠了靠,脸上仍是带着笑意:“杜、袁朗等人是不能再升了,只能拿些赏钱,好在今次出战的骑兵不多,三千人回来两千五百左右,他们还有得封赏。”
“大王豪气。”王政竖起大拇哥:“如此出战将士定然愿效死力。”,放下手中公文:“既然如此,政也该做些准备工作,牢里的那几位也可以见见了。”
看着吕布点头,这军师陡然又想起一事:“大王,不知海寇之事如何了?”
“互有胜负。”倚靠着椅背的身影挥了挥手,身子起了一下,拿起桌边的另一份公文扔过去,又靠了回去:“那些海寇在上个月又来了两次,成功袭取了两个村庄,随后被李宝抓着行踪,和呼延庆两面夹击击沉了对方两艘贼船。”
“危昭德和阮小五、阮小七两位将军袭击了高丽的沿海村庄,掳掠二百余人,嗯……”哗哗纸张声响起,王政一目十行的看完情报,缓缓将之放下,沉思片刻:“杨郎中此行说不得会顺利不少。”
想了一想,吕布凝实了眼神:“某已给其权,如何交涉是他的事情,若是需要支援,水陆两面都有军队在左近,自会助其行事。”
“如此臣也就放心了。”王政站起身,向后退去:“臣告退。”
屋内,吕布坐在位子上看着人出去,只是淡淡应了一声,一只手不停的敲击着桌面,思考着什么。
外面庭院中,琼英正调皮的踹着树干,积雪从枝头掉落下来,灶房檐下,周大荣将煮好的药水倒入碗中,有侍女上前用食盒装了提着去往自家娘子屋中,还有卧房旁边的小灶,丰满的身影带着瓦罐、提着食盒走了出来,一路行去书房。
吱呀
房门再次开启,沉思的男人被声音惊醒,抬头看向门口,有些惊讶开口:“你今日怎地过来了?”
邬箐抿嘴一笑,上前将盒子里的瓷碗瓷勺拿出,微微俯身将瓦罐中煲好的汤倒入进去,嘴里面说着:“适才煮汤给雯儿吃,她问着爹爹吃了没有,奴哄着她说稍后送来给你。”,盛好的汤碗端给男人:“这不吃完了就催奴过来了。”
“有劳你了。”
吕布坐直了身体笑着朝她说了句,他心情确实愉悦,小姑娘被教养的很好,纵使自己这做父亲经常因为战事出征,却也没被女儿忘到脑后。
以前……
似乎也是这样。
恍惚的想着,鼻子陡然有些发酸,伸手端起碗,借着喝汤的时候平复了一下心情。
门外有人声传来,抬头的时候,神色如常的男人歉意的笑了一下,邬箐理解的点头,将瓦罐放在火盆上,嘱咐一句“记得喝完。”,随后收拾下东西,转身与进来的李助、乔冽点点头,款款而出。
屋内,有说话的声音隐隐传出。
……
辽阳府的牢狱在这寒冬中仍显湿冷,各种腥臊的气息弥漫在空中,不时有说话的声音在这监牢里响起。
“你们这些女真人就是喂不熟的鬣狗,一个个有了好处拼命伸手,转头就来咬人。”
“放屁!还不是你们这些契丹贵族索要无度!若不是你们连条活路都不给,谁愿意拎着脑袋上战场!今日种种皆是你等往日铸就,所有苦果,皆应由你等自食。”
“如今看来这苦果俺大辽还没吃,你们的金国已经快没了。”
“呸不是这什么齐王用诡计偷袭,俺们能输?倒是没想到你个粪王也能上战场,辽国真是国中无大将,你去做什么?战场上喷粪?”
“小儿找死!有能耐你过来,看本王不宰了你。”
“老子怕被你喷一身稀粪水!”
当当当当
木棍砸在金属的栏杆上。
“吵什么,吵什么!都消停着些!入娘的,一群死不尽的贱骨头!”
闹哄哄的声音静了下来,那狱卒走回来,扔下木棍坐下,拿着酒杯喝着酒:“真入娘的闹心,吃着喝着听他们说这些肮脏的话,恁地恶心!大王就不能将这几个贼囚砍了了事。”
“听说是什么完颜部的实权人物和辽国的什么大王。”另一个扔了个干果到嘴里,呲溜一口酒:“这等显贵哪能和你似的,说砍就砍。”
“砍不砍的,那是大王和各位相公要考虑的事情,你我在这听着就行。”班头说了一句,拿起酒杯:“来来来,喝酒。”
第718章 金兀术
天时缩短,日光稍暗。
穿着貂皮衣的王政迈步走入监牢大门,忍不住鼻子一皱,有些后悔想退出去,只是看看点头哈腰等在门口的人,到底没那般做。
“军师,小的给恁准备了一间干净的房间,恁可以在里面与犯人交谈。”班头顶着一张酒后的红脸对着王政谄笑着。
“劳烦了。”王政懒散的脸上露出笑容。
班头大喜,连忙叫人带着王政走入旁边房中,随后走去牢里面,看着脑袋上长出不少头发的青年,撇了撇嘴:“喂,军师找你,你小子走运能出来动动。”,手上开着锁,打开门:“愣着做什么,动作快点,惹恼了军师没你好果子吃。”
完颜宗弼抬起胡子拉碴的脸,恶狠狠的瞪了班头一眼,对面反瞪回来:“你这厮讨打不成?快着些!”
