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戡大叫一声:“这是我军平南将军,你叫袁平南即可。”
那女真汉子也不生气,依言拱手:“袁平南。”,随即转头看看城池:“非是小将不让将军入内,实在如今战事紧急,辽人与完颜娄室屡屡攻黄龙府,威州离其又近,不敢如往常般开门。”,看看袁朗后面的骑兵:“将军能来援,小将等感激不尽,只是辽人与完颜娄室势大,恁这点人……”
摇了摇头。
“你这厮瞧不起谁?我等百战之师非是一般人能比。”滕戡叫嚷着,他哥哥也在点着头,耳听着这莽汉叫着:“就是再少一半人,我等打那辽人和完颜娄室也易如反掌。”
滕横他一眼,咧咧嘴,一边眉毛上挑,歪着脑袋“呃……”的拉个长音,小声提点着兄弟:“你这话说过了。”
“啊?”滕戡不明所以的看着自己兄长,凑过脑袋:“过了?”
滕缓缓点头。
“你倒是谨慎。”袁朗没理自己身旁耍宝的兄弟,看完了完颜习失一眼,点点头:“放心吧,本将今次就是来支援的,我等也不是不知好歹之辈,不会去做填旋儿的。”
战马动了下,袁朗拉下缰绳:“我军大队在后,不日即来。”
完颜习失拱拱手:“如此是小将多言了。”,也不等袁朗开口:“为感谢诸位齐军兄弟北上支援,小将特地准备了些粮草,还望恁带上。”
“如此甚好。”袁朗面上露出喜色:“那就劳烦完颜将军将粮草运出城外。”
对面拱手,打马而回。
第759章 懒得起名字的鼠
黄龙府,飘在风里的旗帜残缺破损,自辽军到来,猛烈的攻城就未曾间断,城墙上士卒带着紧张巡弋而过,对于未来战事究竟会如何发展,心里都是忐忑不安。
虽不至于四面受困,两面被堵也给人巨大的压力,况且城外打着辽字的战旗在往南面蔓延,有三面被围的风险。
黄龙府西边的山丘上,袁朗挂着兵刃骑在马上注视着远处的军营,身后滕家哥俩也在望着,做哥哥的神色严肃,打量着远方的旗帜,年轻的弟弟一直神游天外,好似在数着路边野花的数量,只是每次数到七就忘了数到哪个,又从头再来。
“……辽军很有意思,看整个营寨的样子,他们就像是两支军队拧合成了一支,彼此都在提防着。”用手朝着下方指了指,袁朗脸上露出轻松的神色:“他们不会分兵南门。”
“即便恁地他们也是人多。”滕面色有些凝重:“看旗帜,前面的军营共有五面大旗,营盘看起来能装个五千人,后方看不清楚,只若是也如前者一般,那最少也是个三万之数。”
“三万……”袁朗手握折叠的马鞭,敲了敲自己的战靴:“等他们攻城时我等去打个招呼,总要让黄龙府的人知道你我到了,别一下子被破了城,那可就蚀本儿了。”
“将军说的是,咱们抽冷子干他们一下。”滕跃跃欲试,将军功名马上取,齐国的武将不怕死,就怕没仗打。
“咱们走!”
袁朗一勒缰绳,转过马头,滕依言跟上,转身的时候看着兄弟滕戡还在走神,顿时一巴掌抽他脑门儿上:“走了!”
“啊?哦哦!”
这憨货摸摸脑袋,暗道倒霉!又被打了一下,下次定要记着带上铁盔。
片刻后,三人带着亲兵向山丘下方跑去,两千五百余骑兵带着如雷的轰鸣声震动着大地远去。
……
兵马在辽军大营中集结,推着攻城器械的士卒走出营寨,轰鸣的脚步声掩盖不住将官“动作快些!”的吼声。
附近的鸟兽早已因人类在这里建造的军营而远远避开,只有这些持刀拿枪的两脚兽在做着同类相残的准备。
“该死!这黄龙府恁地难拿下。”张令徽捂了下腰腹,那里昨日被人抽了一枪杆,如今稍微一动就火辣辣的疼。
“好拿就不让你我做先锋了。”
身旁传来熟悉的声音,张令徽连头也没回:“老刘你这厮没事了?”
