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如此,都是为了国事。”花荣伸出手一扶他,温声说着:“你这般多礼,岂不是上了船还要谢李宝将军?你须是此次去往宋地的主使,这般客气做甚。”
“礼多人不怪。”李善庆笑眯眯回着,听宋船上有人喊话“东西齐全,随时可走。”,方才对着花荣道:“将军,咱们也上船吧。”
花荣点下头,下了战马,招呼一声带着二百人的护卫分批向海鳅船走去。
……
平海军船上。
“马钤辖,这些齐人也要跟着去?”刘亮看着开始行动的黑色身影眼神有些闪烁。
马政无奈点头:“今次与齐国商议,多数都是可以应承下来的,只是有些事情也不是我能拿主意的,是以齐国派了使者和你我一起返回。”
“哼,国小多作妖,还将高药师等人扣下。”王美皱着眉头:“他等还去三艘船,真想打他们,就算去十艘也不济甚事。”
“好了,少说两句。”刘亮看马政眉头紧蹙,知他心情不好,当下劝住自己老伙计,只对着马政开口:“钤辖,就这般将高药师留在齐国没事?”
“没甚大事。”马政摇头,目光幽幽望向远方:“顶多就是提心吊胆一些时日,我能感觉到齐国也是想要打辽国,是以结盟这事的阻力不大,他等也就丢不了性命。”
收回视线,看向刘亮:“等这些齐军上了船,你就发旗语,咱们在前,他们在后,先回登州再说。”
“是。”
不久,四艘船成丁字型向南而去。
第851章 旧人相见
海上航行枯燥难挡,只是李宝、花荣是经历过一次的,李善庆这位礼部郎官却不知怎地,也甚是习惯这等远航,倒是让憋着坏,准备看娇弱文人不适航海呕吐的李宝大感惊奇。
仲秋之时,海船停靠登州,马政顾不上远航疲累,先是派出快马通知东京汴梁有齐国使节到来,并附上奏章,道尽自己在辽东的艰辛,随后言称幸赖官家鸿福,齐王有同盟之意云云。
又组织车马,前去李宝停船之处。
“齐使是要在此歇息些时日,还是尽快启程前往汴梁?”
李善庆看看花荣、李宝,见两人都不吭声,随即拿主意:“就不在此耽搁了,我家大王亦是在等宋天子的决断,早日商议完,我等也早日回去。”
马政点头,一伸手:“如此甚好,我已备下车马,请”
李善庆当下点头,随着他向前走,后方李宝招手叫来自己副将山景隆,对着花荣道:“此去汴梁路远,将军麾下只二百人过于单薄,让山景隆带着二百水手同行,以壮声色。”
花荣看看山景隆,这厮连忙一挺胸膛连连点头。
“也好。”花荣没有拒绝,开口道:“只是到时山将军须听我吩咐,莫要在汴梁露了怯。”
“花将军瞧好吧。”山景隆拍着胸膛道:“咱原先都是宋人,出不了茬子。”
李宝瞪他一眼:“不会说话别说。”,随即对着花荣抱拳:“此去路途遥远,花将军万事小心,李某人在此守着船,等候将军。”
花荣当下应了,喊了一声,带着自己麾下二百精锐,又有山景隆带着二百持弩拿矛的水手下船。
当下跟着马政等人向青州而去。
……
青州,益都。
慕容彦达早接着登州有齐国使者到来的消息,靠着自己妹妹的私家信,早知道那个天子妹夫的想法,暗自感叹自己运道好,这要是搁在梁山还在的时候,岂不是要在外国使节面前丢脸?
