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皱着眉头看向跑来报信的酆泰,他原本想要率领麾下铁骑进去与完颜晟谈谈,让他快些投降,这样也便于收降这里的守军,哪知道得来的是这么个消息。
“可派人去找寻了?”
“回殿下,已经撒出骑兵去找了,有消息回报北门无故开启,想来是从那边跑了,完颜长水已经追去,滕怕他有失,也追了上去。”酆泰抱拳,面上一片恭敬:“滕戡去了东门,末将来西门,只是未想到这般快就开了城门……”
“完颜晟弃了手下逃跑,自然开的快了。”
一旁,唐斌快步走了过来,单膝下跪双手抱拳:“拜见大王。”,免礼声中站起来:“末将适才审问城墙上的金兵,此处是完颜晟与其长子完颜宗磐亲守,见着狄雷将军从南墙杀过来时,弃城而逃,是以军心涣散。”
马鞭敲了下手心,吕布想了想:“北边有军师在,若这般都被其逃了,那就逃了吧,反正他在这辽东已经翻不起浪来。”
看向唐斌:“组织陷阵营还能作战的将士,将这西门纳入掌控,酆泰,你带着骑兵去帮助奚胜、马劲尽快将城内清扫干净。”
“是。”
两人抱拳应下,唐斌当即转身而走,酆泰在原地站着迟疑一下没动,吕布见状心知可能还有事情禀报:“怎地没走,可还有事?”
酆泰犹豫下开口:“还有一事报知大王,之前去了皇宫一趟,那完颜宗弼杀了完颜晟的几个儿子,末将询问了下金国皇宫里的人,完颜晟在黄龙府的后代已经被斩杀殆尽,如今只剩一个长子在身边。”
偷眼看下吕布:“末将未曾得大王军令,想来其也未得,是以……”
“某知晓了。”吕布点点头:“你先去做事吧。”
酆泰这才抱拳而退,不多时,马蹄声与陷阵营步卒的脚步声在长街上轰鸣而响,吕布用马鞭敲了几下掌心,呼出口气。
“……养狗还是要给块肉吃的,回头敲打一下吧。”
此时停留在这里的将领只有余呈,听了吕布的自语没吭声,只是指挥着亲卫向前站了站。
至于完颜娄室、完颜石土门等新投降的女真将领,已经被去往城墙上招降金兵,都是与完颜部交战几年的老卒了,还是继续在战场上征战的好。
心中默默思忖着,吕布没有选择此时去往皇宫,既然这次北伐选择放任麾下将领去做,不如就全放手给他们。
炽热的阳光被城墙挡住,阴影下,余呈搬来桌椅放下,吕布跳下赤兔,让这畜牲轻松轻松,去一边啃食着亲兵准备的草料豆饼,他自己落座,在这片巨大的阴影下休息。
令骑来回奔跑,带着各自的情报递给吕布。
东门波澜不惊的被马灵、曾涂与马内外夹击攻破,奚胜在城内搭建起伤兵营,一拨一拨的、轻重伤不一的士卒被带去治疗,黄龙府的医者被士卒驱赶着从家内进入兵营,给这些伤兵医治。
然后,北门外的徐文击溃了出城的金兵,韩世忠在城头连斩一谋克两名蒲里衍,杀的守军气势大跌,王政率军入城的刹那,放下手中的兵器,尽皆投降。
如此四门的守军尽墨,王政、奚胜两人随即开始组织四门兵马,向着城内逐步排查,若是有小股的残兵败将进入房舍,叫来街上的同僚,先是弓弩伺候,对着房屋一通乱射,接着持盾的士卒撞开房门,惨叫在屋内响起。
对于城中的百姓,此时仍是战时,没法顾的周全,好在齐军军纪尚可,没有出现太大的欺男霸女行径,只是钱货被抢了一些,反抗时受了些伤,没闹出人命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只是城中的富户、贵族并未这般想,大量的车马分散在街道上,想要趁乱离开黄龙府,却被攻入的齐军尽数拦了下来,密密麻麻的人群、车辆停留在街道上,人皆锦衣,车马华贵。