后方上前的汉子一张望之不善的脸庞,正是静远城头杀了完颜银术可的刘舜仁,晃了晃脑袋:“还有些晕,不过没啥大碍。”
他在前两次的攻城中被石头砸中,索性他当时距离城头不远,头上的铁盔也结实,不然现下当是在床上躺着。
“那就好。”
说了这么一句,两个怨军的将领随口闲聊的向前走着,天光之下,兵马蜿蜒前行,黑压压的士卒走上熟悉的位置,调试好抛石机,望着眼前高大的城墙,面色有些发沉,死伤千余人还是未能成功在城头上站住脚……
“辽人是拿我等做填旋儿的吧?”
怨军大旗下,身上有伤的甄五臣面沉如水的看着墙头,声音里带着不满:“感觉那个萧干没想真心打下这黄龙府。”
“莫要多说。”郭药师摸了下胸甲上的划痕,抬头看看天上飘飞的云团:“凭三万人拿下这里多少有些儿戏,更何况还有完颜部的在北门那守着,奚人要防备他们,省得那些完颜部的女真人不知何时从后面捅咱们一下,到时候乐子就大了。”
“……你说的有道理。”甄五臣看着郭药师点点头。
前行的抛石机停了下来,有士卒在运送着石块过去,轰鸣的脚步声转为沙沙的挪移声响,一排排的士卒在移动,刀盾手走上前。
“况且……”郭药师看着正在忙碌的士卒,若有所思:“那奚人大王对咱们还是不错,勉强可以做我等在朝中的奥援,不然你我辽东人在朝连个帮忙说话的人也无。”,抬手指了指前方列阵完毕的士兵:“我猜若是不打这城几次,咱们也无法退回静远城,朝廷来了三万余援军,只奚人一部八九千人前来……呵,真当咱们是随时可以放弃的棋子,老子偏不如他意。”
吸口气,陡然大吼:“擂鼓!攻城”
咚咚咚咚
震天的鼓声响起,投石机发出吱嘎的轰鸣,提着盾牌的人在石块飞舞中冲向前方,一如涌向礁石的浪潮。
……
西面,袁朗抬着头,仰望树叶间隙的天空,鼓声从远方隐约传来,赤面的将领缓缓将视线放平,站了起来。
“辽人开始攻城了。”迈步走向自己的坐骑,翻身跨上战马:“儿郎们,该咱们了,告诉金人和辽人,这辽东以后该姓吕了。”
四周的林野,大量的士卒奔出,抓着马鞍飞身跳上,轰鸣的声音在寂静的林子里炸裂,惊起飞鸟无数。
……
呜
轰
石块砸在城头的过道上,溅开的碎石打在盾牌上噼啪作响,金军的盾手咬着牙稳住沉重的大盾,身后有弓手站起,手中带着火焰的箭矢抛射下去。
完颜宗翰压着剑柄,不断的发出命令,调拨着人手,维持着麾下的斗志,床弩在他怒吼声中射出粗长的箭矢,带走人命扎入地面,呐喊的声音逐渐接近城墙。
再一次攻城,城下辽军的战意让他有些意外,印象中,触之即溃的辽军成了能打硬仗的存在,也不知是什么驱动着他们这般执着,还是说……
大金已经虚弱到让辽人觉得可以随意欺辱的程度?
脑海中转着一些让他压抑的念头,完颜宗翰陡然捏紧拳头,强迫自己冷静:“准备擂木、滚石,前方注意投石机角度,弓手继续射火矢,床弩迅速上弦,快”
无意识的呐喊声从城下、城头传入耳中,交错的箭矢在空中划过,随即有惨叫传入耳中,完颜宗翰面色不变:“准备近战,刀盾手、长枪手上前。”
穿着土黄色的士卒迈动步伐。
嘭
带有钩爪的梯子搭上城墙。
第760章 突入战场
“冲上去!”
城墙下的怨军勇将怒吼出声,无数的怨军士卒歇斯底里的吼叫着向着木梯上方攀爬,横着的粗木与脑袋大的石块雨点一般从上方落下,不时有人惨叫一声翻身掉下去,更多的人在向上爬着,然后重复着上一个人的命运。
尸体在地上堆积起来。
“入娘的,跟老子上!”
