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一踢马腹就走。
贺拆早就忍耐不住,只是他也是南京道的将官,深知那两个宗室子弟的厉害,见着自家兄长前行,方才与贺云两人急急忙跟上,身后跟随的辽兵轰轰轰的前行。
不久,一片着火的布片飘过,落在完好的帐顶上,一缕黑烟在灼烧中升起,随即火苗向着四周吞去。
……
与此同时。
齐字的大纛越过把守西南路的骑兵继续往河边尚未着火的地方而去,隆隆的马蹄声在那火红的身影之后踏响,护卫的狼骑一个个挺直腰杆儿,似是钉在马背一般随着战马颠簸而行远。
带有完颜两字的旗帜在空中飘扬,名为宗翰的女真将领骑在马上不停发布着命令,传令的骑兵在奔行,麾下新组建的五百骑士在他命令下不时上前将清理着前方营寨的木栅,有逃跑出来的辽兵往往刚刚跑出十数丈,随即被骑兵拉动弓弦钉死在地,然而仍然有人侥幸未死,被骑兵赶上一枪戳死在地,也有人见这边有人堵截,不敢过来,转身向着更南边的地方跑入黑暗中,随即,了无声息。
完颜宗翰在远处皱起眉头,忍不住向着南边看去:“兀术这混蛋在做什么……”
如此呢喃一句,这位前金大将也没派人去问询,虽是同族,然他与完颜宗弼的关系如今差的很,后者甚至因他军议之时也在席间,甚至不愿往吕布身边凑,这种行为在他看来是愚蠢的。
“传令,让前方的士卒莫要去管那边的事情,不得越过营地中线,违令者斩!。”冷冷的说了一句,完颜宗翰看着南边印象中有人该在的地方哼了一声:“等战后,俺倒是要看看你怎么向大王解释!”
身后有骑兵奔跑出去。
……
浓烟向着相反的方向飘着。
耶律国珍、国宝兄弟两个仓皇而走,身边只余不足两千之数的士卒,身上着甲的倒是不少,都是之前在营中值夜的士兵,这些人也是聪明,看着之前齐军水师火矢齐发纷纷朝着军营外跑,倒是被这两个皇室子弟收拢到手下。
除此之外,周边或提着兵刃,或光着上身的士卒也有千人之数,都是一路被两人收
“齐军远来……是怎么知道俺们在此的。”
耶律国宝一脸黑灰,伸手一抹脸上汗水,顿时白一道黑一道的:“这群齐狗简直就是闻着味儿找过来的一般,军中斥候也是该死,都没看着对方影子。”
“莫说了。”耶律国珍扶下铁盔,警惕的看着营外,从头两侧垂下的发辫晃动一下:“如今才是你我的危机之时。”
黑暗中,大火照亮不足百丈距离,更远处如同与世隔绝一般,只见黑乎乎一片与天地同色,一点景象也无。
耶律国宝看看黑暗处,适才拉着自己兄长跑的果决不再,艰难咽下口唾沫,拎着绿沉枪的手动了动:“要不……再收些兵卒过来?”
耶律国珍沉默一下:“没必要了,现下能跑出来的八成都是些没兵没甲的破胆之辈,再多也没甚用处。”
做兄弟的视线转去身旁的兵卒处,随后点点头,不说这些士兵有多少人,最少看起来还沉稳。
正想着,后方营地传来喧哗声,奔跑的脚步踏过地面,将燃烧的噼啪声盖住,顿时引的两人向后望去。
火光尚未烧到的营帐角落,一个穿着白衣披甲的身影露了出来,随后更多穿白的士卒持着刀盾跑出,两人顿时有些发愣:“这哪来的如此多人?”
后方,坐骑的马头探出,战马上青黑色的甲胄在火光中闪着金属的光芒,铁盔下是一张熟悉的阴沉面孔。
“贺重宝?!”
耶律国宝脸上露出喜色,刚要招呼人过来,一旁的兄长顿时面色一变:“不对,这伙人有问题。”
“哎?”
耶律国宝一愣,耳听着旁边的人大吼:“盾手后退,小心,那姓贺的反了!”
“大哥……”
耶律国宝还想问什么,旁边的兄长一把打断他的话:“你傻了!哪有所有人都穿白衣,头裹白巾的!”
转过战马,提气举起绿沉枪一指:“贺重宝,俺说的对不对!你可是反了?!”
身旁士卒急忙上前,持着重盾的身影对着后面的同袍,有长枪、铁矛从盾牌缝隙伸出,顿时组成一个临时防线。
那边身穿白衣,头缠白布的身影在将官的呼喊下停下,手持刀盾的人影走上前,后面却是一排排射手在列阵,跑动的身影留下一个马身的过道,持着三尖两刃刀的战将缓缓策马上前,一拱手:“留守何出此言?末将之忠心日月可鉴,为何说末将反叛?”
