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迈步向下走着:“至于文曲星下凡……朕不知,也未听过,朕只知道若真是文曲星下凡,那这文曲星未免太多了些。
且,这些进士都没官场经验,稍后还要派他们去学如何处理政事,真等能用,也要过段时间了。”
余呈嘿嘿笑着用肩膀撞了下听的有些愣住的卫鹤:“你我粗胚,还是别想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情了。”
“……不是啊,在宋地的时候不是都说状元郎是文曲星下凡吗?”卫鹤皱眉歪歪头,拿手拍下突出的肚子,甲胄发出一声金属碰撞的声响:“之前在襄州的时候人都这么说。”
余呈眨眨眼,随后点头赞同:“其实俺在河东也是这般听说,还有那句什么……呃……东华门下唱名方为好男儿。”
“嗯,韩相公说的。”卫鹤点头。
“嘀咕什么呢?”吕布在前面转头,他适才想着心事没有在意后面的谈话,只是零星听到几个词。
“陛下恕罪。”两个壮汉先是抱拳将话说了一遍,接着卫鹤不好意思的一笑:“也没什么重要的,我等以前都是听着这些话长大的,可惜我看书就睡,读经就眠,不是走科举那块料,不然怕是也会尝试一番。”
“只是你们宋人中文士耍的手段罢了。”吕布在前大步而行,挥了下手:“小心这等心思多了没了血勇,到时还不是任人欺辱。”
后面两个护卫耸耸肩,这两年他们在这辽东打死打生,没了文人的指挥,隐约也有种明了问题所在的感觉,只是常年形成的思维不是那般快可以扭转。
不久后,杨朴奉命入宫,在与吕布交谈了大约一顿饭的功夫方才出宫。
两日后,杨朴这位熟读各种礼仪经典的礼部尚书亲自主持准备,吕布宴请今科进士于皇宫,随后宣布安排众人去下面郡县做事,这一众进士听到不用守选数年,顿时大喜,纷纷暗忖今次是来着了。
随后,自由吏部的人根据成绩优劣将人下放到各地,学着如何处理地方政务,为将来入中央做准备。
虽然……
这些人可能都会泯然众人矣,但这不妨碍人有梦想、野心。
……
淅沥小雨,冲刷树叶上的灰尘,穿着官袍的身影撑着油纸伞走入皇宫。
吕布正在龙案之后等着他,见他进来笑了一下:“想来朕的右武卫是有结果了?”
“臣惭愧,这般久方才做好。”抬手拱了拱,李助走过来:“徐文将军与宿义将军的调令已经发出,另,徐文将军麾下那部士兵正好可以调入右武卫。”
吕布放下手中笔,身子朝后靠了靠:“徐文那部……朕记得也是新兵来着。”
“韩平北将原来徐将军麾下五百人调入其部,是以新兵是有,然以老带新,打起来也是能用的。”
吕布眉头一挑:“韩世忠倒是大方,看来两人相处不错。”
“两人毕竟年岁都不大,又同生共死过。”李助一捋胡须,接着呵呵一笑:“不过却是有些臭味相投。”
“不过倒是好事,徐文跟着韩世忠在战场上走了几遭,多少像个将军了。”吕布也是笑了一下,左手放去桌上敲了敲:“就是性子跳脱了不少。”
“在武卫待上一阵放出去,定能沉稳下来。”
吕布笑了一下:“不说他了,南下的人选确定了吗?”
