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在动……”嘴里说了一句,甄五臣抬起头看向望车上的统帅。
“动?”
郭药师愣了愣,陡然脸色变了,霍然转身四顾,随即定住身形,死死看着西边尘土飞扬的地方。
马蹄轰鸣的声响逐渐在战鼓声中清晰。
“骑兵!西边敌人骑兵,挡住他们!”
郭药师下意识的下令,一直护卫在后方,名叫赵鹤寿的将领陡然调转马头,带着五百骑兵,朝着那边冲了过去,挽起弓矢。
“射”
马蹄逼近,刀面打飞箭矢,持着三尖两刃刀的身形呼出一口气,挺起大刀将接近的怨军骑士连带坐下马头砍飞上天,鲜血喷上半空。
另一侧,战马从前方冲来,长矛挺起就刺。
滕猛的抬头,眼神凶狠、神情狰狞,沉重的三尖两刃刀带着丝丝血迹抡在空中,呼啸的劈在矛杆上,双方同时一震,收回的兵器再次挥动。
砰
金铁交鸣。
在他身后,持着虎眼竹节钢鞭的弟弟猛的闪出来,一铁鞭打下,赵鹤寿正是收矛的时候,见状来不及格挡,只是勉强侧身,嘭的一声砸在肩膀。
“啊”
痛叫从口中发出,冲上的将领斜败下去。
“冲过去!杀”
吼声震天,蹄声大作。
第761章 金军出城
牛角号声吹响。
周围二千余匹战马上,有人放下长弓,拿起短弓,对着逼近的怨军骑兵就是一阵平射,矢如疾风骤雨打去。
那些穿着辽军装束的骑士刚刚冲过前军的滕家兄弟,尚未从刀刀入肉的劈砍中缓过神,迟钝的思维看着突然进入视野的箭矢,惊愕中,金属的箭头钻入血肉,鲜血溅了出来,无数的人体跌下战马,烟尘弥漫中,惨叫掺着骨骼破碎的声音响起。
“走走走!”
赵鹤寿疯狂打马,垂在身侧的手臂随着战马奔跑前后晃动,身旁活着的亲兵死命的护着他斜冲出去,刀光、枪影、从远处飞来的箭矢,让身侧的士卒不停折损,终于冲出重围的一刻,数十名亲卫只剩七人,人人带伤。
“回去禀报大帅,是齐军,齐军与金军联手了!”
声音带着仓皇,加速逃走。
只是他也知道,这话只是心焦之下缓解压力的呼喊罢了,郭药师那边,已是不需要自己的通知。
大概……
“莫管旁人,直取中军!”
马蹄轰鸣声中,有将官的声音在怒吼,写有齐字大旗在喊话中猎猎作响,马上的齐军骑士没去追赶,随意射上两箭,在袁朗“加速!撞过去!”的吼声中,牛角号催促的声音大作,马上的骑士紧握长兵,朝着那边怨军部队直冲过去。
原野上。
郭药师跳下望车,面上的神情沉凝如水,几次的攻城的顺遂让他也大意了起来,并未在身后放足够多的斥候与部队。
他身边只有三千步卒护卫,而对面有两千五百多骑兵,真要打起来,他这边几乎会一触即溃,在对方杀散赵鹤寿的五百骑兵后,不用想也是知道对方的下一步行动。
跑,来不及了。
“竖旗,血战!”郭药师不断的下达命令,让守卫的士卒组成防御阵型。
轰鸣声中,变阵的步卒惊慌的将长枪、铁矛竖起,郭药师随即转头朝着传令兵大吼:“快鸣金,让攻城的部队回来!再去人到大营,让支援快些过来!快啊”
然而铁蹄的声响汹涌而来,为首的滕提着大刀后面跟着弟弟滕戡与五百骑兵一头撞进怨军的防御阵型当中,三尖两刃刀与虎眼竹节钢鞭不断同对方长矛、铁枪碰撞在一起,砰砰乓乓的声响接连不断,火星时不时跳出,凶猛疯狂的劈砍,战马悲嘶着倒下,站立的身影倒飞而出,硬生生的在对方阵型里杀出十多丈远。
轰轰轰
马蹄震天的声响继续传来,更多的齐军撞上来,咬着牙的怨军步卒提起长枪准备戳向战马。
“分”
吼声如雷,骑兵分流两股再次奔行。
“射”
赤面的将军仰天大吼,长弓举起,箭簇映着阳光发出森白的光芒,袁朗的声音在战马奔腾中,穿透而出。
嗖嗖嗖
……
城头上,刀锋带起一溜血光,尸体掉下城头,随后突刺来的长枪将人串在半空中,撤出之时尸体掉落下去,金兵的防线稳固如初,站在城头的完颜宗翰听到了马蹄声,看着那面飘扬的齐军旗帜露出了复杂表情。
亲兵举着盾,护卫着主帅的同时也不由将目光瞟了过去,不少人面上带着说不出的神情,仇恨、放松、缅怀、羡慕、憧憬、欣喜等等等等,最后组合成了同后方主帅脸上一样的神情。
当当当当
金钟鸣响,城头上的金军放松了一瞬,正在攻城的辽军开始后退。
“射射射,快射”
有金军谋克在前不停吼叫着,箭雨追着后退的敌军射了过去,不时有人摔倒在地,哀嚎声逐渐取代厮杀的呐喊。
“齐军的人太少了……”
眯着眼睛看着完颜宗翰半晌说了一句,接着一展披风:“传令骑兵随俺杀出去!”
