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典部,哈达。”咧开的嘴角牵动伤疤,弯曲成一条丑陋的泥鳅:“奉齐王命,送你去见天神!”,手臂抬了起来。
“等等,等等!”完颜杲有些慌张的左右看看,双手伸展着,看去同样举起胳膊的乌林答泰欲,强自露出一个笑容:“泰欲兄,你还记得吗?俺还请你喝过酒呢。”
“……哦。”乌林答泰欲面无表情的应了一声,抓着枪的手往下一甩,铁枪噌的扎入地面,一把抢过旁边人的弓箭,抬手就是一箭,前后的射手随后松手,空气里,弓弦的颤音填满了耳朵。
当
旁边手握大斧的金甲侍卫将其挡住,完颜杲顿时大骇,连忙一躬身想要退回去。
嗖嗖嗖
无数寒星带着破空声射了过来,血花在人群中绽放,一个个金甲侍卫瞪着双眼气绝倒下,完颜撒离喝稚嫩的脸上溅上血渍,双眼瞪大的看着前方被射穿咽喉的侍卫,自己也软软向后倒去。
胸口处,一枚箭矢透体而入,箭羽在轻微晃动。
“该死,你们两个帮着外族的亡八!”
完颜杲一把拉过完颜撒离喝的身子挡在身前,流星般的箭矢扎在少年的尸身上,强劲的力道带动着身体轻微的震动,缩在后面的身影朝着宅院快速退去,进门的一刻扔掉手中的死尸,高喊一声:“关门!快!”
尚未出去的金甲侍卫连忙将大门合起,外面奔行过来的乌林答部、乙典部士卒猛的合身撞上大门,轰隆的撞击声传来,门扉一时间无法合上,双方的人在较着劲。
“走,护着俺走!”
完颜杲见状更加紧张,连忙叫着人护卫着他走,方转过身走了两步,顿觉身上有疼痛传来,扭过脑袋看了一下,两支箭透过身上的甲胄扎入后背与臀部,鲜血染红了甲胄内里的衣服,湿滑温热的感觉从肌肤上传来。
“该死、该死、该死快砍断这破箭杆儿!”
完颜杲面色狰狞,不敢抽出箭簇,旁边有侍卫过来抽刀一挥,顿时将箭矢砍成两截。
一瘸一拐的走了两步,完颜杲喊着侍卫过来搀扶他,还没走过院子,耳边听着“嘭”一声巨响,转头看去,手持铁枪的乌林答泰欲已经带头冲了进来,手臂一振,挂在枪尖儿上的死尸飞了出去。
“快走”
几乎破音的叫声在院中回荡,乌林答泰欲看着他,手起一枪将正欲从地上站起的金甲侍卫刺死,迈步就朝里走。
“乌林答兄弟,等等俺。”哈达走过来,身旁的侍卫刀光霍霍,将尚自反抗的金甲侍卫砍死在地,随即大批的人马在呐喊声中冲了进来。
前行的身影没有停下等待的意思,只是倒提长枪朝里面走着,身上传承自他父亲的铁甲在阳光下闪耀着金属的光泽,哈达在后面露出个无奈的神色,看眼正拿着大斧追着金甲侍卫杀的乌林答贺,嘀咕一句:“这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喂那边的憨子。”
大斧将人头劈砍成两半,正寻找下一个的女真莽汉本能的转过头,溅满鲜血的脸上露出个疑惑的表情:“你喊俺干啥?”
虽然是俺喊的,但……
你为什么会答应的这般自然?!
哈达被他自然的接话搞的有些不知如何说话,“呃……啊……”两声,一指前面的身形:“你们族长在前面,还不去帮忙。”
“哦。”乌林答贺应了一声,迈开脚步带人追上去,空中留下一句:“俺这就去。”
哈达看着他背影张张嘴,欲言又止,最后叹口气,挥挥手臂:“去一队人马帮下乌林答族长。”
奔跑进来的两族勇士连忙跟了上去。
……
脚步沙沙的响着,完颜杲脸上布满汗水,嘴唇上一颗颗新长的燎泡冒了出来,寒意从背脊上升起,箭创传来火辣的刺痛。
周边围拢的护卫还剩不足百人,而适才有人示警的话语浮现上脑海:“别走前殿。”,转头看去追来的身影,脸上抽搐一下:“快去几个人杀了他,其余人往偏殿走,那边……”
“杀啊”
“活捉斜也!”
