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箭矢零星飞过上空,一道道身影正拼命逃向远方。
火焰在人手中的火把上、地面的木制造物上燃烧,浸透血迹的泥土,马蹄疯狂踩踏而下,不知何处的长枪陡然刺来,战马悲鸣一声,前蹄跪地轰的一声朝地面翻倒,上面的身影飞了出去,一头扎在地上,骨骼断裂的声音响起,身体翻滚中,脑袋不正常的随意甩动着。
周围,更多的士卒奔跑过来,除去被杀死的辽军骑兵,剩下的人大多不敢抵抗,沉默着下马,扔去刀枪向着围上来的齐军士卒投降,有自作聪明在地上装死被发现的,数名士卒冲上来,横刀乱剁,将人合力砍死当场。
视野延展开去,战场上满是晃动的身影,火箭燃烧的残余、尸体上的衣甲在夜晚的月光中燃烧起来,密密麻麻铺开的尸体下方流淌出来的鲜血汇聚在一起,火光中反射着暗红的光芒,受伤难以挣扎站起的战马不停用头顶着地面,蹄子翻腾,最终还是惨嘶着躺在地上看着一道道开始清理收尾的身影走过。
跳下战马、丢弃兵刃的辽军骑兵抱着脑袋被赶去一旁,心神不定的看着身旁持刀拿弓弩的齐军步卒,有齐国中军的甲士簇拥着一个文人过来,这些人其实并不如何惧怕这些靠两条腿奔跑的士兵,而是仍然在几十丈外,一支挎着横刀、负弓,着黑色皮甲胸挂薄铁的骑兵。
这些人围着的中央,赤红的身影在不耐的踏动着蹄子,俘虏中有人忍不住回头去看,见着骑兵在将领带领下分成数队散开,露出那边被亲卫簇拥的火红战马。
吕布从赤兔背上翻身下来,啪啦几声轻响,尚带着血迹的碎肉、内脏从裙甲、兽吞掉落下来,赤兔在旁边甩了甩脑袋,打出一个响鼻,缓缓绕着这边走动着,连番冲杀,它出力耗费体力甚多,此时闲下来,顿感轻松不少。
夜风吹拂过来,余呈拿出水囊递给他,吕布抬手灌下一大口,顺便浇在自己的头上,清凉的水顺着头顶流下,冲下来不少血水,淡红色的液体不断从颔下流淌滴落,更多的顺着肌肤流入内甲,让人身体微微一颤。
“呼”吐出一口浊气,吕布将水囊扔回给余呈:“耶律得重应是在我等冲阵的时候跑了,只是不知到底是何时撤离的,又跑出去多远。”
火把在风中晃动一下,王政看眼浑身是血水的吕布苦笑:“先不去管那耶律得重跑没跑,大王这幅模样当真是让臣心惊肉跳,还望大王今后莫要如此冲动行事,若是有个闪失……”
吕布转头抬起湿漉漉的大手拍他一下:“行了,这些话之前你说过来着,某心中有数,下次除非军情紧急,否则某作壁上观就是。”
“……大王最好如此。”王政沉默一下,随即看向正将地上辽军帅旗捡起来的亲卫,神情微微有些激动,双手猛的一握,吸口气:“不过……如今不管耶律得重何时跑的,上京道最后的壁障已经被大王击破,接下来就是拿下临潢府。”
“那就不管他。”吕布一挥手,神态中带着无所谓的样子:“已经被吓破胆的人,某还没那兴趣多关注他。”,走动两步,抹一把脸上的水渍甩了下:“战事差不多结束了,不知史文恭那部跑到哪里,传令打扫战场,今夜休息一晚,明日一早王德、完颜宗翰两部兵马合为一处,作为先锋向临潢府挺进。”
