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在马上也是不明所以,只是他也不能看着时迁去打人,连忙开口:“时屯长且住,不过两句玩笑话,无需放在心上。”
时迁不好违背这安北将军,哼哼两声“领命。”,狠狠的瞪一眼那边的金毛犬。
“时辰不早了。”杜抬头看眼天空,原本就阴云密布的天,此时有了黄昏的感觉,大手一挥:“我等先返回后方通远城,待过两日休息好再送你等回返辽阳府。”
缰绳拽动马头,战马回转身躯,一声声吆喝声在天空下响起,马蹄迈动,卷起一条雪龙。
不久,北方去往完颜部的汤二虎传回消息,他在那边毫无所获,不过接应上了杜立三,不日即将返回齐国境内。
杜、奚胜等人这才松了口气,安排一番,让军队护着两根独苗跟一个孩子南下辽阳府。
……
季冬末,天气难得晴朗,寒风吹开厚重的云层,露出比夏日小了一圈的金阳。
“驾!”
轰轰轰
马车疾驰过仍有积雪的官道,被踩踏压实的雪地黑白相间的呈现在人的视线里,道上偶尔有零星的江湖人或走商的,听着马蹄声不由转过头,随即慌慌张张的避让到一旁的雪地里,等一架马车在三百骑兵的护送下走远,方才用着方言骂骂咧咧几句,看着掀起一阵残雪的队伍去往下方的官道。
“让开,让开!”
数百骑马的身影穿着厚衣甲、披着披风,长兵、短刀、弓矢俱全,看模样就知道是军中的精锐骑兵,过去的方向自然是辽阳府,队伍一过,在官道两边的商旅、跑江湖的、路过的行人重新走上官道,用力跺了几下脚,抖落裤脚沾上的残雪,随即继续赶路。
已至年关,辽阳府的附近又重新如往日般热闹起来,南来北往、东走西串的商旅赶着往这里跑,指望着这几天能清清存货,加上官府的以工代赈,手中有两个钱的人也比之往日要多的多,养活了人的同时,对粮米柴油衣物的需求便多了起来。
围绕着辽阳府交织的官道,有许多的路边茶肆也设立上,点燃的篝火让这里暖烘烘的,往来的女真、渤海、汉族商人有的会选择在这里歇歇脚,暖和下身子,偶尔也有江湖绿林客过来,认识的、不认识的,在这街边都会或多或少的寒暄几句,说些彼此的见闻,听听外面发生的事情。
“这年头,如辽阳府这般平静的地儿不多了。”
“怎地?老兄这意思是其他地方不太平?俺是知道北边金国打的热闹,其余还有哪里起战事了?”
这几句话出来,引来不少目光,其余桌上的商贩、江湖人纷纷看去交谈的两人,纷纷开口嚷着快说。
说话的也是个带着刀背着弓的江湖客,看着这般多人瞧过来,顿时觉得脸上有光,喝了口热汤,清清嗓子:“其实还是跟金国有关,先前他们说的女真是一家,当要共同反抗骑在身上的辽人,结果却在打跑辽人后,跟着齐王打了起来。”
“这些都知道,说些不知道的。”
“别急,别急,这就讲。”江湖客挥挥手:“那东女真各部原本对金国这提议甚是支持,派了不少人去,结果一战而败,能回去的人不足三成,听说东海女真那边去的人少,见着西南的长白山部与蒲卢毛朵部损失不少,现在已经起兵打了过去,着实死了不少人。”
接着嘿嘿一笑:“还有乙典部,他们和黄龙府那边起了龌龊,乙典部的族长伤着了,黄龙府又说服了顺化王部,现在顺化王部也打了过去,现在北边打的那就一个热闹。”
有人呲溜一口酒:“我看啊,还是金国都勃极烈死的太早的缘故,不然若是继位者威望足够,一时半会儿也打不起来。”
“说的屁话,就是他活着,齐王打过去他也要没命。”
“也不见得,齐王只是侥幸胜了,若是金国沉着冷静些,当时不定能输。”
茶肆间说话的人多了起来,七嘴八舌之际说什么的都有,都是往来的行商、江湖客,虽然气盛,但说的是别人的事,一时间就算意见不同也没发展到动手的地步。
“哎,那边怎那般大雪雾,别是又下了吧?”有人不经意望着远处一下,站起身来。
“什么?”有人回头,嗤笑一声:“什么下雪,没听着马蹄声吗?这是有人赶路。”
说话间,一队队的骑兵护着马车快速从这临时搭建的茶肆外跑过,带起的寒风让坐在最外面的人不禁拢了拢衣服。
“确是劲旅,看人家衣甲上刀剑的划痕,一看就是百战余生活下来的。”
“要不活该齐王坐这辽阳府呢?”