却是未曾想到,这使者就是吕布的人,若是梁山还在,也没有这档子事儿。
季秋下旬,使者到来信息已经被马政派出的士兵送来,慕容彦达当即让人将他一处空宅子打扫干净,整座城扫街净道,黄土铺路,怕使者冻着,准备了大量上好木炭,又将一应侍女、杂役从自己府中调来。
接到使团队伍的一刻兴奋莫名,让人带着护送的齐军去往军营暂歇,对着熟识的马政一笑:“钤辖辛苦,本官准备了些礼物给官家与皇妃,待回去时还请带上。”
“慕容知州如此有心,官家知道定然开心不已,且请放心,一切包在下官身上,定然帮忙带到。”
马政连忙作揖应下,他这次出使虽说有些功绩,然而怎生与这皇妃的兄长比,自是不敢怠慢。
慕容彦达见马政对自己恭敬甚是高兴,又看向后方从马车出来的李善庆笑了一下:“使者舟车劳顿,本官准备一处宅院,不是甚好地方,且将就一晚。”
“劳烦知州。”
三人说说笑笑,前头走着,后方花荣见了只是冷笑,瞥眼看向街道两旁,此时方至黄昏,行人却少有上街者,又见道路干净,两旁商铺门扉大开,又未曾有乞儿在侧乞讨,心知都是这慕容知州做的好事,一双眼睛盯着他后背多有不屑之色。
前方走的慕容彦达只感觉后边好似有什么在盯着,他也没在意,等进了他那院子,天色已经擦黑,满院的灯光亮起,一棵棵修剪整齐的松树挺立在院落,嶙峋怪石、长廊独亭以及一小片池塘让这处宅子尽显江南之色。
李善庆这等北人何时见过这等风光,当下瞪大了眼睛,口中惊叹不已,连声称赞:“此等景致当真难得一见,今次来宋,当真是不虚此行,开了眼界,开了眼界。”
慕容彦达哈哈一笑:“这算什么,若是等使者去了皇城见了万岁山,那才叫惊讶。”
眼中带着洋洋得意,身影晃动时,不小心瞥着花荣,顿时一怔。
“是吗?”李善庆的声音入耳:“那倒是让我颇为期待。”
慕容彦达迟疑着点点头,带着几人向内行走,只是频频回头去看后方的小李广。
“慕容知州在看甚?”李善庆随着他回了两次头,心中一动,看着他笑了起来。
“……没。”慕容彦达回过神,笑了一下,指指花荣:“只是见后方这位将军英武不凡,不知是可否为本官介绍一番?”
“此是我齐国东中郎将花荣花将军。”李善庆莫名回头,有些奇怪的问道:“可是有何不妥?”
“……没有。”慕容彦达眼中有恍然之色闪过,却仍是摇头:“只是看这位将军俊朗,皮肤皙白,不似军中之人。”
“本将天生面白。”花荣听着没好气的插嘴:“只凭肤色,如何断说本将不是军中之人。”
山景隆在一旁奇怪看他一眼
“口误、口误!哈哈哈哈”慕容彦达仰天打个哈哈,不愿再与花荣多说,直接对着李善庆道:“本官让人备了些酒菜,还请使者尝尝。”
“自是要得。”李善庆也笑:“慕容知州气度不凡,想来所准备饭菜亦不是平常能吃的到的,本使今日要好生尝尝。”
两人说着大笑向前,马政在后边陪着笑,亦步亦趋的跟着。
山景隆趁他们在前说话,靠近花荣,用手碰碰他:“花将军怎地今日火气这般大?”
花荣瞥他一眼,哼了一声,轻声回他:“以前在这鸟人手下做过一段时间武知寨。”
山景隆恍然,这怕是受了此人的鸟气,迟疑一下:“将军,现今俺们可是使者,莫要胡乱行动啊……”
花荣看他一眼,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放心好了,都是过去的事情,本将还不至于分不清主次。”
“……哦。”山景隆这才呼出口气,随即自嘲一笑,暗骂自己想多了,这位花将军一向是以冷静著称,如何会随便行事。
当夜,酒宴上宾主尽欢,次日一早,一众人向着济水河而去。
第852章 表亲
轱辘
车轮碾过城门洞下的青石道路,坐在马车里的李善庆一阵晃动,看眼视线前方骑着白马穿着银甲的身影叹出口气,想不通昨夜为何那些宋人只是抓着自己灌酒,却不与花将军这等猛士喝酒,着实怪哉,只是在人家做客也不好说什么,这些宋人爱如何如何就是。
天光重新进入视线,马车出了益都城池,行不多远,花荣率先皱起眉头,山景隆与李善庆等又行了一里路方才如同前者般蹙起眉。
视野远方,十里长亭处。
两面旗帜迎风飘着,熟悉的齐字大纛旁,是一杆宋字大旗,稍远处写有“颜”字的旗帜舒展着,旗帜下方一黑脸的将领骑着战马,倒提一把大刀,正看着一旁的齐军,黑红两色泾渭分明的分站两侧,只是红色的身影看去比黑色多了一倍。
“李使节。”
慕容彦达穿着青色的披风,笑呵呵的站在长亭前,花荣三人停下,李善庆连忙下来行礼:“慕容知州。”
“闻知使者要走,本州特地点了八百兵马护持各位一路北上去往渡口。”笑呵呵说了一句,慕容彦达又瞥了花荣一眼,看回李善庆:“省得路上有胆大妄为的匪人不开眼冲撞了各位。”
花荣陡然捏紧拳头,山景隆看他不怀好意,登时忍不住:“这般看来,青州之下竟是还有匪人。”
