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闻言向后看一眼,载着完颜晟尸体的战马被几个骑兵护卫着,正在进城:“侥幸罢了,若不是牛皋一直在追,这厮也不会慌不择路的跑去我那边。”
“那牛将军可立了大功啊。”徐文一激动拍了下大腿,顿时疼的龇牙咧嘴一下,拍的用力了些,震着伤口了。
“怎说?”
杜有些好奇的看着他,韩世忠一旁开口:“适才清扫战场,找着完颜晟长子完颜宗磐的尸首,问过之后才知是牛将军率骑兵追袭的时候,将他阵斩的。”
杜回头看看,点点头:“这黑厮,果然是个有福气的。”,转头看着两人:“没事了就跟着我一起进去吧,想来这般长时间城内也清理的差不多了,早点缴令也可早些休息。”
韩世忠、徐文都没甚意见,他二人攻城出了死力气,是以才累的在此歇息,如今缓过来不少,穿上戎装,跨上战马,牛字大旗进来时,同着骑兵一起向内走去,时不时有豪爽的笑声从三人口中发出。
可能是时间正好,城内的军将都已经在朝着皇宫赶去,一路前行,或是身形高大、或是面容清癯的将领在汇聚,沙场宿将散发出来的气势,足以让在屋内顺着门窗缝朝外看的人感到畏惧。
走来之时,皇宫门外的台阶上,马劲正跟兄弟马在说笑聊天,滕家哥俩走来的时候,四个两两面容相似的汉子看的在场众人有些莞尔。
“这四个家伙……当真是军中最奇特的景象。”
嘴里面说了一句,杜抬脚走上台阶,身后牛皋、韩世忠、徐文跟着,完颜宗弼则是沉着脸看着众人上去,沉默一会儿迈步向上。
身后,有战马停下的身影,熟悉的女真话传入耳中。
“未想到再次来此竟是换了个身份,粘罕,你怕也是如此吧。”
“做梦也想不到的。”完颜宗翰下了战马,将缰绳递给上前的士卒:“前两年和娄室你打生打死的,今日竟然又站在这皇宫前,果然世事无常。”
迈动的腿脚停下,铁青着脸的青年僵硬的转过身子,一双有些麻木的眼睛再次亮起,一字一顿的看着下方的身影:“粘……罕……,你这厮在这里!”
“啊?”正笑着的女真大汉诧异抬头,看清对方容貌的一刻,顿时一惊:“兀术!?”
“入娘的!”
狰狞着脸骂了一句,上方的青年猛的从台阶上跃起,一脚踹出,完颜宗翰一时间没有防备,胸口顿时挨了一下。
“啊”
一声被大力踹的向后飞起,噗通摔在地上。
“让你拿老子吸引敌军!”
扑过去的完颜宗弼挥出拳头。
第821章 殴打
砰
完颜宗翰一个翻滚让过扑来的身影,带着手甲的拳头狠狠砸在地上,膝上的护甲跪在地上形成两个圆坑。
“入娘的兀术,你小子真想要俺命不成!”
完颜宗翰看眼地面,面色顿时也阴沉下来,他没穿甲,身形灵活的多,趁着完颜宗弼没能起身,一个健步蹿过去,飞起一脚将人踹翻在地:“战场上各安天命,你自己没本事冲出来,凭甚怪俺!”
紧走两步,一脚踹去地上人的面部,完颜宗弼仗着甲厚,一臂抬起防住,陡然张手抓住鞋子,另一手趁势一搂一扭,又将完颜宗翰翻倒在地,口中叫骂着:“不是你这厮使坏,俺如何能被人俘虏,又如何到了今日的地步,你个亡八!”
手臂挥动,狠狠打在完颜宗翰的腿上,被揍的人吃痛也是抬脚就踢,两者已是零距离的肉搏,完颜宗弼闪躲不及,面上顿时挨了几下狠的,口鼻处顿时有鲜血溅出,混着搅动起的泥土糊了半张脸。
“别打了,在此……”
完颜活女跟在父亲身后,见状想要说什么被完颜娄室伸手一拦,顿时闭了口,抬眼看着自家老爹那玩味儿的眼神,抓抓光滑的头皮,又后退一步。
完颜石土门与完颜习室父子俩一直在后面跟着不言不语,此时更是事不关己一般低头看着满是脚印的地面。
就剩一个完颜婆卢火在后眼巴巴的看着,想要帮完颜宗翰,那边打斗的乃是都勃极烈的子孙,大家年龄差不多,以前在朝中、军中也甚是亲近;帮完颜宗弼,另一个又是和自己亲厚的统帅,只得看向作壁上观的完颜娄室,哪知那人全然不见一般,顿时有种气苦的感觉。
厮打辱骂的声音传去庭院,刚刚跨步进去的杜等人听着站住了脚步,侧耳倾听一下,顿时转过身:“走,出去看看。”
几个人又连忙转身,刚走到大门口,正看着完颜宗弼被完颜宗翰踹的翻滚出去,只是后者腿上挨了好几下重拳,腿骨虽是没断,却也伤的不轻,一时间站不起身。
完颜宗弼昏昏沉沉的在地上躺了几息,顿时握起拳头狠狠一捶地:“老子今日宰了你!”,挣扎着翻身,四肢并用的从地上撑起,一时间没站住往前蹿了两下,又连忙用手扶下地面,喘着粗气弯腰看向完颜宗翰。
完颜娄室抬眼看看阶梯上出现的身影,沉声对着儿子道:“拦住兀术。”
“哦。”完颜活女应了一声,当即迈步上前,同时耳边传来杜的喊话:“都住手!”