粗犷的脸上杀气腾腾:“被打了这么多日,也该着俺还手了。”
似乎受到自己主帅的感染,周围金军士兵一起狞笑起来,完颜宗翰也不嗦,连忙下了城墙。
吱嘎
不多时,城门开启,一支一千五百人的骑兵死死攥着手中兵器,以最凶戾狰狞的神情奔向远处的辽军。
蹄声雷动,杀气腾腾。
风拂过原野,带有铁锈味儿的气息在空中弥漫,周围都是嗡嗡的躁动声,撤退的怨军士兵正在奔跑,听到响动转过脑袋,“金军骑兵”的叫喊声传出,随即转身拼命加速,混乱在战场上蔓延。
怪异的呼喊声从追来的骑兵口中发出,然后碰撞的巨响传来,人体飞在半空落地的时候滚成一团,还没起身即便被战马踏在脚下,粗壮的马腿肌肉绷紧,用力
噗
长枪挥舞,带有嘶嘶破空声戳入人的身体,穿着金甲的身影陡然大喝,半空中有人惨叫一声被挑飞出去,在向前,逃跑的辽兵不时转过头,发出不甘的吼声,被后方追上的骑兵砍杀在地。
甲叶轻响,战马奔腾,踩过血泊的骑兵高举着长枪、铁矛大声呐喊:“杀”
一千五百名金军骑士以比之往常更加悍勇的姿态冲向撤退的怨军。
杀声震彻天地。
“抵住,抵住”
对面层层士卒中,张令徽挥着刀同样在大声嘶喊,刘舜仁捂着胸口,喘息两声:“入娘的,金军怎地敢出城了。”
视线里,带着千军万马般气势的骑兵冲来,这一千五百骑是完颜晟的家底,杀过辽兵,战过齐军,打过同是完颜部的族人,如何是怨军这些步卒能够抵挡的。回过身的辽兵刚刚组成防线,随即被战马冲撞进来,如同发疯的牛群踏入稻田一般,一道道魁梧身形带着巨大的冲击力,将人撞的向后飞起,有的嘶吼着跳起想要以命换命,却被马上骑士一枪挑杀在地,随后被马蹄踏为肉泥。
“直冲辽人中军!杀啊”
缺口打开,完颜宗翰兴奋的双眼发红,不停吼叫着前冲,手中枪大开大合,横扫硬砸,到处都是崩飞的刀兵与人影,张令徽见机不妙,连忙让亲兵护着他同刘舜仁撤离,完颜宗翰看也没看逃跑的将领,只是嘶吼着“前冲”加速。
第762章 一败怨军
箭矢飞过涌动的头顶,迎面的怨军士卒在后方也有人拉弓搭箭,这样宽阔的地带,并不适合他们这些步卒对抗骑兵,少许箭矢滑过战马的身侧扎入土里,剩下的更是失了准头,不知插在哪里的地面。
袁朗射出一箭,将站在前排的士卒射飞出去,双手绰起水磨炼钢挝,大吼一声:“撞进去”
牛角号在金钟鸣响之后吹响,大队的骑兵嚎叫着收弓换枪,木制的枪杆夹在腋窝中,微微躬身,调整呼吸。
郭药师手持长枪,不敢骑在马上,拉着甄五臣站在亲兵保卫中,汗水顺着脸颊流淌而下,视线两端,跑过的骑兵划过一个弧形,随后如同锥子一般插向两边。
轰
巨大的撞击声从两侧传来,有人飞上了半空,肢体扭曲的掉落下去,惨叫应和着前方厮杀的呐喊,浪潮扑面,血肉横飞。
怨军的士卒面目呆滞的看着冲入进来的骑士,机械的想要刺出手中长枪,马上穿着银甲的红脸壮汉陡然挥动手中奇门兵刃,水磨炼钢挝连枪带人一起砸断,鲜血喷涌中,吼叫声在天空下回荡:“我乃齐国平南将军袁朗,何人来决生死!”