耶律国宝看看他,又看看兄长,嘴唇动了下,没有出声。
“日月可鉴?!”耶律国珍冷哼,抬手一指他:“那你让士卒列阵是什么意思?”
贺重宝吸口烟气,抱拳低头:“留守让士卒列阵以对,末将心中惧怕,不得不为之。”
“哦?你心中若是无鬼,何必怕之?”
耶律国珍冷笑收回手臂,战马动了一下,勒下缰绳:“那俺让士卒让开,你可敢孤身过来?”
贺重宝沉默一下,抬起头,安抚一下有些躁动的战马:“这般大火,末将不敢让军中将士孤身留下。”,接着目视左右,手中三尖两刃刀一提:“后方火势过旺,众将士听令,向前直行!”
轰轰轰
军阵顿时朝前行进,一排排的士卒提盾到胸,刀锋对准了外面。
“入娘的……”耶律国宝双眼瞪大,手中枪一指:“你这厮当真胆大妄为!似你这般国贼早该捆起来砍了!”
前行的士卒砍破挡路的营帐,从内部向外走出,轰鸣的脚步声让对面的辽兵一阵骚动。
贺拆在阵中冷笑,手中大刀斜指地面:“留守还是省省吧,你有这功夫和我等兄弟说话,不如想法子逃出这火场。”
“二哥与他说那般多做甚。”贺云捏着长杆大刀,蓦地抬刀提气:“前方恶兽拦路,弓手准备”
“射!”
箭如雨下。
第876章 赴死
“混账,你真敢……”
惊怒的声音淹没在一片箭雨撞在盾牌的声音上,盾牌后面,耶律国珍、国宝挥动手中枪将落下的箭矢打偏,俱是脸色铁青的看着冲来的士兵。
“杀姓贺的……”
耶律国珍说了一句,提着马缰一抖,战马顿时冲出,一边的耶律国宝大急:“大哥,别意气用事啊!”,转头提枪一指:“愣着做什么?杀上去,杀上去!”
有亲卫骑着战马连忙上前护着,空中箭矢往来,不断有未穿甲衣的辽兵惨叫着倒地,有人机智的跑去同袍身后躲着,穿着皮甲的身影回头狠狠瞪了一眼,转头望着行来的战阵吸了口气。
两军相距不过数十丈,走动的身影在下一刻彼此相撞,顶着盾牌的两军士卒拥挤在一起,接连不断的巨响在盾牌的碰撞间发出,嘶喊的人潮不断向前,有人戳出手中长枪,身处前方的将官吼了一声:“推!”
“推”
成百上千的声音齐齐呐喊,脚掌陷入泥土,有人惨叫着被长枪刺中倒下,身后的人顿时上前跳着将手中铁矛对准对面戳了过去,呐喊、惨叫声不绝于耳,有人身中数枪,双眼无神的被后方同袍推着向前,层层叠叠相互挤压的身体在发力,盾牌、兵器不停发出摩擦的金属声。
火光之下,单骑突出的耶律国珍大声嘶吼着,砸飞几道身影,顿时将头往下一低,数支箭矢带着“嗖”的破空声划过头顶,箭矢的尾羽擦过铁盔,让这宗室的悍将面色也是一变。
“贼子看箭!”
耶律国宝在后方看的浑身直冒冷汗,当下挂枪取弓,战马跑动中,接连几箭射出,顿时数名弓手倒地,然而更多的弓手跑上前,更多的箭矢对准奔行的战马,然后,松手。
嗡
弓弦在颤动,跑动的辽军骑兵有数人掉落下马,耶律国珍咬牙将射在臂甲上的箭矢拔出,恶狠狠的看着又抽出一支长箭的贺拆,眼见贺重宝与贺云也是张开弓,顿时一咬牙,勒转缰绳,口中呼喝:“回去,回去”
十来个亲卫急忙勒转马头。
“跑?”贺重宝阴沉的脸上浮现狰狞,对着耶律国珍后背就是一箭。
“啊”
惨叫从契丹皇族口中发出,随即头也不回的发出怒吼:“贺重宝,俺必杀你!”
“哼……”贺重宝将弓放下,眼见着前方的身影后背插着箭矢,仍是生龙活虎的冲回自家阵中,知其伤的不重,又看耶律国宝已经接应过来,当下叹息一声:“可惜了……”,随即挂弓、提起三尖两刃刀:“向前杀!他们人少,围住他们!”
