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地金属撞击声响彻天地,朱仝龇牙咧嘴,一张枣红脸狰狞扭曲,气血上涌间似欲滴血一般,双臂用尽平生气力依然在一寸寸地被方天画戟压下来。
“某说了。”吕布眼神微微有些失望,低沉的嗓音似是未在施力一般听不出二样:“你,不是他。”
莫名其妙!
看着越来越近的方天画戟,朱仝脑子里冒出四个字,然而无论怎么想,现在形势对他不利,甚至都能感受到戟耳那冰寒的锋芒。
“呀!”
朱仝大喝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施出卸力的法子,枪杆歪斜崩弹间,画戟的锋刃被卸到一旁,顺着身侧劈下。
“我管你说的他是谁!”朱仝心里恼火,口中大喝一声,两马交错间,奋起余力一枪抽向吕布。
嘭
吕布面不改色的用戟杆挡住抽来的一枪,看着面色愤愤然的朱仝冷笑一声:“不是他,何来胆量敢与某独斗!”
赤兔迈动步伐,画戟翻转,巨大的力量将长枪逼退,顺势闪电般刺向对面朱仝面门。
朱仝忙不迭闪身避开,却被戟耳刮破面皮,一抹猩红顺着脸颊夹着汗水流下。
马匹不停的换着方位,方天画戟横劈竖砍,锋锐的戟刃不离朱仝要害左右,逼得个美髯公手忙脚乱,遮拦不住。
不过三五回合,朱仝就感手酸臂软,虎口处火烧般的疼痛,身上不断有新的伤口出现,鲜血流淌间,殷红的血液染湿了征袍,眼见是败象已定,败亡就在当下。
“休伤俺友!”雷横在后边看的心焦,开口狂喝一声催马踏水而来,一把朴刀轮转间寒光闪闪,杀气升腾。
“无耻狗官想以多欺少?”
萧海里三人登时大怒,一个个手握缰绳想要打马向前接战。
“莫要插手,让他来!”吕布打的轻松写意,早就瞥见雷横的动作,窥见己方将领想要上前助阵,不由开口制止。
萧海里、费珍、薛灿三人面面相觑,却都听令停了下来,只萧海里忍不住换弓在手,搭着箭矢引而不发,生怕吕布那边出现意外。
孟夏末,郓城县以一县之力欲要剿灭新入境的山贼势力。
一路遇阻,危急!
……
天光明媚,稀疏的云朵散落在青空之上。
梁山附近肃杀的气氛似乎影响到了其他生物,水鸟纷纷飞离水面躲进不知藏在何处的巢穴。
梁山后山的岸边比较杂乱,不大的滩涂布满了乱放的巨石与木堆,因着修建房屋与关卡的关系,此处作为材料与建筑废料的堆积处,甚是杂乱。
“都小声些,那些草寇说不准在哪看着我等。”
赵能拿起朴刀下了船,淌着水带领军士朝着梁山后山的岸上赶去。
赵得与他兄长不同,赵能乃是步将,他却是个马上逞能的,因此绰了三停刀,骑上战马,招呼着军士快速跟上。
一同跟着赵家兄弟来的柳元、潘忠二人也是互看一眼,牵了马骑了,走在队伍中段,以免突然遭袭。
“有些不对,此处太安静了。”潘忠凑近了柳元说了一句。
柳元点了下头,有些紧张的看了眼四周,小声回道:“小心提防。”
咚咚咚
似乎是回应潘忠柳元的话,就在这队官军刚刚踏上岸,战鼓激昂的声音响了起来,鼓动人心的力量从未如今次般让人心寒。
“防御!”