“趁他们陷入阵中,走”
郭药师脸上一抽,突入的骑兵只是须臾间就破开防御突入十数丈,这样不要命的打法不需多久就能杀到他身前,三面冲击下,他再站在原地就是等死。
飞身上马,调转马头时的怨军统帅看着远方的情况顿时一愣,后方甄五臣同样怔住:“金兵出城了……”
视野远端,金边的战旗在马上骑士的手里招展开,向后飘动的旗帜不断的前移,马上完颜宗翰的金甲闪耀在天光下,倒映如瞳孔中,让两人后背一凉。
“走!”更大吼声从郭药师口中发出,急忙拽动缰绳,不敢稍有迟疑,在亲卫的护持下连忙从军阵中跑出,马蹄卷起尘土,举着帅旗,急急忙向着大营的方向突围。
袁朗举着水磨炼钢挝扫过眼前的士卒,扭头:“对方统帅已跑,吹号,撞出去。”
旁边一亲卫收起刀兵,拿起号角吹响,马上的骑士吼叫着驱赶着四周的步兵,有怨军士卒见着自家统帅已跑,顿时战意全消,发声喊,扔了兵刃转身就跑。
四周的怨军士兵不知发生了何事,见到人慌乱的逃走,本能的跟上,随即望见帅旗已逃,顿时嘶喊一声:“大帅跑了。”
如同瘟疫传染一般,越来越多的辽军士卒放下刀兵,朝着战场四方而逃,齐军也不去追赶,三面的骑士随手杀死跑近的敌卒,随后缓缓的向着旗帜所在方向靠了过去。
不多时,撤退而回的怨军士卒也加入了逃跑的行列,漫山遍野都是在逃的怨军将士,追杀而来的完颜宗翰看着跑远的辽军帅旗,暗骂一声这亡八倒是见机的早。
随后一提缰绳向着齐军骑兵的方向跑过去。
天光下,二千二百余人的骑士正在集结,有人跳下战马,将受伤的同袍抬了出来,有人抽出随身的横刀,看着还有喘气的过去就是一刀砍死当场,继而后面有人跟上将能用的物件儿从尸体身上扒下来,眼光老辣、动作快速而熟练,一看就知是梁山时代过来的老人。
袁朗静静看着那面写有金字的旗帜在空中软化,贴在旗杆上,继而随着轰鸣的马蹄声晃动两下,静止下来。
一箭地之外,袁朗同完颜宗翰相对而视,双方的骑兵也在互相打量着,稍顷,金人的统帅促马上前,后方有亲兵想要跟上,被伸出的手止在原地。
“在这等着。”
口里说了一句,袁朗也是打马上前,隔着一个马身两者站定:“在下金国大将军粘罕,未知这位将军如何称呼?”
怪异的语调传入耳中,袁朗倒也能听的明白:“齐国平南将军,袁朗。”
“袁平南……”完颜宗翰学着汉人施了一礼,四下看看一地的死尸,又抬眼看下其身后的骑士:“未知齐王派了多少人来援?若只是袁平南一部,恕粘罕直言,你等在此的帮助不大。”
“粘罕将军倒是快人快语。”袁朗的面上也没不快之色:“好叫将军知道,齐王此次调集十万大军北上,我等只是先锋而已。”
这女真统帅的面上有些难言之色,半晌点点头:“如此倒是足够。”,转头看看黄龙府的城池:“俺还有守城的任务在身,必须立时回去,袁将军可要入城内歇息?”
“不了。”袁朗连连摇头:“我部皆是骑兵,在这原野上停留更能威胁敌军。”,顿了一下:“况且不日我大军即将进入黄龙府地界,本将也要随军行动。”
“如此甚好。”完颜宗翰点点头,接着抱拳道:“那本帅就先回黄龙府做好防备,袁将军在外多加小心。”
言罢,勒转马头,打马向着黄龙府而去,身后骑兵连忙跟上,卷起一路烟尘,轰鸣声中向着城门跑去。
喧嚣的战场陷入沉寂,偶尔有伤兵求饶的声音响起,随后是一声短促的惨叫,马蹄声传入耳中,袁朗回首,滕、滕戡哥俩骑马走了过来,后者甩了下手中钢鞭,一片血迹混着黄白粘液洒落草地:“袁老大和他嗦个甚,说的些没用的废话。”
嘭
身旁的兄长握拳捶他一拳,一瞪眼:“就你废话最多。”
“……又打头。”滕戡用手捂着头盔:“再打就真傻了。”
滕撇嘴:“你已经真傻了。”
袁朗哈哈大笑:“哪里没用,这不是知道了金军将领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