嘶吼、呐喊的声音在隔着墙壁的前方响起,本能站住脚步,耳边传来“族长,俺们来了!”“斜也那个崽种在哪儿!”的叫嚷声。
……完了。
完颜杲闭上眼睛,站在那里,更大的喧哗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寂静下来的一刻,这人睁开眼睛,缓缓扫视着进入这处院子的身影,都是身穿皮甲、手持利刃的部族勇士,见着一熟悉的脸,陡然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蒲兀惹,你们蒲卢毛朵部也参与了进来啊……”
“俺们族长去岁已归顺齐王,齐王有战,俺们自然替他征战。”魁梧的身影向前一步:“斜也,你已经无路可逃了,乖乖束手就擒,听候齐王发落。”
“不用了。”清冷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乌林答泰欲走上前,铁枪对着完颜杲一指:“齐王有令,直接斩杀他,只送其头而回即可。”
蒲兀惹点点头,看着完颜杲淡淡道:“既然齐王有令,斜也,莫怪俺不念旧情。”
“啐”
完颜杲吐出一口唾沫,呛的拔出弯刀:“老子的命岂是你们这些小人能拿的!”
长吸口气:“天神不赐福于俺,非是战之罪!非是战之罪!”
抬手朝着脖子一抹,锋刃切断气管,满腔热血滋射而出,前方站着的侍卫转头瞪大眼睛,惊呼出声:“勃极烈!”
乌林答泰欲冷冷看着朝后倒下的尸体,“哼”的一声:“给自己脸上贴金。”,看去剩余的侍卫:“放下兵器,俺饶你们不死。”
侍卫相互看看,有过半的人当啷一声,放下兵器,也有围在完颜杲身旁的人高呼一声:“勃极烈慢走,俺来了。”,转头看着乌林答泰欲大骂:“你这小人,早晚死于非命,俺们等着你!”
横刀一下,尸体倒在地上。
乌林答泰欲提着铁枪走前两步,推开空手站着的侍卫:“来人,将斜也的头砍下来,送去齐王处。”
转身拎着枪而走。
是日,完颜部掌权人完颜杲毙命,其子完颜宗义、完颜阿虎里被杀。
第791章 献城
夜色深了下来,数十骑奔行在原野上,盘查、呵斥的声音在夜空下响起,随后继续的前行,一直进入位于村中的大营。
完颜杲已经死了。
首级被砍了下来,拿石灰处理过,虽是失了血色,熟悉的人看去还是一眼就能认出这是谁的六阳魁首。
杜、袁朗、完颜奔睹等数名将领立在下方,上首,吕布坐在座位上看着木匣中的头颅,脸上神色有些怪异,房中燃着十数支粗大的蜡烛,火光映照着每一张在房中的将士脸上,跪在地上的乌林答泰欲神色恭敬,紧抿着嘴唇,四周都是友善的目光,摇摇晃晃的烛火下,平日不苟言笑的面孔也显得柔和三分。
外面站着的乌林答贺伸长脖子看了里面一眼,嘀咕一句:“都干啥呢?傻站着也没人说话……”
余呈哭笑不得的看他一眼,这厮说话声音洪亮,偏生他自己没觉得,只是屋内的众人都是听到,吕布之前已经知晓这人憨傻,自然不会计较,看眼下方陡然色变有些不安的乌林答泰欲,伸手虚扶:“乌林答族长,起来吧。”
“谢齐王。”
乌林答泰欲拱手谢过,站起来的身影有些拘束,忍不住回头看向外面,那边站着的女真汉子歪着头看着里面,顿时牙疼似的吸口气,低头致歉:“乌林答贺此人粗鲁无礼,请为大王罚之。”
转身就欲出去,吕布一抬手:“罢了,某不介意。”,止住脚步的身影转过身来,一脸恭敬状。
吕布伸手将木匣子盖起来:“如前所说,你带来了完颜杲的首级,某也不会吝啬官职。”