“啊啊啊啊”
暴烈的呐喊声在前线的士卒口中发出,铁锈的气息在这里盖过了烟火的味道,炽烈的厮杀让人面孔狰狞扭曲,成片穿着白色里衣、外罩皮甲的士兵杀上,弓手不断射出手中箭矢压制敌军后方的长枪手,靠着盾牌的士兵在发力,阵线向着辽军压过去。
“挡不住了!”
耶律国珍面色铁青,任由自己兄弟将插在甲胄后背的箭矢拔下,他的甲好,那箭矢虽是射入甲中,却被甲叶卡住,就是那强劲的力道撞的自己生疼。
“大哥先走。”耶律国宝吸一口气,用手狠狠搓了下脸:“俺拖着姓贺的混账。”,脚一踢马腹,就要上前。
“没必要。”耶律国珍一把拉住他战马的辔头:“今夜已经战败,没必要把你我的命也搭上去,还是快些回转南京道,将姓贺的一家老少都砍了方才解俺心头之恨。”
前方的战团在向后方挤压,耶律国宝咽下口唾沫。
“一切都听大哥的。”
“走!”低低喝了一声,两人一拉战马,身旁不多的亲兵顿时如蒙大赦,连忙跟着二人转过马头,向着营外就跑。
前方,贺家三兄弟一直注意着他二人,见状连忙高声呼喊:“耶律国珍、国宝已经抛弃尔等逃了,何苦还为他俩死战!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厮杀中,有人听着忍不住回头,正看着适才在后方的主将远去的身影,顿时喊了一声:“该死的亡八,真跑了!”
“别杀了,别杀了,俺投降!”
“人都跑了还打个鸟!”
反抗的力量越来越弱,前排的盾手在呼喊下逐渐停住,贺重宝回头看看烧过来的火势,连忙先指挥着众人向外面跑去,随后再次开始列阵。
时迁跟在后方亲卫的阵中,看着这兄弟三人做法默默摸了下下巴,随即看向黑暗之中,总觉得那边好似有什么在晃动。
……
“走走走!”
耶律国珍拼命打着战马,视野在逐渐变的黯淡,转头看向后方,见后面的追兵正在有条不紊的列阵,心中暗骂贺重宝胆小如鼠,这厮如果能不管不顾的追过来,凭着他与国宝二人的武勇,他们兄弟三人定然一个也别想活,可惜……
再次瞥了后方一眼,叹口气,随后回转过头,顿时皱起眉头,那里有人。
前方,数点火星出现在视野,随即火把被人点燃,这十几骑顿时一勒缰绳,耶律国珍、国宝视线转动一下,头皮有些发麻。
齐字的大纛下,火红的身影被穿着精良甲胄的骑士拱卫着,一面吕字旗在空中随风而动。
“大哥……”耶律国宝想要说什么。
耶律国珍沉默一下,握着缰绳的手陡然缩紧:“……一会儿你快跑。”
前方,萧海里的身影越众而出,熟铜刀举起:“耶律国珍、耶律国宝,齐王在此,还不快快下马投降?”
“啐”
耶律国珍吐口唾沫,手中绿沉枪一指:“老子降个鸟!姓萧的,枉你也是俺们契丹人的贵族,竟然给一个汉人当狗,真是丢尽你祖宗的脸!”
“老子祖宗也是你祖宗!”萧海里冷笑:“少拿汉人、契丹人在这挑拨,老子一死人,早就不在乎什么身份了,只要能宰了耶律延禧那亡八,跟着谁都行!”
耶律国宝在后听得怒火上涌:“你个亡八,背弃天神,将来不得好死!”
后方,吕布看着前方摇摇头:“让萧海里回来吧。”,赤兔抬了下马腿,打个响鼻:“看样这两人不愿降。”
“大王?”余呈在旁看向他。
“照做。”吕布说了一句,摸下赤兔鬃毛:“某没时间在这里和他们耗费。”
“是。”
余呈打个手势,有狼骑跑出,通着萧海里说了句,这契丹汉子一指对面两兄弟:“那你们就等死吧。”
打马就回。
两兄弟对望一眼,做弟弟的耸耸肩:“看样子俺是跑不了了。”
“那就杀过去。”
耶律国珍提起枪,端好:“果然如皇叔所说,齐国乃是大敌,可惜,陛下始终看不明白,希望俺们的死能让陛下醒过来。”
“愿随大哥!”
“愿随留守。”身旁亲卫齐齐爆喝。
耶律国宝将枪拿起,两人对视一眼,齐齐一笑,同时踢马一脚,口中爆喝:“俺乃皇室子弟耶律国珍(耶律国宝),吕布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