完颜宗弼没管,死死盯着完颜宗翰,口鼻处的鲜血连成一片,顺着下巴上的短须滴到地上,刚踉跄着向前迈步,顿时被赶上的完颜活女连胳膊搂住:“兀术,冷静一些!”
“放开俺!”完颜宗弼挣扎两下,只是他到底是前段时间新伤未好,今日又接连奔袭追杀,体力、力气上都比不过后面的青年,不由大急:“让俺打死这不要面皮的亡八!”
“别闹了!”
完颜活女抓着他感觉是按着一头野猪,力气大不说,还在来回的晃动身体,顿时脑门儿上也出了一层汗:“兀术,冷静点!”
完颜宗翰腿疼起不了身,只是他见着门口出现的杜、牛皋、韩世忠等将反而不急了,就坐在地上冲着完颜宗弼招招手,指指自己的脸:“你来,有本事就打死俺。”
“粘罕!”完颜宗弼双眼顿时红了,攥着拳头往前走:“老子淦你祖宗!”
完颜宗翰也不甘示弱,“啐”口唾沫到地上:“那也是你祖宗!”
“粘罕”
“不是,你们两个鸟人都少说两句!”完颜活女被拖着前行,脚下歪歪曲曲的拉出两条痕迹,顿时大急:“兀术你个混蛋冷静些!”,转头大叫:“别在那鸟看着了,快来帮忙!”
完颜石土门冲着自己儿子点了下头,完颜习室连忙迈步上前帮着完颜活女拉着完颜宗弼。
一旁早就焦急的完颜婆卢火见状也是松口气,跑过去将完颜宗翰架起来。
完颜宗弼至此也知打不下去,一张脸憋的通红,恶狠狠的看着被架起来的汉子,牙齿咬的咯吱作响。
手上传来的力道减弱,完颜活女与完颜习室对视一眼缓缓松开手,见他没有发疯冲过去,这才舒出口气,只是也不敢完全放松,仍是紧盯着这人。
脚步声从台阶处响起,杜无喜无悲的走过来,在两人面前站定,看看两人:“大王在等着咱们。”
完颜宗翰低下头以示恭敬,完颜宗弼兀自瞪着他,杜眼珠左右移动一下:“整理下仪表,跟本将进去,莫要君前失仪。”
说罢转身就走,完颜宗翰拿手拍拍身上尘土,瞥眼看看完颜宗弼,哼了一声,一瘸一拐的由完颜婆卢火搀着就走。
后者拿手缓慢用力的从口鼻处抹过,看眼手掌中的鲜血,在胸甲处擦了两下,缓缓迈步而走。
“兀术……”
完颜活女叫了他一声,眼看着前方的身影没有理睬,不由皱了下眉头。
鞋底塌过地面,完颜娄室从一旁走过,耳中听着“走吧。”两字,两个女真青年互相看看,跟在各自的父亲身后默默向前而行。
熟悉的场景映入眼帘,几个女真人没有什么太大的触动,面色平静的踏入大殿中,看着那边坐着的魁梧身形,上前躬身:“见过大王。”
吕布坐在殿中,看着进入的众将,先是温和的一笑:“全赖众位将军奋勇杀敌,某才能坐在这里等着。”
视线缓缓从每个人的面上划过,看着完颜宗弼半张脸都是鲜血,明显的怔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的垂下眼帘:“记得前两年,我等还没有立锥之地,今时今日已经坐拥了几乎整个辽东。”
他面前的人分成两列,左边是王政、奚胜、韩世忠等将领,右侧乃杜为首的一众骑兵统军,听到吕布的话,纷纷露出神色各异的笑容。
“某不是赶尽杀绝之人,传令下去,黄龙府大小官员,若是愿意为我齐国效力,明日自去衙门报道,某欣然接受。”
魁梧的身影站起,手拂过硬实的木桌:“自今日起,取消金的国号,北地只能有着一个齐国。”顿了一下,声音拔高:“某的齐国。”
下方众将齐齐躬身:“为大王效死。”
话语间,几个骑兵抬着一具尸体从外走过,吕布伸手指了指:“完颜晟的尸首,某就不去破坏了,完颜宗翰。”
一瘸一拐的身影出来:“臣在。”
“命你即刻启程,去往南边信州、威州,替某招降之。”
“是。”
第822章 夜晚
外面的夕阳开始落下,红色的云彩转淡,宫殿里有侍卫上前点起蜡烛。
吕布迈步行走下来,看看完颜宗弼满是鲜血的半张脸,又向下瞥一眼完颜宗翰的腿:“你等之间或有恩怨,只是如今都是齐国朝臣,某不想在某一日见着你等尸首被抬到面前。”
