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顿一下,传来的声音带着幸灾乐祸:“只是大多都是兵借出去了,没人还回来,某人的兵还帮着打下一大片基业,结果自己昏招迭出死了,地盘与兵都便宜了外人,也不知想的什么。”
李助抬头看看吕布,很想将名字说出来,想想又没意思,老神在在的闭口听着。
“朕不派兵出去,是因咱们自己也不够,你那借他人之手搅乱宋国的手段是不错,只是朕却不太看好那个方腊。”
吕布停下脚步,伸手将一长的歪斜的花摘了下来,用手转着:“之前在宋地不是没和他等起过冲突,只可惜,他们连宋兵也不如。
我齐国需要粮食、茶叶、药材不假,只是扔出去的东西,好歹要听个声响,朕怕他等连个水花也溅不起来。”
旋转的花朵停了下来,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中年人:“你去过江南之地,对他等知之甚深,你给朕说一下,他们可有长进?”
“……没有。”李助闭闭眼,想了一下在秀州所见,又想想杭州城内那些兵将的模样,叹口气:“比之寻常禁军要强的多,与西军那等常年在边庭与西夏人作战的军队,大有不如。”
吕布点点头,转过身,还未迈步就听后方李助声音继续传来:“只是这等情况他们自己也是知晓,是以臣在杭州之时,方腊军中的左丞相娄敏中曾请求我朝派出一两名善战的将领去帮他们训练士卒,以应对西军。
还有,他们也想买海船组建水师。”
“哦?”身形又转了过来,吕布眉头一挑:“练兵?水师?”
沉思片刻:“却是他等现今唯一能做之事,只是不知此时来不来得及。”,接着一笑:“甚好,看来也不全是些只知一味打杀的莽夫。”
“那陛下意思是……”
“派人过去。”吕布一挥手,脸上笑意未减:“那姓赵的行事过于反复,朕早想给他个教训,既然不能亲自提兵去让他知晓朝令不得夕改,那如今扶持个反贼让他头疼反是最佳方法。”
“陛下英明。”李助拱拱手,脸上浮现笑容,暗忖也是对得起与娄敏中这番相交。
“你一会儿下去让兵部与吏部拿出个名单,莫要太多人过去,只三五个最好,明年若是顺利,咱们还要南下,可别让朕的将军门埋怨朕有仗打不叫着他们。”
吕布开了个玩笑,引得李助也笑了起来,随即想起一事:“对了,李宝将军今次交接粮草时曾言,小七将军在东南与两个方腊军中人结拜成兄弟。”
“那下次也要让小七过去才行。”吕布转身向前走着:“总不能大家兄弟一场让他三人长久分离不见……”
随即砸吧下嘴,犹犹豫豫的声音传去后面:“怎地还是三个人结拜,为何不是五个、六个?结拜之时三人是有何讲究?”
“许是就他们三个喝的多?”李助捻着胡须,有些不甚明白的歪下脑袋,继而乐呵呵一笑:“臣也是没见着,不过李宝说他三个喝的不省人事,可能就是如此才让他三个投缘成为异姓兄弟?”
吕布在前挥挥手:“罢了,愿意几个就几个吧,又不是和朕结拜,管他许多。”
后面的人呵呵一笑,随后又说了些话,将最近的事情交代清楚,随后李助方才告辞退下,已经离开数月,回来事情繁多,更何况还有新建宫卫之事,足够他忙碌上一阵子了。
不久,淅淅沥沥的小雨降了下来,带着凉意的雨水浇灌而下,让农人欣喜万分,同样没能浇灭参考人心中等待成绩的火热。
一张张写满文字的试卷放在龙案之上,写有批语的小字另呈纸上,方便吕布阅读审视。
身为科举主持者的杨朴平静的站在厅中,清晰的话语传来:“陛下,这二十一份试卷乃是我等筛选而出最优之人,臣等按照文章优劣将他等排好,最上乃是最优之人,以此往下,只是……”
“二十一人?这般少?”吕布眉头挑了一下,似是有些不满。
杨朴摇头:“臣亦知我等现今缺少人手,然而放些不知所谓的人进来只会让政令更难以通行。”
“也有道理。”吕布想了想,点点头,随即饶有兴趣的低头拿起桌上的试卷翻看,耳中传来杨朴的声音:“臣适才未说完,最上方两人都有状元之才,臣等不能确定谁优谁劣,还请陛下裁断。”
“你等也不能?”吕布没有抬头看他一眼,又注目手中的试卷,卷面密密麻麻的文字书写工整,让人看着赏心悦目:“二人策论谁优?”