“臣与房学度、乔冽两位尚书商议过,最终决定是刘、谢宁两位将军带军中二百名老卒前去。”语气微微顿了一下,李助又补充一句:“是刘将军与谢将军两人找的臣等。”
“……刘。”手指在龙案上画了个圈,点了两下:“看来当年的事还是他心中的坎儿。”
“任谁被人放弃都会如此吧。”李助低垂着眼:“换了臣,八成也是要回去一趟问问为何,顺便再捅他两个窟窿。”
“呃……希望刘不是你这种想法。”
吕布想想,眯着眼笑了起来。
随后的几天,城内表面上平静下来,没了科举的压力,临潢府的官差、衙役也卸下重担,只是发现不少闲汉无赖竟然已经是搬离了原本的住处,倒是让人省心不少。
参考的读书人也在撤出这片天地,只是仍是有几近半数的人留下来准备在此等待下次科举,不少比较穷困的书生在此收人教书,倒是让这上京多了些许识字的人来。
仲夏下旬,去往越州的队伍在集结,刘、谢宁带着百余百战老兵随着阮小七、池方、张横等人的船南下,随船的,尚有三架齐军淘汰的床弩。
而在东南之地。
连天的阴雨笼罩明州附近起伏的山峦,城墙上厮杀呐喊的声音掩盖了天地间落雨的声响,一道道身影攀爬上城墙,汹涌的扑向穿着绯色军装的宋军,雨帘被冲碎,城墙数个城段已经有人攀爬上去。
吕师囊一身玄甲带绿色披风与面色有些苍白的方七佛端坐马上看着麾下奋勇血战,凄厉的厮杀声穿透接连天地的水帘,隐约能看着城头不停有人在掉下来。
“让杜微去西墙,那边已经打开缺口,给本将拿下来。”方七佛微微侧脸看向一旁传令兵。
传令的人踩着泥水飞奔而过,没过多久,阴沉的雨云下,城墙上爆发出震耳的欢呼声,无数穿皮甲带着铁盔的人影蔓延上去,守城的宋军抵抗一阵,不断有身影倒毙在地,随后开始向着城下逃离。
阴雨中,数十膀大腰圆的壮汉抬着撞锤奔向城门,巨大的撞击声随之传来,震动的木门溅出无数水珠。
城头石宝凶戾的跳下城头,刀锋砍入脖颈,斗大的头颅飞起,温热的鲜血喷上因风雨而冰凉的脸面,这凶人带人嘶吼着杀去下方城门。
轰
大门狠狠砸在后方城门洞,无数的脚步踩过水坑,浑身湿透的义军士卒向着城内杀过去。
不久,另外两处城门相继打开。
打着厉、谭旗号的军队踏入长街,乌泱泱的人潮汹涌扑向城内中心的衙门,尚在抵抗的人群顿时淹没在这一片人形成的涛浪中,更多的却是逃的不知影踪。
踏踏踏
马匹踏着轻缓的步子走入衙门,身上带着湿气的两名大将下了战马,舒一口气。
“总算将明州拿了下来……”
“可惜圣公那里已经……”
同时开口的两人齐齐住口,随后叹口气,睦州的消息已经传过来,曾经有望夺取江南的永乐朝昙花一现,诸多朝中大臣、将领战死被俘,就连名义上的皇帝亦是被西军俘虏了去。
若说对军心没有影响那是假的,好在吕师囊一部一直在台州,没有受过方腊多少恩惠,这才保持住了麾下的士气。
“经此一役,军中士气当有所回涨。”吕师囊振作精神,看方七佛皱着眉头发愁,开口安慰:“下月齐国军备就到了,届时再与西军好好战一场,说不得能俘虏两个将领将圣公换回来。”
方七佛苦笑一下:“除非咱们俘虏的是童贯那太监。”
“……”吕师囊无言,只是抬手拍了拍他,随后看向外面铅色的雨云,一如他现在的心情。
不久之后,从睦州逃命而出的残党,相继来到明州地界。
第966章 朕要问罪辽国
季夏中旬,气温宜人。
鼓起风帆的船队沿着运河驶过通济渠至去汴梁,这放在以前要跑上数月的时间,因着河道便利大大缩短了时日,而这支挂着宋字大旗的船队,悬挂满了军中的旌旗,沿途行进中,遇上的船只无不紧急避让。
晨光越于云上,船队抵达汴梁,穿着绯红军衣的厢兵不停从船上搬运着奇异的山石、成堆的木箱而下,禁军在码头两旁排开,光鲜铮亮的盔甲映着天上的日光闪闪发光,竖起的长枪,让一群军衣稍有褪色的厢兵看的羡慕不已。
几个奉命回来的太监在一队西军悍卒的护卫下,带上媪相让自己等人递交的物品匆匆赶往皇宫,顾不上一路车马劳顿,带着疲倦的宦官见到了正挥毫泼墨的官家赵佶。
“童道夫让你们回来,可是事情有了进展?”将笔搁在砚台旁,面色红润的赵佶伸手捏住纸张两边提起,一副瘦金体写就的《古风秦王扫六合》跃然纸上。
这宋国皇帝微微后仰着脑袋看了看,随后叫来一旁伺候的太监递过去:“裱起来,挂去御书房。”
那边等待汇报的太监见前面的同僚应声而退,方才敢出声:“回官家,太傅已经率军攻破贼酋巢穴,贼首方腊及同伙五十余人被捉,只是东南还有余党流窜,需要大军继续围剿,太傅怕官家等的急,是以让小人等押解方贼回来。”
“哦?”赵佶神色一喜,走出桌案后方,往前走了几步:“这般说东南动乱基本平定了?朕的应奉局如何了?”