偏过头,神情淡然的道:“今日的事到此为止,一会儿自己去军政司领十军棍,某不希望有下次。”
“是。”
完颜宗翰低下头颅再次应声,一侧站着的完颜宗弼没有吭气儿,只手背上暴起青筋,又松开紧攥的拳头,苍白着脸按了下胸口。
憋闷的紧。
吕布也没在意他俩,看着韩世忠、徐文、林冲等人脸上的疲态,拍了一下手,见着众将的目光向他看来,目光看向站在后方的余呈:“令宦官打扫房间,让诸位将军今日在这宫中歇息,那些宫女以及活着的妃子,分给大家带回去暖床。”
余呈一点头,大踏步的走出宫殿前去传令。
杜、林冲一怔,连忙抱拳:“大王,末将就不用了。”
“给你们的,就收着。”吕布挥下手,看也不看两人:“每次一说这事就扭捏造作,爽快一些,早日生出孩子续上香火比什么都强。”
两人张张口想要说话,一旁韩世忠嘻嘻哈哈的开口:“那洒家想多要两个体己的妇人。”
“给你五个。”吕布哈哈一笑,拖着披风走向外面:“可别把自己掏空了,军师和某来一趟。”
一屋子的将领嘿嘿笑了起来,就徐文苦着一张脸,看看向外走的吕布,又望望那边也在尴尬的花荣,顿时叹口气。
今日还是去军营住吧,本就给人的印象不好,再跟着胡来的话,怕是要提前出局。
大王该不会是故意针对俺吧?
看眼身旁笑开花的韩世忠,徐文挠挠头。
应该不是……
吧?
金国皇宫并不算大,本是都部署司,完颜阿骨打攻下黄龙府后对这里做了扩建,看起来比之寻常的院落大了不少,只是到底时日尚短,许多房舍附近还是光秃秃一片,看起来有些突兀。
虫鸣声在角落、草丛中嘶鸣,吕布跟在举着灯火的侍卫后面向内走,带着余呈、王政以及一众侍卫来到原先属于完颜晟的书房,左近就是原本的寝宫。
余呈提着凤头斧,在屋外站住守着书房门,王政走进去看着侍卫上前点亮灯火,为吕布卸甲,示意中落座。
“大王,也该休息一下了,如今黄龙府已下,各处平安,不用如此操劳,明日再处理政务也不迟啊。”
微风吹入窗口,烛火轻轻的摇曳。
吕布换上宽松的衣服,走去桌前坐下,拿起笔架上的毛笔看看,唤来侍卫研墨,看着对面有些坐立不安的样子道:“有些事某习惯先记下来,比方说,在辽阳府还有两匹骏马,某当时说过要赏给功臣,未想今日又得了完颜晟的宝驹,如此可赏之人又多一个。”
“大王变了很多,又好似没变。”王政眼神儿有些飘忽,心不在焉。
吕布如何不知这人秉性,看他这样就知道在想什么,颇为嫌弃的看他一眼:“这金宫中的宫女、妃子也非绝色,看你这猴急的样,没见着你着急想着如何治理黄龙府。”
“大王此言差矣,治理之事不过用前朝之降臣稳定人心,轻徭薄赋以惠民、利民,再以齐国之法徐徐替换现有律法,使之深入人心,乃是水磨工夫急不来。”王政似是突然注入了活力,整个人精神了起来:“女娘就不一样了,政在青楼厮混多时,各色女娘都见过,然这宫中女子是头一遭。”
有些白净的脸上挂上两抹红晕,嘴角一咧,搓搓手:“都说宫中女娘擅长伺候人,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没出息的样。”吕布瞪他一眼:“早该给你物色一房夫人管着你。”
王政故作惊讶:“那大王岂不是得罪天下女娘了?”
“某看是得罪青楼的女娘吧。”吕布没好气的说了一嘴,随即挥挥手:“算了,看你这心思也不在此,白日间带兵也辛苦,滚去歇息吧!”
“多谢大王!”王政笑嘻嘻的站起来,标准的作个揖:“微臣告退。”
施施然而退,吕布在后看着他轻快的步子,突然摇头失笑:“这个混蛋,这样下去早晚死女人肚子上。”
呼出一口气,刚要抬手写下名字,突然又止住。
这家伙不会是不想掺和奖赏之事所以想办法跑了吧。
放下手中的笔,吕布觉着这事儿确实有可能,赏赐出于上,确实不该拉他来此,不过……
这家伙可以直言进谏,偏偏耍滑跑了,这事儿不能这么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