赵能本能开口高喊一声,一众郓城县军士乱哄哄的摆开阵型。
尚未站稳,就听一声喊,从后山乱石与木堆后方站起来近两百手持兵刃的壮汉,皆是人披皮甲,装备完备,不比他们这伙人装备差。
“无耻狗官,中俺们计矣。”
一个粗犷的声音中,从人群后方传出,随即人群中捧出四员壮汉。
就见当先一人骑着劣马,臂长腰阔气冲天,头戴牛角盔,身穿素子百叶甲,甲勾连环。胸前掩心镜大如冰盘,腰佩三尺护身剑,手提一把开山大斧,寒光闪闪。正是河北大汉赛仲康卞祥。
他左边乃是鄂全忠,一张长脸似驴马,头戴狮子盔,身披锁子连环甲,腰束狮蛮带,一把护身刀挂腰间,手持细长锋寒眉间刀,杀气腾腾怒视众人。
卞祥右边是他老友傅祥,如今一身黑色犀皮甲缀满铁片护心肺,背后五把飞叉排扇面,手中二股虎叉闪寒芒。
最右面则是一员步将,但见他身高逾丈,长手长腿长得高,一身劲装,以两身皮甲改成一副,手中一把巨型朴刀护持己身,乃是新进投山的云里金刚宋万。
“直娘贼,中伏了!”潘忠咬牙切齿的对空挥舞了两下手中的长枪似是在泄愤,伸出手臂搭在柳元身上,小声道:“柳兄怎办?那邓飞看来也不在此处。”
柳元面色阴沉,冷冷瞥了面前的人一眼,一咬牙低声道:“一会儿开战你我往山上冲,看邓飞是否在山上,若在最好,快速擒了他尚有一分转机。”
“若不在呢?”潘忠脸色有些不好看。
柳元苦笑一声:“若不在……呵,不在就找个头领劫了,否则你我遮莫就要折在这水泊了。”
潘忠表情几经变换,最后一咬牙:“死里求生,干了!”
前面赵家兄弟也是表情难看,赵能举起朴刀大声喝道:“都听着,眼前就是贼人,我等身后已无退路,当奋勇杀敌以破此必死之局,否则你我皆要成为贼人刀下之鬼。”
赵得也举枪跃马,大喝一声:“是男儿的,随我杀!”
“杀!”
“杀!”
“杀!”
身后的军士也知此时必无幸理,当下高喊三声,由赵家兄弟打头,这近二百人的官军队伍疯狂的朝梁山众人冲去。
“不知死活!”
卞祥冷笑一声,蓦地爆喝:“碾碎这群杂碎!”
喊罢,一挥手中大斧,当先冲向赵得而去。
“杀!”
他身后梁山众人皆是发出一声喊,以奔马的速度冲向郓城县官兵而去。
咣
赵得一枪刺出,被卞祥以斧面接住,见卞祥并未还手,不由大喝一声:“贼人不过如此,不要怕!并力杀贼!”
说罢,抖擞精神,使出浑身解数,一把枪舞动犹如梨花盛开,点点白芒凭空绽放,罩向卞祥浑身要害之处。
卞祥冷哼一声,开山大斧谨守门户,轮转如飞,或挡或砸或崩,将赵得的枪尽数挡开。
赵得见进攻无效,愈加地焦急,一杆长枪恨不得变为两把,只顾奋力抢攻。
他二人在此厮杀,鄂全忠早就挥舞着眉间刀杀入人群中,但见刀光一闪,劈过人体,歪斜着栽倒在地,喷涌的鲜血沾染身旁袍泽一身。
赵能见状大急,想要冲往鄂全忠处却不料眼前一暗,一个高大的汉子站到了眼前:“俺乃梁山云里金刚宋万,相好的,留下吧。”
刀风呼啸,超越常人的巨型朴刀当头砍下,赵能急忙抡刀接住,只觉碰撞间对方力量甚大,心知这是个强手,连忙振作精神与宋万杀做一团。
“柳兄,机会。”潘忠眼神一亮,冲着身旁的柳元喊道。
柳元抬头观察了一番,见傅祥也杀向人群没在意他二人,吩咐一句:“我打头,跟我冲。”
说罢,一摆手中刀,砍飞一个拦路的梁山喽,战马奔行间柳元口中呼喝连连,四周无论梁山喽还是官军皆是后退让开道路,柳元对此自是大喜,当先策马踏上后山的山路。
潘忠知柳元武艺比他高,对他打头冲阵自是没有异议,当下紧紧跟在他身后,往梁山上冲去。
“哼哼。”卞祥一斧打偏赵得的长枪忍不住哼笑出来。
“兀那汉子,你笑什么?”赵得面色阴沉的看着眼前的壮汉,他不是蠢人,适才数次急攻都被对方毫发无伤的一一化解,心知此人武艺比自己要高,只不知为何在此戏耍自己。
卞祥嘴角带笑,手臂用力,大斧指着赵得道:“你无需知道,投降吧,尔等官军没有胜算。”
“放你的鸟屁!丑鬼受死!”赵得怒骂一声,一振手中长枪冲着卞祥肋下搠去。
“冥顽不灵!”