在刀枪弓弩的威慑下,瑟瑟发抖。
“派人查一下,名声好的尽数放回家,那些声望不怎地的,交出一半家资放回,天怒人怨的……”吕布将情报扔到桌上,身子向后一靠:“斩了,财产充公。”
“是。”令骑应了一声转身就跑出侍卫围成的圈子,跳上战马前去传令。
马蹄踏动地面,看着前方走来的几个穿着常服、盔甲的女真人拽了下缰绳,让开他们跑远,走来的身影向后看看,随即收回视线,走来这处角落上前下拜。
“臣完颜活女(完颜宗翰)、(罪将完颜婆卢火)见过齐王殿下(大王)。”
“免了。”吕布挥挥手:“此时征战尚未结束,不需这般多礼节。”
视线中,完颜活女一脸喜气的站起来,打量一下神色沉稳的完颜宗翰,又看看抿着嘴、一身甲胄的完颜婆卢火,嘴角勾出笑容:“今次这般容易打入黄龙府,多亏宗翰、婆卢火二位将军深明大义。”
二人连忙抱拳躬身:“不敢当大王夸奖,完颜晟不识天时、不悯民众、嫉贤妒能,败亡乃是天意,大王替天神行责罚,俺们都为能稍尽绵薄之力而自喜。”
“倒是会说话。”吕布摇头失笑,最近见的这些女真人虽说汉话的语调说的怪异,却都是能说会道的,比之印象中那些话都说不利索的鲜卑人与匈奴人要强的多。
“不过你二人也无需这般小心,某军中,功劳为本,是你的跑不了,不是你的也莫想要伸手。”魁梧高大的身形站起,看着完颜婆卢火道:“之前宗翰将军的职位已是说好,只待这次战事结束即可赴任,你呢?可有想要的奖赏。”
完颜婆卢火用力一抱拳,身上甲胄发出金属摩擦声响:“罪将微末之功,不敢奢求,愿为军中一小卒。”
第819章 消息
“那就先做个裨将军吧。”往前走动的身形拍了一下完颜婆卢火的肩膀,看了下完颜宗翰,笑了一下:“就先跟着奉义中郎将做事。”
“是。”
完颜婆卢火神色平静,这些在他的预想中,就算不跟着完颜宗翰也没甚,凭齐军的军功制,他也有信心能出人头地。
吕布看去完颜活女:“你这次入城也甚是凶险,功劳不小,你父在城墙上,可以上去看看,完颜奉义可以帮着将士卒收编,届时你二人可从中选八百人入军中,其余兵马等之后再派遣给你等。”
“多谢大王。”三人齐齐躬身,随后完颜活女兴高采烈的跑去阶梯,完颜宗翰则是没动,完颜婆卢火见他站在原地只好等着,耳听着这新鲜出炉的奉义中郎将开口:“禀大王,末将手下有一名叫高庆裔之辈,其人识文断字,能帮末将处理军务,可否招入军中?”
“准。”吕布挥下手:“此事你自己做主。”
完颜宗翰躬身一礼,随即同完颜婆卢火去往降兵处招降,他是金军原本的统帅,素有威望,很快,四面奔跑中六、七成的降卒愿入齐军征战。
……
原野上,战马孤零零的站在原地,用头颅拱一下寂然不动的死尸,马尾微微甩动一下,被持着横刀的齐军士卒拉开,身旁同伴走过,不管地上的金军是否还有气,抬手一刀插入喉中,随后将死尸拖去一边,卸掉身上衣甲。
凸起的青石上,牛皋脱下上身甲胄,裸着上身,任凭手下士卒给他处理肩膀上的伤口,清水从水囊中倾倒在臂膀上,血水顺着肌肤下滑,白净的布擦去水渍,拔开瓶塞的瓷瓶有气味飘出,金疮药的药香气在这满是铁锈气息的地方甚是浓重,撒到创口的一刻,这黑大汉的脸上肌肉猛的一跳,额头汗水瞬间冒了出来。
“伤的挺重。”杜下了青鬃马,抹去脸上的血渍,看眼自己前下属:“再偏一点儿你胸口非多个大洞不可。”
牛皋笑了下:“却不是幸运?闪过了致命一击。”
伸展着胳膊让人缠上薄布,牛皋的脸上落下笑容:“将军,为何要杀了他?”