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捧着耶律得重帅旗的亲卫,手一指:“带上这面旗帜,告诉沿途城池,此时投降某保他们身家性命,倘若冥顽不灵,待打破城池,某砍了他们脑袋。”
传令兵飞驰离开。
王政、余呈带着亲卫跟在后面,王政摸了下胡子:“大王,史将军毕竟接到调令晚些,不若留一队斥候在此,待他前来,让他自去寻大军就是。”
“这谁也没想着,打着打着耶律得重自己带中军上来了。”余呈在侧后咧嘴笑了下,尚挂着血渍的脸庞显得有几分狰狞。
“更没想到中军上来自己跑了。”
“却不是将这上京道的门户拱手让给咱们。”
你一言我一语,两人说的喜笑颜开,赤兔喘着气从后方跑过来,用大头拱了下吕布手臂,方才抬手抚摸着它的马脸,淡淡开口:“莫忘了,咱们还一路兵马在北面,也不知如何了。”
王政、余呈怔了下,前者思忖一下开口:“光顾着欢喜了,竟是将杜将军他们忘了,不过既然这边耶律得重没能得到兵马补充,杜将军那边遮莫亦是一般,大王无需担忧,凭着杜将军手中的兵马,一路西进应是无人可挡。”
“既然你这般说,那某就信你所言。”走过俘虏的身旁,看着激动中带着疲乏的士卒,吕布挠了挠赤兔的脖子,嘴角弯起:“接下来就是比比看,到底是我等速度快还是杜他们速度快了,他等虽然离得远些,却是一路地广人稀,城池不多,我等离着临潢府虽近,走过的军州要多一些。”
语气顿了一下,目光看去前面正在燃烧的火光,微微眯起眼睛:“还真想看看那辽人皇帝是何等模样,某还没见过异族称帝者……”
风吹了过来,点燃的火把一阵摇晃。
……
黑夜罩住林野,惊鸟在月光照射下于树冠间飞窜,惊慌的发出尖锐的啼鸣冲出了树顶,带起一片莎莎的声响飞去夜空。
下方,地上的枯枝草叶堆积,马蹄踏入半人高的草丛,在密集错落的树林间跑动,几十骑、几百骑、更多的骑兵也在同一时间朝着一个方向前进,大部分人脸上带着惊慌的神色,偶尔借着月光看到人影,不由一阵骚动,纷纷挽弓抽刀的瞄过去,发问、回答中,确定是自己人方才松下口气,手抖心颤的将兵刃放下,精神已经绷紧到了崩溃的边缘。
在他们身后,隐约还能听到马蹄的声响与凄惨的叫声,还未来及逃出战场的骑兵被后方的齐军追上,完颜宗弼劈下手中的斧子,砍到将要跑入林野的骑兵,转首四下看看,已经是没了旁人在此,也不去追那些已经跑入林中的逃兵,胡哨一声向后就跑。
在林中的队伍,狼狈穿行着,不断遇上同样逃跑的同袍,渐渐汇聚成三五百人的队伍,然而对于六万余人的数量来说,三五百人根本就是微不足道的一小股,有一些碰上人数更多的逃兵,随即欢天喜地的跑过去。
“前方可是李集将军?”陌生的声音传过来,正逃跑的人转首回顾,见着一将提着青龙戟带着三百步骑狼狈的跑过来,后方的右领卫一阵骚动,不少士卒犹豫着是否扔掉手中的刀兵。
月光照过人的脸,熟悉的模样让带队的将军猛的一惊:“可是太真驸马?!”
“是俺。”拎着青龙戟的人影跑过来,满面的不自然:“可算是见到自己人了……”
李集一时间不知怎么回答,只是“嗯……啊……”蹦出两个单音节,太真驸马犹豫一下,看看紧张的只儿拂郎,又看看松懈下来的右领卫残兵,犹豫下开口:“一起……走?”
“嗯?”李集抬头看看他,随即张张嘴:“啊,那就……走?”