卞祥冷哼一声,大斧猛地朝外一封,当的金属碰撞声中,赵得长枪经不住卞祥巨力,当即被打的撒手偏开,中门不由大开。
“过来吧你!”
卞祥大手伸出,趁两马交错间,一把揪住赵得肩胛,猛地一提就马上擒了,接着往一旁一扔。
嘭
赵得狠狠被惯在地上,登时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卞祥狞笑一声,大斧一挥,杀入身旁与梁山喽对敌处,三斧两斧将人劈成几段,对着那几人一指赵得道:“把他绑了看好。”
“是,卞头领。”
喽当即应了一声,抽出麻绳将尚没回神得赵得绑了。
卞祥哼了一声看着混乱的战场大吼:“尔等都头已经被擒,现在弃械投降,保证不杀尔等!”
附近有听到的纷纷扭头看去,就见几个喽压着赵得,拿刀架在脖子上,不由呆愣了一下,瞬间被对敌的喽打掉兵器,踹倒在地。
“弃械不杀!”
鄂全忠、傅祥也跟着发力,瞬间杀伤七八人跟着高喊起来,有胆小怕死的当即扔了兵刃站于一旁。
卞祥看看负隅顽抗的官军顿感不耐,催动战马,伸出胳膊,一把抓住赵得举了起来:“尔等看真,弃械不杀!”
越来越多的人扭头看了过来,纷纷怔愣的看着被举在半空,面如死灰的赵得,不由垂下了兵器,被对面的喽趁机拿了。
“这位都头,投降吧!”宋万连砍两刀逼开赵能,也没去追击,站在原地看着他:“何必苦苦挣扎?”
赵能转头四顾,战场上的投降就似是瘟疫一般蔓延开来,一件件刀兵被扔到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而被人举在半空的兄弟赵得,犹如最后一根稻草般压垮了他的脊梁。
“我……降!”
咯当
朴刀坠地。
郓城县剿匪第二路,降!
第87章 初战柴(三)
马蹄翻飞,干燥的泥土被带起半空,继而碎裂落下,有灰土随风飘了起来。后山坡道较长,战马喘息声逐渐加重,这两匹本就不是良马,不然郓城县也不会大方的赠人。
“这梁山建寨速度好快!”潘忠骑马奔行间,看到已经起了一半的后山关卡有些吃惊。
柳元却是皱着眉头四顾左右,侧耳倾听一阵,面色有些铁青:“糟了,后方声音没了。”
潘忠一时间没有明白:“什么声音没了?”
柳元稍稍控制马速,待潘忠上来与他并肩骑行探过身去喊道:“后方厮杀声没了。”
潘忠吃了一惊,连忙侧过身子倾听一阵,面色一变:“果然没了,这官军也太不中用了。”
“快,莫管其他,先劫他一个头领再说。”柳元面色有些惶急,连声催促着,扬鞭催马急行而上。
潘忠在后面色阴晴不定,也是扬手挥鞭加急而去。
行不多时,二人来到后山居住之所。
但见左右两边有房屋十数座,每一个都带有小院子,看起来布局与模样相似,却给人一种舒适惬意之感,只是柳元与潘忠二人没心情去体会这种家园之感。
潘忠一拉马缰,当先驰入左边的建筑群落,柳元紧跟而上,潘忠在一处院子的前面勒马站定,面有异色。
柳元勒了缰绳,任马慢慢停下四处转圈,他自己则是左顾右盼细细观瞧,竟未发现门房上有任何门牌与标识,登时怒骂一声:“直娘贼,似此都是一模一样,这梁山贼晚间如何歇息的,难不成逮着哪间睡在哪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