“大王仁慈。”杜出言打断他,看着牛皋摇摇头,声音轻微:“然而这人到底是完颜阿骨打定下的接任者,是金国正统,与完颜杲不同……”,语气停顿一下:“那厮好像也被杀了,不过算了,你懂就行,不能让这人在之后找到机会打起旗号征召旧部反叛,女真新立又新降,定然有不甘心希望能复国者,为绝后患,自然不能任他活着。”
牛皋用完好的手扣扣脸上干涸的血渍,搓了下手指,任红色的粉末落下:“末将不是反对杀他,只是将军这般独自行事,不怕大王知道了处罚?”
“成王败寇,这等匪徒有何不可杀的。”杜走去他身边,一屁股坐下,语音洪亮:“他说要见大王分说,焉知不是有刺王杀驾的心?为大王计,本将杀了他,若是有甚处罚下来,我也认。”
“将军,俺老牛只是没读过书,并不是傻,大王会为个死人处罚你?”
牛皋斜他一眼,嗤之以鼻。
“嘿!你这黑厮……”
杜见他样子,不由佯装发怒,刚站起来,陡然回首。
轰轰轰
战马轰鸣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牛皋也不由的站起,亲兵拉来战马,两人飞身上去,眼见着远方运动的黑影接近,高举的齐字大旗在前,写有完颜的将旗在后。
“是完颜长水。”牛皋舒一口气:“俺就说这大军围城跑出一完颜晟就够多的,怎会还有人能突破出来。”
杜转头看眼被单独放在一边的完颜晟,回过头:“想来是为被杀的兄弟来的,可惜,晚了一步。”
视线中,奔腾而来的骑兵止住步伐,完颜宗弼勒住战马,苍白的脸上满是虚汗,向着杜、牛皋二人拱拱手:“杜将军、牛将军,可曾见着吴乞买那厮?”
杜没说话,牛皋向后一指:“那不就是。”
完颜宗弼歪身探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片腿下了战马,身后有亲兵连忙跟着下来,看他踉跄一下,走上前欲搀扶他,被一把推开,迈步走去完颜晟死尸旁,看着胸膛的洞,牙齿咬的咯咯作响,牙缝里挤出人名:“吴……乞……买!”
陡然弯腰朝着他面上嘶吼:“啊啊啊”
杜、牛皋早已随着他走动转过马头,看着他吼叫的样子,牛皋眼角跳了下:“这般大的仇?”
杜随着坐骑晃动一下,眼神意味深长的看着大叫的女真青年,轻声开口:“他只有这个选择。”
不久,三部骑兵开始向黄龙府返回。
……
夕阳在天边渐渐染上红妆,之前攻城时燃烧的黑烟已经消散,只余下燃尽的焦木臭味在空中飘着。
黄龙府内。
接管了皇宫防务的马劲顺着石阶上下,提着长刀亲自带兵在内里巡视一遍,外面的街道已经清理的差不多了,零星的厮杀偶然还在爆发,却没了呼叫同僚的响箭与竹哨音。
骑兵缓缓的走在宽敞的街道上,两旁房屋前每隔十步站着一个齐军士卒,静静看着铁骑走过,红色身影路过的一刹那,猛的挺直了身体。
“黄龙府打下了,南面两个军州当是可传檄而定。”王政骑着马,跟在赤兔身后,下午似乎在战场上消耗了所有体力,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开口:“接下来这辽东已经没有对手,我军终于可以安心歇息一段时日。”
吕布回头看他一眼,转过头看着前方笑道:“怎地?军师以为辽人不敢来攻?”
“……臣以为不是不敢,是不会。”微微沉默一下,王政摇摇头:“契丹人那位皇帝陛下的性子大王可能尚不知晓,傲慢自大有之、骄奢淫逸有之,更多的却是以自我为主,一旦玩发了性子,往往忘记其他事情。”
“军师的意思是……”吕布在马上回过头:“辽国皇帝会不管咱们?”
忍不住伸手指了下金国皇宫的方向:“就算我等一统了辽东他也坐的住?”
“大王不信?”王政呵呵一笑,直了下腰:“那不妨与臣对赌一下如何?若是辽军今年内没有反应,大王允臣一月休沐。”
“说起这个你倒是来劲了。”吕布摇头失笑,接着转过头:“好,就与你赌了,若是今年内辽人来攻,你明年就别想休沐了。”
“一言为定。”
说话间,远处有令骑飞驰过街道,来到这边,亲卫铁骑警戒中,勒马跳下,徒步来到吕布身旁跪下:“启禀大王,杜将军、牛将军追到完颜晟,一番交战后,将之阵斩。”
“完颜晟死了?”