“走走走。”太真驸马连连点头,招呼着手下步骑加入进去,瞬间人数达到近两千的军队重新向前逃窜,不多时,林中有说话的声音传来。
“驸马怎地跑出来的,本将看那边不少齐军骑兵。”
“俺运道好,那些骑兵并未与俺认真厮杀,只是随意的与俺们对峙,也不知是怎么想的……李将军是如何跑出来的?”
“本将在后军,看前方大帅的旗帜落地,军阵顿时就崩溃了,后军四千余人都已经撤走。”
“嘿……”
脚步声持续响着,说话的人却没了谈性。
……
北边更远的地方。
举着火把的黑色骑兵在林中停下奔跑的脚步,火光照在堪舆图上,仔细瞧看的冷面将领抬起头,原本毫无感情的眼眸带着一丝迷惘:“这里……是哪?”
风声呼啸,惊鸟四飞。
第896章 溃兵、营啸(二合一)
战场打扫的缓慢,不少同袍的尸体已经没了人样,仔细整理之后方才放上车辆拉去一边等待就地安葬。
另一边的辽军俘虏正被聚集,用绳索串了起来,大约有着一万三四的样子,庞大的俘虏群不得不让齐军专门派出兵马看押着。
“……让后面人加快竖起一些木栅,先将俘虏关进去,四周各部兵马都出些人先看押着。”吕布藉着火光看着有些疲惫的士卒:“明日一早让人先将他们送去后面,眼下还有仗打,带身边过于累赘了。”
黑红两色的旗帜在夜空招展,士兵提着横刀持着盾牌在四周走动守护着,一身兽头连环铠的吕布行走在中间,抬头看看夜空,沉默一会儿:“让辎重营先弄个简易的营寨吧,让将士们修整一番,此时再如平日那般安营扎寨已是来不及了。”
身后余呈点头一下,同几个亲卫说了一句,这几人骑上战马向着后方跑去,此时,钮文忠包扎好伤口,骑着战马过来,见着吕布的身形连忙滚落马鞍,上前行礼:“拜见大王。”
“战场上就别这般多礼了。”吕布摇摇头示意他起来,看着肩膀处渗着血的白巾皱下眉头:“怎地伤着了?”
“战场上技不如人,让个契丹秃子砍了一刀。”钮文忠瞥眼看了看自己肩膀,挠挠头:“刚才让军医瞧了,没啥大问题,静养一些时日就好。”
看着对面自家大王神色放松下来转身走着,钮文忠连忙跟上:“大王,末将此来是有事情要说。”
向前走着的身影头也没回:“说吧。”
四周,一道道身影在忙碌的走过,有人将还完整的刀枪从地上捡起捆好,与人抬着走向一边,钮文忠看着人影走远,低声开口:“末将军中的校尉完颜宗隽并不安稳,开战之时不听号令擅自跑去完颜宗弼的军中不回……”
“此乃你军中之事,你稍后行文一封交与军政司即可。”
“……可是大王,末将要说的不是这事儿。”望着前方背影,钮文忠迟疑一下:“非是末将要挑完颜长水的刺儿,只是末将总觉着他并不安分,先是我军中校尉无故跑去他军中,接着在战时又拖沓攻击,导致末将等人并未能突破敌军封堵,总感觉……”,看眼前方身影并未有回应,低头说道:“似是故意的一般。”
前方的脚步缓了一缓,吕布侧首看他一眼,拍下他完好的一侧肩膀:“这些事情不过是你臆测,某总不能因你猜测之言去惩戒他,许是他能力不足,却是无法突破封堵。”,看着钮文忠有些不甘愿的神情笑了下,又拍了他胳膊两下:“不过你想在战场帮某的心情,某能感受到。”
受伤的将领笑了一下,吕布转过头:“今夜先这般吧,明日还要兵发临潢府,你既然受伤……”,微微沉默一下,还是开口:“那明日就率部押着这些降卒回转就是。”