“不分伯仲。”杨朴顿了下,随后解释:“今科论语一道,四书三题,五经两题,大学中庸各一题,孝经论一篇,诏、诰、表各一篇,策论五题。
这两人各种试题都甚是优秀,后面策论也是角度新奇,臣等六个阅卷人亦曾将两人之题合起来讨论,结果商讨结论是对半而分,又谁都说服不了谁,是以才请圣上裁定。”
拱手作了一揖:“臣等无能,还请陛下责罚。”
“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吕布摇摇头,伸手拍了拍厚厚一摞试卷:“比武较技,打不过就是打不过,不存在无法评判之事,然而这文章孰优孰劣却非是能一时下定结论,除非高出他人甚多。”
随手伸出,拿起两份试卷同时一扬。
哗啦啦
纸张在空气中翻动发出声响。
啪
在殿中人的注视下落在地面。
吕布指着先落地那份:“就以此人为状元,另一人榜眼,就这般定了。”
杨朴眼珠动了下,随后点头拱手:“喏。”
皇宫中的一切,自是不能传去外面,那些等待着的考生在经历了最初几日的放纵,重又变得忐忑不已。
有信心的尚能坐的住,在自家所居之处怡然自得;未有才能之辈,则是每日在寺院、道观间走动,上香、拜佛、求道、施舍钱财,让这几日上京的道观佛寺莫名多了不少香火钱。
不过几日,天上白云在明媚的光团前走过,云朵的影子时不时投射在地上。
放榜之处,挤满了早早起床的人,一个个眼巴巴看着那边红漆涂抹的告示栏,今科的录取名单,稍后当贴于其上,乱哄哄的声响中,不时有熟识的人碰上。
“哟呵,王兄你也来了?不是说不来参加反贼之考吗?”
“胡扯!齐国立于辽东已有数载,政事昌明,国力日盛,何谈反贼?此乃建邦开国之举!”
“哎,你个竖子之前可不是这般说的。”
“你才竖子!你家祖宗……”
骂街的声音在一众读书人的围观中渐渐响起,几个面色沉稳的人靠在最后,不时打量一下对骂起劲儿的两人,摇摇头,有人干脆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
只是不久,一阵脚步轰鸣声响起,这里哄闹的人群逐渐住嘴,纷纷向着声响传来处看去,就见一队黑甲士卒持着铁盾、长矛跟在一骑马官员身后朝着这边走来。
这群读书人见了连忙住嘴后退,有眼尖的看着当先官手中捧着一卷纸张,连忙大喊:“来了、来了,放榜的来了!”
“这是放榜的?”
“果是开国之辈,与辽行事不同。”
一双双期盼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官员走近这边,身后士卒分成两队站去告示栏两侧,随即只见他甩腿利索下马,托着手中名单过去,自有人带着浆糊过来,将长长名单贴上。
随后转身:“今科录取者名单在此,稍后会有人为各位进士送去金书名帖……”
“放榜了!”
“让俺看看!”
“闪开!”
陡然间,考生中有人喊叫着上前,那官员脸色一变,暗骂一句,连忙闪开,黑压压的人潮顿时涌了过来,让这放榜的官儿忍不住抬手抹下额头冷汗,
差点儿被这些激动的举子给踩死。
人潮之中,有被踩踏的,顿时叫喊、辱骂之声不绝,没中的人疯狂叫着“怎地又是没中!”哭泣不已,有看着自己名字的一拍手。
“咦我中了!”
“姓王的!你定然作弊!”
随后有两人就在榜下撕打起来,穿着黑甲的士卒看了两眼,断定他们那等王八拳打不死人,这才收回视线,当做不见。
“都别吵了!李宝信是谁!此人凭甚是榜眼压我一头!”
“李球是状元!李兄,李兄,你是状元!”
白云被风吹着推开,阳光下,平日自诩文雅之辈宛若群魔乱舞。
第965章 无题
啪嗒
房门紧紧闭上,回到屋中的青年捂着胸口不住喘息,适才被同辈之人追逐的场景在他脑海来回翻滚,随即激灵灵打个寒颤,长这般大,他还未如今日一般奔跑过,当真是被逼急了。
“该死,这些人都疯了。”
大口喘息着跑去一边灌下些凉水,随即呈大字型躺在木床上。
状……元?
我是……状元?
我是状元!