第820章 见面
吕布有些意外,坐直了身子,脑海中孙坚、乔瑁、韩馥等人的名字转了转,突然觉得这人死了也没甚可意外的,挺直的腰杆儿又放松下来,转头对着王政笑道:“如此看来,南边的军州可随时收回了。”
王政拱拱手:“臣举荐奉义中郎将完颜宗翰前去劝降,必定马到功成。”
“准了。”吕布哈哈一笑:“传令给奚胜,加快清剿的速度,将完颜晟已死的讯息传遍全城,通知那些金国原本的衙役捕快,上街维持城中秩序,另通知完颜宗翰,让他来宫中一趟。”
令骑兵领命,上马飞奔离去。
这边护卫的五百铁骑加快着行进的速度,马蹄踩踏在夯实的地面形成一个个浅显的蹄印,后方跟着的余呈挺起胸膛,这辈子第一次进皇宫,可是不能丢了大王的脸。
黄龙府本是辽国六府中重要的一府,最初亦是做为军事重镇而建,后来随着发展黄龙府人口急剧增长,又处于百族杂居的局面是以慢慢成了与各族商人、百姓贸易的城镇。
想要进入皇城,还有着不少的距离,若是单独骑着赤兔奔跑自然是快,只是如今正是穿行城中,夸耀武功之时,如何会做那等掉身价的事情,而这般慢行,足够让令骑将命令带去各处。
金国的衙役捕快活着的不少,虽然有心向金国的热血男儿,更多的却是自辽时起就偷奸耍滑之辈,齐军入城一战尽皆不知跑去哪里躲着,而等齐王命令一下,令骑在街上奔驰吆喝一圈,又全都冒了出来,毫无负担的开始替齐军维持着秩序。
吕布知道之后也只是摇摇头,这情况算是顽疾,谁占领了城池,这些人为谁做事,只要吩咐下来的差事不出差错,谁也怪罪不到他们头上,况且他也无心与这等小人物计较,如今更主要的是结束北伐,能够返回辽阳府。
战马停在宫门之外,穿着甲胄的骑兵先行下马,铁质的铠甲在摩擦中发出哗啦的轰响,吕布在后下了赤兔,拍了下马头,让它安静一下,迈步走入宫门。
忠诚的侍卫、太监被后来的酆泰、马劲带兵清理干净,溅出的血液涂满走道墙壁,有从宫殿中走出的士卒将穿着华贵衣物的女尸扔上车子随意的堆叠着。
吕布走过时瞥了一眼,知道那些是为完颜晟守节的妃子,或许还有所谓的王后,只是人都死了,也懒得去辨认。
皇宫中的死人见的多了,引不起他心中的波澜。
况且,这般寒酸的宫殿也着实让他看不上眼。
过来宫殿之时,皇城内有太监侍女苍白着脸提着水桶在泼洗地面,一遍又一遍,带着红色的污水冲去一旁,顺着排水沟流淌而出,这里不光死了完颜晟的几个儿子。
这些太监侍女见着大队兵马走入,吓得一个哆嗦,神色慌张的急忙下跪低头,有宫女胆子大些,偷偷的抬起视线,打量着从面前走过的身影,便看见披甲扶刀的身影从前而过。
日光趋近柔和。
城内的厮杀更少了,提刀持枪的士卒往往走出老远都见不到一个人影。
城门处响起紧密的马蹄声,三队骑兵举着旌旗由远及近,战马小跑着过来,完颜宗弼在最前,铁青着脸双眼无神的进入走进城门,中间过来的杜看看正坐在城门口附近的韩世忠与徐文,笑了一下,勒住马匹:“你二人怎地还在这里?”
“刚上的药,浑身疼,歇一歇。”徐文仅穿着一条遮羞裤,身体、腿上涂满了伤药,用透气的白布裹着,一个个渗着血的圆点儿浮现其上,看着好不凄惨一般。
而在一旁的韩世忠肩膀上也多了条口子,同样用白布包裹着,血渍拉长,向两边扩散。
只是杜知道,这都是些浮伤,入肉不深。
周围战马缓缓入城,马匹身上独有的汗骚味儿入鼻,韩世忠朝身后的青石上靠了靠:“杜将军出去追人看来是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