原本各执一词的人看着队伍跑过,也没了争执的兴趣,倒是有个卖完货的商人想起什么一样:“对了,俺有个亲戚在辽阳府当差,听他说,齐王有意在辽齐边境开个榷场。”
“真的?”几个商人顿时起身望着他。
那行商挠挠头:“大约吧……俺也不敢肯定,但是俺那亲戚说的有鼻子有眼的,错不了。”
其余商人对视一眼,顿时面上露出喜色。
“此乃好事!”
第741章 齐王府内
齐王府。
十八名侍卫穿着铁甲腰挂横刀,站在侧门处分两边一字排开,两列人身上穿着干净却老旧的服饰,静悄悄的在门口排着不甚整齐的队伍,等待着进入王府的机会,他们在等一个改变自身命运的机会。
百废待兴。
不光是政务,府内也在张琳的强烈要求下正在进行太监的甄选,从今往后的齐王府内,下人将被宦官取代,而相对的侍女反倒是没有那般急迫,不需要立马替换。
微开的正厅大门之中,有着铜雀或是盘龙的灯火燃着,上座桌案后的身影放下手中杯盏,看着下方的张琳舒出口气。
一面屏风放在厅中左侧,巨大的堪舆图被展开挂在其上,吕布的心情看着挺好。
“金国内乱,各部族之间又重新打了起来,这着实让某没有想到,本以为退却只会造成金的内乱,没想到其余各部也乱了。”
下方首位,张琳坐在席间,儒雅的面上露出笑容,正喝着烫好的酒水。
“殿下说的这些臣倒是毫不意外。”
“哦?郎中令早就料到了?”吕布眯着眼睛看过去,最近一段时日,这人开始慢慢融入自己麾下,这是件好事,说明这里还是有吸引他的地方,或者……
辽国的问题比某想的要严重?
吕布面上闪过若有所思的神情,眼神有些玩味儿。
“女真部落联盟,完颜部落祖孙三辈任勃极烈,兄终弟及、父死子继,直至金国建立,出现家国的雏形,然而还是太短了。若是阿骨打还能多活个几年,让完颜晟积累些威望,纵使大王将其杀,现今的金国也起不了内乱。”
张琳呵呵笑了一声,拿过桌上的酒壶,自己斟上酒水:“至于其余几个女真部族之乱,也是必然,金国虽说是女真部落联盟的延伸,然而部族与部族之间可并不是和平的,完颜阿骨打在世时尚且还要同各个部族打来打去,更别说他死了。”
“呵”
吕布自己倒上酒水仰头一口喝尽,白净的脸上毫无变化:“前者某记得军师也说过,既然女真各部间乱了起来……”,顿了一下,眼神飘去堪舆图注视了几息,神情有所期待:“郎中令以为……明年可是北征的好时机?”