慕容彦达不以为然,反而又瞥花荣一眼,点点头:“不知报国的蟊贼何处没有?有些人骨子里就是不知恩义之徒。”,看着李善庆叹口气:“若是遇上这等人,使者可要万万小心才是。”
李善庆虽不知怎生回事,然他也不是个笨的,本能觉得对面的宋国知州话里有话,呵呵一笑开腔道:“不劳慕容知州挂心,若真有人惹上来,自有花将军护持,知州不知,花将军一手好箭法,专射不开眼的虫豸之辈,管叫多少废物前来都是白费。”
花荣身子略微放松一些。
慕容彦达笑容僵了下,随即打个哈哈:“如此最好,只是颜将军已经领了本州将令,还是让他带着你等去往河畔的好。”
回首对着后方道:“传令颜将军先行,为齐国使者开路。”
李善庆与花荣对视一眼,看他点点头,无奈开口:“如此多谢慕容知州了,只是这等事情不劳各位费心,花将军经验老道自会处理妥当。”,转头对着花荣道:“辛苦将军先行,开路这等事情还是不需宋国的将军费神了。”
花荣在旁点点头,盯了慕容彦达一眼,随即一勒坐骑,同着山景隆朝前就走。
李善庆随即一拱手:“知州见谅,本使还要去往汴梁见贵国天子,这就告辞了。”
转身上马车,吩咐一句前行,慕容彦达还想说两句,看他走的决绝,一甩袍袖“哼”了一声,看眼跟着的马政:“马钤辖,看好了这些人,本州怕这些贼子旧态复萌,祸乱我青州。”
马政在后心中叫苦,他在后看的清楚,联想以前这些齐国军将出身,八成这青州知州与那花荣有什么龃龉,当下心中埋怨自己为何不直接调水军走济水河出海口去汴梁,此时搞的这般多事,口中却还要应着:“知州相公放心,下官一定看顾好。”
说罢连忙跟上去,前方,齐、宋两面旗帜并进,车马在后,一路卷起尘烟。
……
车轮声、脚步声在这林野平道间回响,前方有去益都的百姓商旅见了,忙不迭的给这上千人的队伍让开道路。
李善庆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打量着穿着绯衣的身影,尘土从脚步下掀起,走动的人影有些杂乱,这使臣带着习惯性的笑容看了半晌,方才将视线转去穿着黑甲的人影那边,眼中带上一抹轻松。
只是很快,这人重新皱起眉头,重新将视线投去宋军那边,绯红色的身影中,骑着战马的将领正歪头看着齐军那边,从后方看也不知是看着谁。
李善庆摸着下巴,目光在花荣与山景隆身上来回打几个转,随即招下手叫来齐军的士卒:“去将花将军请过来。”
那士卒应了一声跑去前面,李善庆看下他同花荣讲话,骑着白马的将领将战马勒停,随即将目光看向那边的宋将,果不其然,那人不再注视齐军一边,回了头去默默赶路。
“李郎官,恁找我?”
声音入耳,李善庆收回目光看向一旁,歉意一笑:“花将军辛苦,确实发现个蹊跷之事。”,手指朝宋军那边点了一下收回:“将军可认识今次宋军的将领是何人?”
花荣愣了愣,顺着他适才点的方向看过去,随即皱起眉头:“恁说的是那领军的那个?我未曾见过此人。”
“那有些奇了……”李善庆摸摸下巴,眯着眼看那宋将背影:“适才这人一直看着你,不会是将军之前在青州的旧识?”
“本将可以肯定以前从未见过此人,遮莫是对咱们齐军好奇,偶尔多瞥我两眼也说不定。”
“那或许是我……”
两人正说着话,前方骑在战马上的身影回头瞥了一眼,目光对上的一刻,又连忙回转过去脑袋。
李善庆抿抿嘴:“……将军,我就说他在看你。”
“等下……有机会问问吧。”
如是说了一句,只是花荣也没有放在心上,那宋将在之后也收敛了起来,没了之前的窥视,李善庆又要应付着马政,一时间倒是将此事忘在了脑后。
路程终有走完之时,济水河位于搏兴县的渡口处,五艘长大的平底沙船停靠码头,船上有人影晃动,有守着码头的官差迎了过来。
花荣正想派人上去交涉,还未来及开口,就觉一旁有异,转头间,看着宋军中那将领圆睁着眼瞪着他,随后一拍马朝他跑了过来,隔着三五丈的距离,粗犷的嗓门响起。
“兀那小白脸等下!”
战马四蹄渐渐停下,那将拎着刀,勒住缰绳,马匹暴躁的动了两下,随即被狠狠拽了一下方才老实:“老子有话问你。”
“你什么东西上这来撒野!”山景隆见他嚣张,手一指就欲上前。
花荣一伸胳膊将他挡下,皱着眉头打量对方那宽大魁梧的身材:“你又是哪个?找本将何事?”
“本将……”皮肤黝黑的将领笑了一下,眼神多有轻蔑,嘀咕一句:“山贼换上锦衣还给老子装起来了。”,控着马上前走了两步:“老子问你,秦明那厮可是同着你们一起去了辽东?”
花荣眉头皱的更紧:“你怎知秦将军?端的何人?”
“老子颜树德,秦明那锤子的表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