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吨吨吨”
耶律宗霖眯着眼:“记不起就继续喝。”
“吨吨吨”
“喝光了就扔酒……”
呼
一个棕色的物体飞了过来,耶律宗云赶忙伸手一接,口中吐出最后一个字:“……坛!?”
“四个逆子,当你爹俺听不到?”
耶律得重阴着脸走过来,耶律宗云连忙将酒坛放到桌上,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爹,孩儿们是看恁整日为军情操心,心情不好,是以逗些乐子让恁一笑。”
“哪里好笑了!净做些蠢事。”
做父亲的说了一句,面色却是缓和下来,孩子担心自己的心情他能感受到,是以面色也缓和了下来。
耶律宗霖左边看看,右面瞅瞅,眨巴眨巴眼:“不是啊大哥,你以前不都说爹连诗词都不会写,只知附庸风雅,硬撑门面。”
耶律宗云一瞪眼,“啪”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不会说话就给俺闭嘴。”,转头看着神色不对的父亲:“爹,四郎这张嘴恁是知道的,只会胡诌,没半点儿实话。”
“谁说的,分明是你平日自己说的!”耶律宗霖捂着脑袋,嚷嚷着:“二哥、三哥还说爹你酒品c……唔唔唔……”
一句话没说完,旁边宗电、宗雷见势不妙一把捂住自己兄弟的嘴,一人锁住一边胳膊,呵斥一声:“四郎闭嘴。”,接着都是讨好一笑:“爹,甭听四郎叽歪,这厮嘴上没个把门的,净胡说八道。”
耶律得重冷冷看着面前四个儿子,半晌“哼”一声:“行了,将四郎放开吧。”,走去一旁坐下,拿起酒碗喝了一口:“早晚被你四个气死。”
“哪能,爹恁定会长命百岁。”耶律宗云连忙开口,又向几个兄弟看了一眼,使个眼色:“昂?”
一手捂嘴、一手捉人的耶律宗电点头:“是极,大哥说的是。”
同样动作只不过是反着的耶律宗雷:“俺也这样想。”
只能扭动身体的耶律宗霖:“唔唔唔……”
“行了。”耶律得重心里烦躁,懒得和他几个计较:“明日出征,你几个切记谨慎二字,莫要再如之前那般没头没脑的冲去与齐军死战,事情到了今天,俺也同你三人说实话……”,皱起眉头:“不知为何,为父心中总觉不安,齐贼如今分南北两面出兵上京道,说明他们早知我等要发兵于此,那中京那边呢?是否也是面对一样的困境?若是,那今次我等麻烦就大了。”
吸了口气:“是以为父才派八百里加急去后方求援,只希望圣上知道后会快些发兵,如此上京道还有希望能够守住。”
耶律宗云哥仨闻言面上都有些复杂,半晌都点点头,轻声说一句:“爹,俺们知道了。”
“噗哈”
用力喘息的声音传来,耶律宗霖趁他二人松懈,一下挣脱开锁着的胳膊,又伸手将两个兄长捂着自己口鼻的手拽下来:“二哥、三哥知道了倒是将手拿开啊,差点儿被你俩闷杀在此。”
三个做兄长的同时瞪他一眼:“夹了你那不会说话的鸟嘴。”
耶律宗霖顿时委屈低下头,嘀嘀咕咕的自语:“俺又不是鸟,上哪装个鸟嘴去,再说鸟嘴吃饭也不得劲儿啊。”
耶律得重有些不知说什么好的看看自家老四,叹口气:“总之……上了战场各自小心,莫要上头,须知你娘还在等着咱们爷五个回去。”
耶律宗云哥四个相互看看,轻声说一句:“……是。”
父子五人一时间都有些沉默,半晌耶律宗电来了一句:“若是当初就将那吕布杀死……今日就没这般多事情了。”
风轻微的刮起,五人“木梳背儿”式的头发被微微吹起,耶律得重握着酒杯,半晌轻哼一声:“说这个有甚用,还是好好想想如何保证今次城池不失吧。”
耶律宗雷摇摇头:“还有何法?唯拼死而已。”
“三郎说的是。”
“也只得如此了。”
父子四人面上刚刚露出赞同之色,耳听着耶律宗霖嘀咕一句:“万一长春州那边出问题呢?”