名为李球的青年此时才开始思考这两个字的含义,顿时兴奋的睁大了眼,举起双手看着,嘴角越咧越大,“呵呵!哈哈!”的笑声从喉间发出,随后捂住嘴盖住声音,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不住颤抖,一动一动的像是条弯曲的虫子。
咚咚咚
锵锵
吹奏弹打的声音在外响起,还在床上的身影似乎平息下来,一手捂着眼睛,大口喘息着,适才那一通笑,似乎耗费掉他不少体力。
外面敲锣打鼓的声音小了不少,李球好似刚刚听到,手撑着额头转过脸。
嘭嘭嘭
敲门的声音传来,这新科状元顿时翻身坐起,一张脸因笑变得红润,张口喊了声:“谁!”
“可是李球李郎君住所?我等是临潢府衙役。”
传来的声音让青年心中一动,连忙下床,先是整理下衣衫,随后快步过去开门,果然见着外面两个笑的甚是开怀的差人,后面还有鼓手与敲锣之人在那轻敲出声。
两个衙役看着他的样子一拱手:“可是李球郎君?”
“是我。”李球点点头,心脏砰砰跳动,已经隐隐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连忙伸手掏出参考凭证递过去:“可是要这个?”
“果是读书人,就是聪慧,立时就了解小人意思。”
衙役笑呵呵的验证了,随后拱手:“恭喜李官人、贺喜李官人。”,说话间,掏出一洒着金粉、贴着金花的帖子:“这是恁的金花帖子,还请收好。”
李球陡然面色变得通红,颤抖着双手接过,死死盯着这闪耀着金光的帖子,半晌连喘几口粗气,抬头看着两个拱手、笑的僵硬的衙役,顿时醒悟过来,连忙掏出些碎银子塞入两人之手:“多谢二位劳累送贴,些许意思不成敬意。”
“文曲星赏赐,不敢不收。”
“谢文曲星赏!”
两个差人欢天喜地的收了,随即开口:“稍后有人带着恁夸耀巡街,还请做好准备。”
这新科状元顿时大喜,看着这些报捷的人离去,随后赶忙洗漱一番,换一身得体的干净衣服,刚收拾好自身,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再次传入耳中,之后敲门的声音如约而至。
红衣、红花、红绸、带红花的枣红色马匹,金鞍金镫,迷迷糊糊中,这位新科状元全程笑的花朵一般随人摆布,随即在围观人一阵叫好声中踩镫上马。
旗鼓开路,锣鼓声喧天,不多久榜眼、探花的坐骑相聚一起,三人三马周边跟着临潢府的差役,后面跟着一屯黑甲士卒给他们撑门面,每走十数丈有人高声叫嚷“恭喜今科状元李球、榜眼李宝信、探花……”报捷。
遍街张灯结彩,人人争相观看,喜炮也是在城内四角放好,每等队伍而过随即就是一声炮响。
轰
火药的气息随风而散,声震全城。
“凌振的这炮声却是震撼人心。”
吕布穿着一身玄色衣衫站在皇宫城墙上,听着外面传来的声响回头看了眼跟在身边的余呈与卫鹤,指指他二人:“原先朕没什么想法,觉得威力越大越好,对我军只会有如虎添翼的效果。
只是这两年看多了书、经历多了事,便一直在想,若是他那火炮一直研发下去,是否会没有咱们这等武人的用武之地。”
两个左武卫将领相互看看,前者用手挠挠脸颊:“不能吧?他那炮不是要好长时间才能开上一下,每次只是声音大,被其杀伤的人也不多,若是给臣一部骁勇骑士突至其阵前,定能将其炮手全都斩杀。”
“有胆识,朕的将军就该这般勇往直前才是。”吕布哈哈一笑,转身抬腿踩着墙垛,弯下腰,胳膊搭在大腿上,叹息一声:“火炮啊……”
卫鹤揉揉鼻子,与余呈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前方的吕布似乎自己想通了:“不过这点应该也不用太过担心,朕之前没见过这般东西,朕之后有这火炮也不过几载,想要我等武人退场还早的很。”
放下腿,转过身:“回宫,宣杨朴觐见,商议之后宴请进士之事。”
卫鹤此时方才笑着开口:“陛下看来甚是期待今科的进士,也是,都说状元郎是文曲星下凡,想来有其相助我大齐定然蒸蒸日上。”
吕布走去石阶口听着他的话转头看了一眼,古怪一笑:“期待?朕确实有些,不过更期待的是后来科举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