张琳拿着酒杯缄默,做为前辽朝南府宰相,他在官场上有自己的一套生存方法,慢慢融入,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做事方式,如今看来应是有了些信任,而根据他了解的,齐国势力范围内,钱粮不说短缺,却也支撑不起一场大战,而辽东这里在他眼里可谓地广人稀,税赋、田亩别说比肩南边宋朝,就是与辽的南京道、中京道相比也是多有不如。
微微吸一口气:“大王……臣认为灭金伐辽非是一朝一夕之事,之前大王也说要先发展民生、开展榷场赚取商税,如何又动了心思要明年去攻北方?要知朝令夕改乃是大忌。”
“是某心急了。”吕布嘴角扯动一下:“总想着快些将这辽东收入囊中以便西进。”
“臣能理解大王急切的心情。”
桌后,张琳笑了起来:“只是大王也不必焦急,今年过后,完颜家两兄弟会打的更凶一些,届时女真各部会更加厌倦这等无止境的战乱,那时才是我等联络说服其余部落倒向我等的良机,至于辽国……”
张琳顿了一下,狡黠一笑:“当今辽帝是扶不起的阿斗……不,说是阿斗都抬举他了,不妨任凭他折腾个两年,反而会让朝政更加败坏,大王且拭目以待,凭耶律延禧与萧家兄弟,会为我等找来更多的盟友。”
吕布哈哈一笑:“郎中令看来很是笃定啊,就这般肯定事情会如你所料?”
张琳也不解释,只是笑呵呵的道:“记得大王给杨郎中一封书信转交给李资谦,可是也料中高丽之事会如大王所料?”
这次轮到吕布笑而不语,暗忖某可不是凭借臆想推断,就你之前所说的高丽内情况甚是符合某脑海中的记忆,现在或许还看不出,等高丽王年老或是有王子长成……
“大王看来也是甚有信心……”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外面有侍卫过来禀报,说是完颜家的人已经从北面接过来,只活了两个,还有一个完颜宗翰的儿子一起被掳来,带队的时迁正在外等候着。
“完颜宗翰?”想了一下,吕布方才恍然大悟:“是完颜晟那边的领军大将吧?一个个都姓完颜,倒是麻烦……怎地将他儿子也弄回来了?”
将在外,君令尚有不受之时,出现些意外也是正常,吕布寻思一下,也没觉有甚不妥,看眼张琳,那边正眯着双眼,捻着胡须在思考些什么,随即也不开口,先让人将时迁唤过来。
不多时,那侍卫带着一行人过来,后面紧跟着的矮瘦身影连忙上前下拜:“小的斥候营屯长时迁,拜见齐王殿下。”
身后跟着的四道身影连忙上前,有样学样:“拜见齐王殿下。”
“起来说话。”吕布单手虚抬,看着下方比常人矮小的汉子:“时迁……某好似有印象,对了,你是杨林带回的,说是你送的书信入吕家,颇有本事。”
下方鼓上蚤站起身来,闻言大喜,瘦弱的胸膛挺起:“大王谬赞,时迁只是有些微不足道的能耐,能为大王所用乃是幸事。”
听着后方有动静,连忙转头,那小名弹子的男孩正不耐烦的踢着腿,随即转头道:“大王,这两位就是完颜宗弼的兄弟,完颜宗隽与完颜宗敏,这个小家伙小名弹子,乃是完颜宗翰子。”
后面两个女真汉子听着,连忙上前躬身施礼:“完颜宗隽(宗敏)谢齐王救命之恩。”
只男孩一人低着头嘟囔着:“俺可不须你们救,俺是来玩儿的。”
却是不知路上完颜兄弟给他灌输了些什么,让他以为到这里是玩。
“此乃某答应完颜宗弼的。”吕布面上带着丝古怪微笑,下面的两人低着头没看见,看见的男孩则是尚不能理解。
“稍后你三人去完颜宗弼那吧。”
“多谢大王。”
躬身的两人连忙直起腰,吐出口气,这次无论怎么说也是承了齐王的情,今后还要寄人篱下,恭敬一些还是好的。
虎目转去最后一人身上,见他一头黄色卷发,络腮胡也卷起,看之不似中原人,也有几分好奇:“这位是……”
时迁顿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瞥他一眼,吃了苍蝇一般开口:“这厮叫段景住,是个偷马的……”
“胡说!”段景住听着连忙打断时迁,上前咚的跪下:“小人段景住见过齐王殿下,小人并非偷马之人,只是见不得千里良驹跟着庸碌之辈,是以将其解救出来,献给英雄如齐王者。”
时迁一旁拿眼咧他一下,嘴角快歪到耳根去。
“哦?”吕布来了兴趣:“这般说你是要献马?还是千里驹?”