“苏杭应奉局已经再运作,首批奇珍已经随船运来,稍后就送入宫中。”
“好”赵佶双手一拍,哈哈大笑:“童道夫不愧是本朝名将,这般快就将朕交待的事做好大半。”
那太监闻言连忙谄笑:“太傅一直说是他的功绩有九成是官家的,不是官家这等千古明君,谁敢用小人们这等残缺之人领兵,是以他获取的功劳,十成不过有一而已。”
“哦?哈哈哈”赵佶闻言大乐,走回书桌后面落座,翘起二郎腿抖着脚尖儿:“这厮,走哪里都想拍朕的马屁,朕要他的功劳做甚。”
随后也不放下腿,单腿用力身子往前坐了坐:“道夫让你们回来,除了押送花石纲可还有事?”
领头的太监向后看了一眼,随后一拱手:“禀官家,太傅与贼军交手虽然顺利,然而却是发现了怪事……”
后方的太监连忙取来几件有些破损的甲胄、兵刃放置于地面上,前方的宦官接着道:“这些都是辽人军中兵甲,如今在贼军中有不少人穿戴使用,太傅以为,东南之事或有北边的痕迹。”
赵佶顿时冷下脸,向着身旁太监一摆头:“呈上来朕看看。”
连忙有人将兵甲送上,这位在字、画、诗、蹴鞠等等事物上甚是精通的皇帝站起身,仔细的打量着甲胄的样式,又伸出保养的甚是白皙光滑的手掌抚摸其上,随后抬起头:“呵……打主意打到朕的腹地来了?”
微微眯起眼睛,看向送兵甲回来的人:“童道夫可有说什么?”
“太傅言,北边如今是两国,都有辽军兵甲,然而仍是契丹人嫌疑最大。”
“说的是极,朕也做此想。”赵佶手掌在甲胄上拍了拍,神情中带着思索:“齐国那些山贼正在谋取辽国的土地,他们没理由随意渡海南下运送兵甲给反贼,只是契丹人为何要挑动我国东南……”
啪
双眼陡然睁大,赵佶手掌重重一拍:“该死,朝中尚未有定论是否联齐夺回燕地,这些人怎生敢如此!”