钮文忠点头应是。
不久,深夜之前,热闹了多时的战场开始归于寂静,满是血肉的场所,有不少幽幽绿光出现,黑暗中传来咀嚼、厮打的声音。
……
夜晚的幕布被东方的启明掀开,龙化州与徽州交界一带。
金阳照耀下的白云掠过天空,放出光明的天际下,数百人的马队奔驰在原野上,一簇一簇的辽军士兵在汇聚,经过一夜的拼命奔驰,心里多少有了些安全感,放松心神的瞬间,疲惫与饥饿同时占据了身体,不少人拿出行军干粮放在口边却是咬不下去。
长时间的逃命让靠着两条腿跑路的人运动过度,此时就算是一份山珍海味在面前放着,也要等剧烈的心跳平复下去才能下嘴。
沮丧、不安、紧张在人与人的轻声细语之间传递,这批总数不过五千余人的兵马相当一部分是李集的右领卫残兵,其余来自西北路招讨司的琼妖纳延、来自左皮室军的驸马太真与驸马萧昱,乃至乌古敌烈统军司败兵、奚人与怨军的溃兵都有。
这批人遇上李集与太真驸马之后,都被其留下来,只是各军之间所属驳杂,背后站着的朝臣也不一,他也不敢真个将他们打散编入自己的麾下,只是按照官职大小暂时组成一支支步骑队伍,自己做个总指挥指点着这些人择路逃跑就是。
都是被打的军心士气皆无的人,面对肯定要从后面出兵进攻临潢府的齐人军队,他们这些残兵败将根本没有一战之力,更何况,现在要做的是先休息一下,不然李集怀疑这些兵将不等跑入安全的地方,就会一个个先累死当场。
休息的命令传达后,不少溃兵当场躺倒地上,说什么也坐不起来,有马的骑兵下了战马,不停安抚着跑的口吐白沫的马匹,待战马缓下来方才坐下休息,他们不少是从吕布冲阵之时靠近外围的骑士,能够活下来,短时间也不想再次面对那赤红的身影,有年龄大些的升起离开军伍的念头。
东一群、西一块的士卒坐在地上,围城的圈子中间都是统兵将领的身影,李集沉默的吃着携带的干粮,喝下一口冷水,旁边,驸马萧昱用力咀嚼着肉干,嘴里含糊的嘀咕着:“也不知耶律大帅跑去何处,这一路走来收拢了不少人,却是没他的消息。”
“多半没走这个方向。”驸马太真用力咽下一口干粮,没用水煮过的军粮有些干硬,剌嗓子:“就连祥稳也没在这边。”
“俺看着他了,之前跑向降圣州方向了。”琼妖纳延摩挲一下虎口,不再出血的伤处隐隐作痛:“败的太快了,本来还想回头去找他,没想着回头就看见左皮室军的大旗倒了。”
“活下来就不错了。”萧昱转眼看他一下,想起之前差点被战马压在身下,不由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老子可不想再见着吕布那厮了,回头俺就申请调去西京道,离这边远远的。”
“……谁还不是。”
有人嘀咕了一句,随后这些凑在一起的将领沉默下来,半晌琼妖纳延开口:“若是圣上多派些兵马过来,或许这一战就不同了。”
“……没用的。”李集终于开口,低垂着脑袋闷闷的说着:“除了人数多,军心士气差的太大了,军中只怨军还算可以驱使,其余各部溃败都甚快,不过几个时辰就打成这德性,换了往日鏖战在此,几天之内休想打出个胜负来。”
“都怪萧奉先那厮,若不是他袒护自己那战败的兄弟……”
“只儿拂郎!”李集不轻不重的叫了声他名字,大汉住口之时,瞪他一眼:“闭嘴!”