虎目看去乌林答泰欲,站着的男人面色一松,却还是低声开口:“今次完颜杲伏诛,多赖乙典部族长与蒲卢毛朵部勇士相帮,不是他二人出手将守门的士卒尽数杀死,俺说不得已经埋尸完颜部了,是以不敢居功。”
杜、袁朗两人对视一眼,缓缓点头,乙典部有士卒早这乌林答泰欲一步回来,告知了完颜部发生的事情,是以屋中众人都已知晓,乙典哈达邀请蒲兀惹北上共击完颜杲,在乌林答部的一千五百士卒进城后,藏于其军中的蒲兀惹与乙典部勇士一起发作将城门占据,随后被赶来的两部三千联军夺了城池,三人合力逼死完颜杲,又收降其众,如今正在肃清完颜部残存的势力,以待吕布渡河接收完颜部地盘。
“他二人有他二人的功劳,你也有你的。”吕布向后靠了下,带着笑意的目光看着面前的人:“如今说的乃是你的赏赐。”,声音陡然拔高一些:“乌林答泰欲听封。”
这女真汉子不顾甲胄坚硬,一咬牙嘭的跪下,耳中传来的声音只觉犹如天籁:“擢你为明义将军,领右庶长爵位,赐马一匹、刀枪甲胄一套,金三百两,驻守混同城,同时迁你部去往混同城以西。”
乌林答泰欲大喜,宁江州处于两条水道中央,水土丰美,往来的部落、商队也多,比之自己部族所在要强的多,自是千百个愿意,当下磕头谢恩。
吕布站起身,笑了一下:“不必这般,有功某就赏,有过就罚,此是你该得的。”,拍了拍手边的木匣子:“今夜歇息一晚,明日一早着人挑着这首级去劝降城内守军。”
乌林答泰欲猛的起来:“大王,请让俺去。”,双手抱拳狠狠一拱:“定让吾都补那厮出来跪在您脚前。”
“那就交给你了。”吕布也没拒绝,一挥手:“来人,传令摆宴。”,看去几个将领笑了下:“现今还是战时,各位小酌几杯,待来日回了辽阳府,酒水任你等喝饱。”
“多谢大王!”
“终于能喝些酒了,嘴里都快淡出个鸟。”
下方几个将领笑着出声,只完颜奔睹神色复杂,有些出神的望着桌上的木匣子,良久收不回目光。
……
戊午一早,带着完颜杲头颅的乌林答泰欲骑马奔驰在城下,乌林答部的士卒齐声用女真话喊着“斜也已死,你等已无效忠之人,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声音齐整,响彻天空,城头上人头攒动,不久有人跑去寻找城内主将。
脚步匆匆,完颜昂带着出里底与几个守城的将领登上城头,扒着墙垛向下看着耀武扬威的乌林答泰欲,耳中听着乌林答部勇士喊出劝降的话语,完颜昂擦了擦脑门儿上的汗水:“那……真的是斜也?”
“无论是不是都要快些拿个主意出来了。”
出里底四下看了看,士卒的脸上写满惊慌与退缩,这段时日齐军虽是没有攻城,城内兵少却也出不去,也亏着城里存粮尚未短缺,完颜昂与出里底又每日巡视城防,这才勉强将浮动的心思按了下去,如今下面的乌林答部士卒一喊,算是让他俩的努力全功尽弃。
“那……啊?可……这……”完颜昂自觉胸腔内嘭嘭的跳着,耳中打鼓一般,一双眼睛左看右看,半天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出里底往他身边一走,一把拉住完颜昂胳膊,狠命一攥:“冷静些,到底打还是降,猛安恁给个话,不然……”,看看几个面上阴晴不定的守将,凑过去轻声道:“恁看他们几人脸色,多半有了异心,多呆下去俺怕出茬子。”
完颜昂吃痛,清醒了两分,面上纠结一下开口:“那……跑?”