背着手来回走动几步,一指外面:“来人,宣王黼入宫。”
连忙有太监小跑着出去,不多久,受了皇命的人匆忙跑来。
同月下旬,一支去往辽国的使团带着兵甲与赵佶的责问之信北上而行。
……
夕阳在西边将云霞烧成红色。
烽烟随着风飘摇而起,宋军开始开拔离开睦州,周围百姓几乎扫荡一空,有人的村寨被一把火烧个精光,在彤红的天光下更显颓败凄凉。
沿途不时有村落的百姓扶老携幼的向着周边其余军州奔逃,后方赶来的西军将士进入村子,冲入屋中,将本就不多的值钱物什带走,有离去的慢的百姓被军队找到,随后刀枪齐下,横尸在野,金银细软等物被席卷一空。
黑色的浓烟遮蔽了睦州残阳,到处都是鲜血铁锈的气息与木屋燃烧的烟火气,偶尔夹杂一些皮肉烧焦的味道让人闻之欲呕。
军队行进的道路两旁,不时有大片的苍蝇被惊扰飞舞,扫过去的视线能看着妇人偶尔裸露在草丛间的肌肤,只是落满蝇虫的身躯想来不知死了多久,有孩童孤零零站在林野之中,被砍下头颅的躯体就在不远处,无助的哭泣喊饿却再也没人能够回应。
各种各样的画面、声音汇聚成一起。
这里只是战争过后,兵锋所过的一个小小角落,还有更多相同、相似的场景在不同地方发生。
官道,脚步踏过一片鲜血干涸的地面,行进的绯红队伍迎着残阳进入婺州,田埂间,王渊看到有响动,示意人过去,一个孩童的惊叫声响起,继而是短促的惨叫声,走回来的西军士卒正擦拭着刀上的鲜血。
王渊勒马停住一会儿,沉默的看了一阵,随即再次踢下马腹,风吹过来,似乎夹杂着女子的哭喊。
握了握缰绳,王渊终是忍不住抬起手,身旁的亲卫上前,就听他略显沙哑的声音响起:“去四周看看,是不是有反贼作乱,有的话宰了。”
“可是……统军,媪相令这里不留……”亲兵犹豫着开口,神色有些迟疑。
恶狠狠的视线盯过来,王渊弯腰一把抓着他的肩膀,压低了嗓音:“没人看着就是反贼,有人看到了……需要洒家教你吗?”
狠狠一推,那亲兵踉跄两步,口中应了一声,随即带着数百士兵分散开去。
这边官道上,行进的西军将领带着剩余的士兵快速行进到距离婺州边界二十里,将队伍安顿之后,设立好明岗暗哨,又派出斥候去外打探。
他的目的乃是五日内夺浦江县。
相比于齐、辽,宣和的第三个年头是赵宋忙碌的一年。
以西军为主的宋军夹杂着河东禁军与东南本地厢兵、乡兵开始围剿方腊残余势力,婺州方天定伤势未愈,一面组织抵挡,一面派出令骑去往后方越州、台州搬取救兵。
越州留守的仇道人、包道乙接信大急,只是此时越州一半的军队身处明州未归,越州也一时间无法大举增援。
不得已,两人商议过后,包道乙带着两万义军前去汇合,只是如同之前一般,这些义军士卒并未有太多甲胄,只是一腔热血的想着与南面的宋军厮杀。
这也是宋军自己做的孽,西军在边塞过的苦,陡然进了这东南鱼米之乡,如同穷人进了富贵之家,能经得住不去动手抢掠的只是少数,而河东来的禁军与东南各地厢兵下手更是狠厉三分,杀人夺货、淫人妻女,所过之处一片狼烟。
加之东南应奉局重开,朱家父子官复原职,两浙路的百姓炸了锅一般咒骂朝廷说话不算,不少破家无望的人更是抄起刀兵加入越、台、处等几处的义军,要与那些祸害拼个死活。
季夏下旬,气势如虹的宋军在婺州与义军连战几场,心急抢功的河东禁军与东南各地厢兵被方天定、包道乙联手在金华埋伏几场,顿时损兵折将,仓皇后退,让后方本为友军抢功劳行径而气愤不已的西军众将看的目瞪口呆,连呼烂泥扶不上墙。
只得整军调兵攻二人,方天定与包道乙也不敢在野外与西军浪战,凭着了连胜厢兵鼓舞起来的士气坚守城池,一时间凭着城墙与尚算充足的守城器械守住了西军的攻势,两方僵持了起来。
季夏末,齐国的军舰再次停靠在越州余姚海岸,得到兵甲补充的仇道人松了一口气,随即连忙发信吕师囊、方七佛两人,又知来了齐国的军将帮忙训练士卒,当下又是欣喜又是羞愧,心情复杂的将人请去城中。
原永乐朝左丞相娄敏中闻知大喜,连称李助为人仗义,信守承诺,殷勤的招待着从北而来的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