“是。”段景住头也没敢抬:“是匹千里马,名叫照夜玉狮子,通州时给杜将军也看过。”伸手从腰后面抽出封信,跪地上低着头抬手呈起:“这是杜将军写的一封信,让俺交给大王。”
余呈从侧面走过来拿起,检验一下交给吕布,后者打开看了看,眼神一亮,身影有些惊喜:“你……还会相马与养马?”
第742章 无题
“甚好,你去驾部司找郎中曾弄。”吕布拍了下桌子:“先去那边让他看看你能做甚,若是做的好,就在那里任职。”
“多谢齐王。”段景住大喜,嘭嘭嘭连磕三个响头。
“行了,你的心情某知晓了,起来吧,趁着天尚未黑,现在去驾部司就行。”
失笑一下,吕布看着这金毛犬摇了摇头,随即转向完颜家的人道:“你等也下去吧。”
随即招来侍卫,让其送这两大一小去往完颜宗弼处。
不久之后,他又拉着时迁说了会儿话,待得知杜立三、汤二虎两人无恙,只是会晚些返回方才松一口气,看这鼓上蚤面有疲色,随即让他下去休息。
“大王养这鹰犬也颇费功夫。”张琳见着人都出去,打趣一句。
“鹰要熬,犬要训。”吕布伸手给自己斟酒:“况且要年幼的才好,这等成年的……”,嘴里轻笑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大王既然有数,臣便不再多言。”张琳沉吟一下:“只是总要物尽其用,或可派完颜宗弼兄弟去往北面招些完颜部与金国的将士过来,此时彼被削弱一分,我军等若壮大十分,此消彼长之下,于日后出兵北伐益处更多。”
“放出去就怕不可控。”吕布点着桌子,眯着眼想了想:“不若来年春耕之后……不,夏日再由其北上,届时杜、奚胜那边的新军已经能做为战力考虑,有个什么事情还能支援一下。”
“那大王可要拉好绳索才是,莫要让那只犬脱了掌控。”
吕布抬眼看看外面开始昏暗的天,对着张琳一笑:“套了项圈的犬,并不是那般容易摆脱主人的。”
“哈哈”张琳笑了下起身,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大王新收一匹千里驹,不知臣是否有荣幸见见?”
“也好。”吕布兴致勃勃的起身,他本就豪迈性子,自不会拒绝,大手一挥:“某也想看看被杜将军称赞的良驹如何,郎中令与某同去。”
当下余呈递过大氅,待吕布与张琳穿好后,方才带着侍卫在前方开道,不久见到了通体雪白的照夜玉狮子。
四周点起火把,高大的身影骑上去,响起马匹嘶鸣的声音,马蹄的声响在院子里敲响,风驰电掣的跑了两三圈,吕布勒住缰绳,跳下战马,将其递给余呈:“是匹好马,只是与某的赤兔比起来,还差上一截。”
“已是难得良驹。”张琳上下打量一番:“常听人言,女真人善驯养马匹,这当是其配出的一匹宝驹。”
吕布一挥手:“郎中令若是喜爱,不若将其牵回去。”
“臣就算了。”张琳笑着摇摇头:“军中那般多大将都没宝马良驹,若是臣将其独占,怕不是要被人恨死。”
“哈哈哈哈”拍了下张琳肩膀,让这中年人的腿不由自主一弯,吕布点点头:“郎中令所虑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