“四哥……”旁边囚室里响起声音。
“讹里朵,没事,不用担心。”完颜宗弼咬咬牙,站了起来,一身白衣上满是污垢与稻草,带着沉重的铁镣,一步一响的走了出来。
“这边。”有狱卒说了一声,去前面带路,后面班头将门带上。
“你们要将兀术带去何处?”更靠里的牢房有人扒着木栅大喊:“喂!说话啊。”
“省省吧。”幸灾乐祸的声音传出:“没听着是齐王军师找吗?说不准就被砍了。”
砰
拳头狠狠砸在木栅上,年轻的声音大骂:“粪王你说甚!信不信老子宰了你!”
“小崽子!再叫俺粪王,俺先宰了你!”
“来啊!你这坨粪还能化形从牢里出来不成?”
“入娘的”
只有适才出声的完颜宗辅没有说话,担忧的看着牢房门口,全无心思理睬那边的对骂。
……
寒风吹着乱发,自战后一直无法刮剃的头发在风中时不时飘起,完颜宗弼打了个哆嗦,长时间不能饱腹让他身体瘦弱了许多,对寒冷的抵抗力减弱不少。
赤脚踩着冷硬的地面,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钻脑门,完颜宗弼咬着牙跟在前面狱卒身后,走入左近的房间,霎时间,屋中的暖意将身上的寒气驱散不少,让这女真汉子又是哆嗦一下。
“完颜宗弼。”
房间中,数个持枪带刀的侍卫站在两旁,一个看起来懒懒散散的青年撑着脑袋坐在桌旁,见着他进来拿手指了下下首位置:“坐下说话。”,伸手点了下旁边的侍卫:“弄些热汤给他喝。”
当下侍卫转身离开。
完颜宗弼也不道谢,哼了一声走去座位坐下,王政也不说话,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他,不多时,出去的侍卫端着一碗热汤进来,递给坐着的囚犯,坐着的人没有伸手。
“不用担心下毒,想杀你现在用刀砍就行了。”王政见他没接,懒懒开口:“再用药岂不是浪费钱财?”
嘴里面不知嘀咕了句什么,完颜宗弼伸手接过,似是表现自己勇气一般喝了一口。
王政看看侍卫,见那人一脸惊讶,随即异样的看向女真汉子,身子坐正了一些,好奇开口:“那个……很烫吧?”
完颜宗弼脸上一抽。
“……看来是了。”王政将身子靠后,无奈耸肩:“你看,我又不想折辱你,只是请你喝碗热汤暖和暖和,你较什么劲?”
将汤碗放在一旁,完颜宗弼略显沧桑的脸转向王政:“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你找俺做甚?”
王政不以为杵,只是自顾自喝了口热水:“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想和你聊聊。”
“哼”鼻子哼出个音,完颜宗弼转过脸:“俺可和你没什么可以聊的。”
“是吗?那你也不想知道黄龙府的现状?”
那边的男人霍然转头看来。
“看来是想知道。”口里说着,王政脸上保持着笑容,眼下对方有在意的东西就好,在意的人与事可以成为对方憎恨的理由,也可以成为己方可以利用的地方。
“完颜宗弼,你们金国现在,可是分为黄龙府金国与完颜部,相互攻伐着,不需多久,怕是不用齐王殿下再次北伐,你们自己就能将自己硬生生耗死。”
哗啦
铁链抖动。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完颜宗弼睁大眼睛看着上首的青年:“你这厮定是在扯谎!”
对面,坐着的青年毫无烦恼之色,只是轻笑着:“这等事已经闹的人尽皆知,我骗你做甚?况且如今乃是我齐国胜了你金国,亦是犯不上诓骗你一个囚犯。”
激动的身影停止动作,脑子有些发懵,隐约只听着一句:“你,想救完颜部的人吗?”
视线看过去,隐约觉着对面的笑容不怀好意。
……
天色晚了下来,牢狱内燃着火把照亮过道,青砖铺就的地面,有着斑斑点点黑褐色的痕迹,那是不知何时留下的血迹。
吱嘎
牢门开启,随着一句“进去。”,铁链拖地的声音响着,哗琅琅的声响在寂静的牢房响起,两个女真俘虏连忙起身,扒着木栅看向外面,见着熟悉的身影松了口气。
耳中听着牢门咣当关上,狱卒走远,完颜宗辅连忙跑去贴着牢房的墙壁:“四哥,四哥?他们找你做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