凶狠在脸上挂起,刘舜仁双眼充血,拎着手中单刀,一把从地上捡起木盾,斜举着向上就爬,石头、擂木砸在盾牌上发出咚咚的巨响,巨大的冲击力撞的举盾的手臂有些酸麻。
“一群躲城里的孬种”
嘴里吼了一句,握着刀柄的手砸在木梯上撑着上爬,箭矢从两边射了过来,刘舜仁不敢托大,连忙挥刀打飞,上方金兵趁机砸下两块石头,这怨军悍将顿时站立不稳,身子晃动两下,无奈中掉下木梯。
嘭
“咳咳”
高处掉落的冲击力让他咳嗦出声,艰难的撑起身子,看下下方不知谁的尸体,暗骂一声,捡起盾牌就想再次冲上。
“姓刘的,你不要命了!”一只大手抓了过来,扯住他手臂,四周亲兵上前用盾牌挡着上方石块与偶尔落下的箭雨,嘭嘭乓乓声音不绝于耳。
“放开!”刘舜仁挣扎一下,血色涌上脸庞:“静远城老子都杀上去了,不信这里老子登不上城头!”
“那入娘的能一样吗!这好歹是金国曾经的都城,你给老子老实点儿退回来!”
后方张令徽抓住他臂膀,死命拉扯着离开这城墙下,刘舜仁满面不甘,只是胸口气闷,挡不住前者力大,只能狠狠瞪着高大的城池,瞳孔中映着黑烟卷去空中,那是被火矢点燃了城楼的残桓,无数密密麻麻的身影冲上,又被箭雨射的抬不起头,偶尔滚落的擂木、滚石砸的怨军士卒手忙脚乱。
“啊啊啊”
那是不甘的叫喊。
……
怨军帅旗下,登上望车上的郭药师打量着攻城的士卒,蹙起眉头,他并不满意这样的战果,然而几次大战已经能让他藏住心事,不随意的乱发脾气,简单的对传令兵下达了命令,看着因令旗挥舞而冲上的士兵,有些享受的闭上眼睛。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怎可无权!
舔了舔嘴唇,睁开的眼里满是渴望。
微微发红。
……
“禀大帅,完颜娄室那边又开始用投石机轰。”
“让完颜婆卢火多加防备,莫要让完颜娄室趁机夺城。”
简短的对话,传话的士卒赶忙跑去北门传令,视线里,下坠的箭矢激起无数的嘶吼,完颜宗翰压着剑柄的手青筋暴露:“完颜娄室……到底想做什么?”
转过身对着后方侍卫大吼:“你,去向勃极烈汇报,请他组织青壮,若是完颜娄室攻打东门,立刻将人全派上去。”
亲卫连忙拔腿就跑,转过视线的金人统帅方自提气,陡然又将头转了回去。
“大帅?”
被看着的亲兵疑惑出声。
“走开,别挡俺视野。”
一把将亲兵拨拉开,完颜宗翰看着扬起的西南方向几息,忽地露出笑容:“传令,有援兵前来,都给俺顶住了!”
“擂鼓,助战!”
咚咚咚咚
燃烧的箭矢飞过天空,扎进人体里,火焰烧着了戎装的衣料,黑烟升起带着一股皮肉的焦臭味儿,附近的士卒嘴里咬着兵器,举着盾朝城头攀爬,城头守军实在太多,不断有人从半截掉落城下。
更多的辽兵爬上去,喊杀声与惨叫声交织一起,飞舞的箭矢如雨点般落下,终于有人登上墙头,人影嘶吼呐喊着跳起半空挥出寒芒,前方几面大盾推了过来,长枪从盾与盾的间隙陡然探出。
“啊”
惨叫掩下坠落的声响,更多的士卒大吼着挥刀跳起,一柄柄刀光疯狂的朝金兵斩了下来,砰
刀锋劈砍在盾牌的铁皮上,随后更多相同的声音砰砰乓乓的响起,人与人的距离在拉近。
陡然的交锋,登上城头的怨军悍卒一时间被金兵压制住,后方,怨军的将领在叫嚷,更多的士卒悍不畏死杀上,成百上千的弓箭手同时挽起弓箭,弓弦响动的瞬间射出手中锋芒,为城头的同袍做着掩护。
中军帅旗下,站在望车上的郭药师舒出一口气:“快要攻上去了吧……”
“接下来才是艰难的。”甄五臣握着拳头,耳听着城头的战鼓轰鸣,眼中有着担忧。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无数次。”郭药师哼了一声:“只要能登上城头,那就证明这城可以被攻陷,金人守不了多久。”
“大帅说的……是……”
附和的说了一句,甄五臣皱起眉头,脚底的地面微微颤动了几下,古怪的感觉让这悍将有些不好的预感,不由蹲下将手放在地面上。
“怎地了?”上方的人感到他语气古怪,垂下的目光看着他古怪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