“……”
四人面色齐齐一怔,这次倒是没人去呵斥他,耶律得重面上露出苦笑:“那为父也没法子了,只能祈求天神莫要抛弃俺们契丹人了。”
翌日,停在龙化州的大军开拔,近逼福州,与徽州的军队成椅角之势防备三州的齐军,大战的气氛在弥漫,两军的民夫青壮往来运送粮草辎重,一排排壕沟在双方阵前被挖掘而成,偶尔有零星的斥候战在两军营地不远处爆发。
仲夏的第二日,一封来自中京道的军情让耶律得重劈碎了军帐中的案几,有快马跑去临潢府。
也就是这一天,这位皇室长者下令出击,延绵的军队,在齐军斥候的眼中如蚁群一般汇集在原野,随即走向自家阵地,望车之上,耶律得重握着身前的木栏,面色沉凝,肃穆威严的望着远方迎来的大军。
“天神庇佑!”
举手加额。
……
仲夏,壬申,火矢在天空划过。
黑烟宛如游龙飞上天空,远方传来的战鼓震扯这处几州交界的无名之地,嘶声呐喊的人群从箭雨、巨石下狂奔而过,跑过地上的尸体、血泊,跨过燃烧的火焰、残肢,疯狂的厮杀激烈的持续,齐军这方不断有将旗闯入视线而来,以此处为战场的地界被密密麻麻的黑棕两色身影填满。
上月孟夏之时,奚胜、卞祥、縻三人分别率军夺城,意图对辽人形成震慑使之不敢轻易南下侵入辽西州内,待守到吕布率骑兵回转在一气儿击垮辽军,哪知那边的辽人不知发的什么疯,竟然不管不顾径直挥兵杀过来,三人加起来手中不过三万四千人马有余,不敢任其逐个击破,接到奚胜传讯,放弃夺取的城池,利用奚胜吸引住对方目光,另二人率军从侧旁攻击,展开延绵不断的攻击。
而在辽军这边,耶律得重下令不得将中京道的战败告知各军,麾下近八万大军奋力向前压过去,同时命萧干与耶律余为左右两翼大将,来自左侧福州的卞祥与右侧顺州的縻被阻拦,靠着远多于敌人的优势,将两者死死挡住,使三人不能汇合。
天光明媚,各色旌旗招展,卷起的尘土漫过原野,密密麻麻的人群犬牙交错的堆叠在锋线上,刀光枪影不断劈下刺过,带起无数的血肉残肢。
厮杀中,鲁智深杀的浑身是血,辽军猛烈的进攻让他麾下折损不小,数次亲身上阵解围将一队队的辽军杀散,周围箭矢在头顶投下阴影,刀盾枪矛砰砰的发出交击的巨响。
下一瞬,有人骑着战马率军冲了上来,破开前方齐军的阵线,战马被迫减速中,朝着鲁智深杀来。
“给洒家停”
鲁智深抬起禅杖挡下劈来的大刀,身上的甲胄在一刹那齐齐震了一下,这白胖的身影忍不住向后倒退两步,胸口一阵发闷,身旁的士卒趁机杀上,怒吼声中刺出手中枪,马上人遮拦不住,胯下战马顿时中枪身死。
有箭矢钉在鲁智深脚旁,他忍住不适应奔跑过去,一禅杖将挣扎起身的辽将拍死,声音咆哮:“是条汉子的,随洒家杀!”