“往哪跑……”出里底摇头:“外面全是齐军骑兵,乌林答泰欲这混蛋也在,恁信不信若是跑,他第一个追上来。”
完颜昂也没心思抱怨下面的降将,迟疑一下,凑过去小声说着:“降了?”
出里底看看他,又看看虽望着外面,却竖着耳朵听着这边交谈的几个守将,点点头:“怕是只能如此。”
“那……那就降吧。”完颜昂腿脚软了一下,踉跄后退半步站好,挥挥手:“你开门去迎接姓乌林答的混蛋,俺回……”
话未说完,出里底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摇头:“猛安,俺说的不算,还是恁亲自投降的好。”,转头看去已经将目光看过来的守军处,提气:“看什么看,还不去拿绳子!猛安要将自己绑起来出城投降!”
“等等!俺没这般说!”完颜昂大惊,一手推着出里底,想要脱身离去。
拉着的壮汉力大,死死扯着他:“猛安恁这是做甚,俺们都会感激你这番善心。”
“就是就是,猛安恁是个好人。”
“俺们会一辈子记住你。”
几个守城将领口中说着,走上前,三两下将完颜昂制住,任凭他在那叫嚣“放开俺!”“你们这帮叛徒!”“贼子”而无所动。
很快,士卒取来绳索,将这个混同城守绑了个结实,有将领嫌他喊话喊的心烦,干脆找来破布将嘴堵上。
出里底找出来象征着完颜昂身份的印章与兵器,喊了一声开城,随即四门大开,众人拥着完颜昂出城,向外面的齐军投降。
是日,完颜昂以拒不投降为名被乌林答泰欲杀死在城下,当日过午,吕布走入这座被围了半月有余的城池。
宁江州自天庆四年被金军攻克至今,终是迎来了另一个主人。
写有齐字的大旗挂上城头。
第792章 问问他
季夏初,完颜杲身死,混同城易帜的消息向着四方传递、扩散,每个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变化在做准备。
混同城南边方向,奚胜在城中听了传来的军情,第一时间将军队分成两部,一部王政与韩世忠、马灵、牛皋等将回返祥州驻扎,南面黄龙府;自己则是带着剩余的军队驻扎在宾州看住静远城方向。
而在宁江州的吕布,则是派出快马,一面让乙典部清剿完颜部残存的顽固势力,一面通知南边的驻军向北而进,进逼北方金国黄龙府,麾下的骑兵除了袁朗留守混同城,剩余六千骑兵以乌林答泰欲为先锋,开始西进逼向达鲁古城。
而齐军的这些安排,坐在黄龙府宫殿中的完颜晟并未全部知晓,却也有种风雨欲来的紧迫感。
上月,完颜宗翰被完颜娄室偷袭惨败回城,拼凑而出的万人大军十停去了近六停,让这继任的金主大发雷霆,只是他也知怪不得完颜宗翰,更何况手下一时间也没法找到能够替代的人选,只得忍气吞声接受了战败的事实,还好言安抚了完颜宗翰这员大将一番,只是转头却是让自己儿子做为把守城门的守将安排入军中。
“父亲,父亲。”门外冲进来高大的汉子乃是完颜晟长子,名叫完颜宗磐,金国南侵之时随着完颜晟一起撤退回来,完颜晟派入军中的城门守将正是此人:“有大事。”
“蒲鲁虎啊。”完颜晟扔下手中文书,喝了口水润下有些发干的喉咙:“有何事这般慌张,可是完颜娄室发疯打过来了?那应该让粘罕出征才是。”
声音中带着调笑、讥讽,却是他也知道完颜娄室如今重心当是不在黄龙府里。
“不是。”完颜宗磐脸上有汗水冒出,拿手背一擦:“是斜也……斜也叔父被乌林答泰欲杀了,听说如今齐军已经占据宁江州。”
“啥?!”
完颜晟猛的站起,身后沉重的楠木椅子顿时哗一声被撞的向后退去,哐一声砸在地上,这金主也没去管,两步走到自己儿子面前:“斜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