说话的将领一缩脖子,随即默默无言的吃着东西,其他人全当没听见,都是军人,对天庆四年发生的事情也是清楚,更多人的心里也在埋怨着,若不是那人袒护自己战败的兄弟,让他无罪开释,使得下面军卒没了死战的信念,战局也不会这般快崩溃。
当然,齐王吕布冲阵的作用他等也没忘记,只是刻意忽略了那道火红的身影,就如萧昱所言,短时间内,没人想要再次见着他。
一时间,中心的圈子没了说话的声音,只有窃窃私语从周边传来,隐隐夹杂着一些哭泣的声音,有慌张的人抱着刀在呢喃自语,也有人神经质的靠在树干处蜷缩起来。
只是此时众人疲惫不堪,没有人愿意在营中走动巡视。
不多时,放松了心神的溃兵开始相继睡去,打鼾的声音在这片临时歇息地响起。
……
天光跳跃上云海,金色的阳光转炽。
哗!
灌木丛晃动,面无表情的黑甲将领顶着几根枯枝张望一下,呼出一口气,身后还有一千五百人的队伍,随着他走出这片老林,使劲的吸一口气,不少人在举手加额。
“来人,去前方查探一下,看看走到哪了。”
有些无奈的说了一句,史文恭牵着马走向一旁的石头坐下,任自己的坐骑在身旁吃着嫩草也没去管。
几个军中的斥候连忙骑着战马跑出去,有亲兵拿出堪舆图递过去,史文恭只是挥下手:“都不知此处何地,要这东西做甚。”
抬眼看着天空飘荡的云层,叹出口气,夜晚赶路不是没有过,却是第一次在林中行走,本以为能抄近路去往战场,哪里知道在林中跑着跑着失了方向,如今出来更是不知身在何处。
麻烦了……
史文恭缓缓抬起手,塞入嘴里一个干硬的饭团,灌一口清水,使劲儿嚼两下方才用力咽下去。
而在这些齐军士卒用完早膳,正坐那里一下下的点头之际,一阵马蹄声将瞌睡踏碎,不少骑士噌的站起身,抽出刀兵上了战马,视野中映入三道漆黑身影的时刻,方才松懈下来。
是出去探查的斥候。
史文恭看着斥候近前,下马,抱拳:“禀将军,前方发现一部辽兵。”
史文恭眉头一挑,站起身向前快走两步:“多少人?什么旗号?”
“不知多少人,小的从高处看,俱在休憩睡觉,各种旗帜都有,辨认不出到底所属何部,只是看起来有些狼狈,不少旗子破破烂烂似是经过一场苦战般。”
“休息、睡觉、打过仗……”史文恭摸下下巴处长乱了的胡须:“遇见大王了?”,放下手大步走去战马那里,翻身上马,向后吼了一嗓子:“全体上马,去叫醒契丹人!”
一众骑兵早因走错路憋着一股邪火,此时有了发泄的途径俱是各自欣喜,纷纷上马一抖缰绳,于奔跑中逐渐列成骑阵,马蹄声大作的朝着斥候所带的方向飞驰起来。
而那边正在酣睡的五千余马步两军辽兵毫无所觉,等史文恭部那如雷的马蹄声在百丈外响起,方才有人迷迷糊糊的坐起。
“杀”
史文恭看着前方各自睡倒在地的辽兵,伸手举起方天画戟发出一声大吼。
他身后的一千五百骑兵是经过精简的,不少老弱之辈被清出马军之列,剩下的都是些精壮之辈,齐国又是以军功立国,奖赏最重,早就渴望着厮杀一番。
而睡的正沉的辽军士卒不少人正做着噩梦,被战马的蹄声与史文恭的大吼惊醒,睡眼朦胧之中看着那持着方天画戟的身影,后方一杆写有齐字的大旗在迎风飘扬,顿时仓皇而起,口中“啊啊啊呀呀”无意识的喊叫一番,拎着刀转身就跑。
有将官正站在他前方,揉下脸,想要呼喊一番将睡着的人叫醒逃跑,冷不防被那人抬手,一刀砍在面门,鲜血飞溅,腥甜的气息开始弥漫,动刀使枪的身影在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