周围亲兵、士卒红着眼仰天吼叫呼应,密集的脚步向他奔来,随着这胖大的身影冲向前方战场。
视野中,战场上混乱无比,一名名骑着战马的将领带着褐色的士兵在他视线里拉近,脚步蹬踏地面的瞬间,鲁智深“喝啊啊啊”的怒吼出声,手中禅杖抡圆了朝着杀来的将领砸去,身后、左右麾下的士卒持着盾、挺着长枪撞入冲来的辽军人群。
爆开的血浪陡然在混乱中掀起,锋线上的杀戮愈加惨烈。
“兀那齐将”有身影在后方左手抬起弓,右手搭箭:“着!”
上京道地图
发个地图看看~~
第880章 侧翼的战场
嗖
羽箭破空而来,鲁智深猛的一低头,那箭当一声射在头盔上,震的这花和尚忍不住向后连退四五步,一脚踩下稳住身形,摇晃一下脑袋,捂着铁盔抬头:“腌厮……”,手中禅杖一掂,横举着迈步跑过去:“洒家要你的狗命!”
鲁智深沾有鲜血的脸上露出狰狞,一双臂膀挥动就是一禅杖朝着杀来的辽军砸去,嘭的金铁交鸣声犹在耳边,骨裂的声音随即传入,一冲的快的辽军悍卒整个人飞上半空砸落下来,四周狂热的呐喊陡然高亢,身穿黑甲的士卒疯狂的前冲拼杀,持盾的人硬顶着身前的敌人向后推去,长枪劲弩交替掩护下,十几名辽军骑兵掉落下马。
“该死,好大力气!”
后方那将看的顿时脸色一变,拽弓又是一箭射过去,眼见着鲁智深一禅杖将箭矢磕飞,顿感棘手,犹豫着不知该不该杀上去。
厮杀混乱,齐军、辽军的攻防节奏在不停变换,打着契丹字将旗,头戴水磨盔,身披烂银铠,骑着白马的将领带着骑兵跑了过来,看着前方持着硬弓的将领:“寇镇远,如何在此处停住?”
“乌利可安祥稳。”寇镇远回头眼神一亮:“前方齐军将领厉害,末将一时间杀不进去。”
“俺们西北路招讨司没有不能攻克的敌阵。”乌利可安手中纯钢银枣槊一举:“传令琼妖纳延,向这边靠拢,杀过去,杀过去!”
苍凉的牛角号在吹响,乌利可安带着麾下士卒奋勇杀向前,来自上京道西北路招讨司的悍勇骑兵顿时将鲁智深麾下士卒压的节节后退,正在奋勇上前的花和尚看着顿时面色一变:“求援!竖双兔大旗,死战!死战!”
洪亮的声音在战场回荡,鲁智深不敢再逞英雄,手臂猛挥将一靠近的战马打折马腿,身形向后退的刹那高呼“放箭!”,持着长枪、铁矛的士卒在宽大的盾牌后将锋锐的枪头、矛尖探出,刺猬一般对准外围的骑兵。
轰然的冲撞声响起,骑步的士卒在消耗,鲁智深咬牙夺过身旁士卒手中的铁矛迈步向前:“挺住了,援军很快就来!”
战场上兵马交织,后方指挥的卞祥看着前方竖起的双兔大旗,连忙调动兵马,举着文字大旗的队伍向着鲁智深那边靠拢,原本的战阵处,霹雳火秦明带着兵马移动过去,烈火般的攻击让对面的辽军乱了节奏,顿时将探出的獠牙收回,有扛着萧字与太真的大旗的辽军迎了上去,顿时与秦明战成一团。
“今日辽军发疯了。”
后方指挥处,刚刚被换下来的乜恭包扎着身上的伤口:“对面那姓萧的还有另一个小白脸儿据说都是辽国的驸马,麾下的士卒比之前次在东京道碰上的要精锐的多。”
“精锐也不如咱们。”卞祥皱眉看着战场:“这些辽人也就是人多,若是俺手中再多一支骑兵,定然能将他们的防线撕碎。”
乜恭将伤处狠狠勒了几下,在亲卫帮助下披上战甲,提着自己大刀站起:“将军勿忧,末将还能再杀个三百回合。”
卞祥闻言忍不住一笑:“三百回合你要打到明日天亮去。”,接着一指前方:“你等抓紧时间进食歇息,刘那边俺一会儿要将他替下来。”
“是!”
……
“啐”
血水混着唾液溅到地面,甄五臣白净的脸上满是血点与污垢,抹了下嘴巴:“将军,这帮子齐军不好啃,俺麾下已经损失近两成了,就是打静远城俺也没损失这般多。”
侧方的人影纠缠厮杀,喊杀声、兵刃交击声密集的响起,五百骑兵举着“赵”字旗帜踏过被血水浇灌的泥土狂奔向前。
郭药师听到他的声音转过头:“齐国若不是这般能打,如何能让大帅如临大敌?莫要牢骚了,快些杀上去,刘舜仁那边有些麻烦。”
甄五臣闻言抬起头,看着那边绞杀成一团的身影,不由皱眉:“董字旗,齐贼的这些将领名声不显,倒是恁地能打,竟然能反压过来。”
说着将自己大枪拿起,跨步上马:“俺去援助老刘。”
郭药师一点头:“放心上前,俺在后面看着。”
隆隆的战鼓声在后方响起,郭药师转过头,后方萧干的旗帜在风中舒展,只是这次他心中却是多了几分忐忑,怨军组建至今,所经历战事已是不少,如今日一般打了半日毫无进展的场面却是没怎么经历过。
“我军人数占优啊……”
呢喃一句,死死压住自己心中的不安,郭药师举起手,看向那飘扬的柳字旗帜:“传令,左侧两个营向前压上,援助张令徽部攻坚。”
骑兵奔行,有旗手挥动手中的小旗,脚步踏地的声音响起。
……
“这萧干麾下的士兵果然了得,不愧是能封四军太师的人。”
土丘上,縻也在望着前方的人马,神色虽说不上轻松,也算游刃有余,看眼天色,捏着缰绳的手陡然一紧,目光看着更远处仿若耀武扬威的萧字大旗:“传令,韩世忠自左翼突进,寻机冲入那萧干的军中。”
带着军令的士卒飞奔而出,马蹄声远去不久,代表韩世忠的旗帜开始移动,一马当先的,仍是那杆写有徐字的将旗。
“擂鼓,助威”
咚咚咚咚
激昂的战鼓敲响,战场上厮杀的身影顿时一振,挥刀的手臂多了两分力道,徐文胯下的战马翻腾起泥泞,带着麾下五百骑兵,一头扎向纠缠不清的战场。
迎战的怨军看着骑兵冲来也不慌张,都是百战的老兵,当下狰狞的呐喊着举起刀枪反冲上去,随后兵刃、皮甲、整个人都在徐文的刀光中倒飞,在空中变为两截,深红色的鲜血、仍在蠕动的内脏淋了周围的同袍一脸。
这些都是战场上厮杀过的精锐,被血肉糊了一脸也不惊慌,反而更加激动的径直朝着徐文杀去,迎面,战马飞速靠近,穿着铁甲的徐文纵马从刺来的长枪一侧过去,手中大刀尚滴着血,直接从枪林下方斜向上一撩。
一道道猩红的鲜血从人体倾洒出来,手中兵刃断裂飞上半空。
“俺乃大将徐文,辽军受死!”
第881章 斩将、甲骑(二合一)
阵列在突破,大量的骑兵跟在徐文身后向前突进,一排排并行的长枪之下怨军的士卒被撞了开去,有人手中枪连撞几面盾牌,喀嚓一声折断,顿时扔了手中木杆抽出横刀劈砍下去。
“向前向前,不要停!”
徐文扫了一眼前面,见这边的将领早已放倒将旗不知所踪,不由暗骂一句胆小鬼,大刀扬起,一下将冲来的怨军虞侯连人带肩劈成两半,栽倒下马,沾上血迹的马蹄越过尸体,徐文看向那边飘扬的契丹文字旗下的郭药师两眼放光:“敌在眼前,杀”
后方,在锋线上厮杀的山士奇见着骑兵冲过大喜,吼了一声:“反攻过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