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军从大定府出来了?行进速度还是这般慢……”
眉头一挑,吕布的脸色有些惊讶,拍了拍纸张,发出几声脆响,递给一旁好奇的王政:“朕对辽人知道不多,军师与卫尉可知他们怎生想的?”
王政伸手接过来,扫视两眼,给了一旁的吕嗣立,慵懒的面上也有着迟疑的神色:“臣对这霞末知道的不多,卫尉可知此人?”
“不知,此人乃是中京道奚人府王。”吕嗣立摇头,自嘲一笑:“在下官职不够,如何能与奚王这等存在说的上话,若是张相公在此,当是能回答陛下问题。”
微微一迟疑:“不过倒是听说此人甚是勇猛刚毅,乃是一员不可多得的悍将,曾经平定过中京的几场叛乱。”
“……悍将。”
吕布看看他手中的纸条,皱起眉头:“日走不足二十里,这是另有算计还是步步为营?”
随后一拍大腿:“不过也罢,不管他是算计我军还是步步为营,传令所有马军,携带三天军粮,随朕立马南下,既然辽军自己将头探了出来……”
赤兔不安分的踢了两下蹄子,握着缰绳的手拉了一下,安抚一下胯下的老伙计,吕布豪迈一笑:“朕不给他斩了,对不起他这番出兵。”
身旁有人连忙跑去传令,不多时,代表出兵的号角声在天空中回荡,一匹匹战马从大军左侧而过,各色将旗飘飞,跟着那面“吕”字大旗飞奔南去。
……
同一时刻。
“快些,快些!”
烟尘在青草之上飞舞成团,穿着黑甲的一千二百骑士在前方将领带领下疾驰而行。
“李益,你上前面,找去大定府最近的路!”
马蹄声轰鸣中,韩世忠大喊出声:“我军去抄中京军队的后路!”
一旁的身影喊了声“喏。”,飞马上前。
第985章 打一仗(各位新年快乐~~)
远离河岸的土壤有些干燥,细小的石子安静的待在草根旁。
沉闷的轰鸣声朝这边震动而来,石子轻微晃动一下,继而抖动起来,越来越频繁,在无数脚步的踩踏下,于地面微微跳起来,然后是轰轰轰的大脚将它连同草叶的汁水踏入地面。
成千上万的身影从这里奔跑前行,随后有车辆木轮将那石子压的更下沉两分,车辙带着青草的腥气而过,在地面留下一道道清晰的痕迹。
空中飘荡着扬起的灰土,一同的还有呻吟、抱怨的声音。
“快点,加速!你们这帮懒货,一天行个数里还在抱怨,入恁娘的,天生懒骨头!”
“跑起来,再快些”
侧方,奔行的契丹、奚人骑士不时朝着徒步行进的步兵队伍发出吼叫,骑兵前,为首将领揽着缰绳,都偶然举起手让后方的兵马停下,带着狼毛的铁盔下,带有土色的面庞皱起眉头,霍然回头:“斥候回来多少了?”
“回来一部分……”
“来人,通知中军,就说前方可能有变。”
……
前进的方向有着不同的地貌,右侧是宽大的河道,左侧是几座丘陵组成,高低不平的山丘,辽军行进的是广阔的原野,偶尔路过几处稀疏的树林,看过去好似是能看到另一面的光亮,半人多高的矮木丛遮挡了不少向内的视线,并不明亮的空间里,有人发出惨叫。
嗡
一支箭矢从林中飞出,一匹战马从稀疏的树林间冲出,人的后背、马的臀部分别插着箭矢,马蹄落地的瞬间,又是一箭飞了过来,腿弯中箭的马匹陡然跪倒,上方身穿土黄色皮甲的斥候在地上翻滚几圈。
咔嚓
带着鲜血的半截箭杆留在地上,顾不上擦伤的手脸,拔出腰间的战刀站起的瞬间。
后方,一名身穿黑色皮甲的齐军骑兵冲出矮木丛,带着弧度的战刀挥斩劈下。
嘭
金属锋刃相撞,火花在旷野上爆发,地上那辽军的斥候整个人向后倒飞而出,在地上翻滚翻滚一下,滑出三尺远,然后踉跄爬起来,转身本能的朝着远离齐军斥候的方向跑。
后方斥候也不停马,一扯缰绳,从另一侧拐出弧度,从侧面再度挥砍,辽军斥候双脚用力向前一跃,身子扑入林中,砍空的骑士冷冷看着逃跑的人,收刀拿弓。
林中有马蹄声响起,两匹战马冲出,完颜活女一勒缰绳,抬手做阻止状:“不用杀了,让他走。”
战马不安分的在地上转一圈:“通知其他人,没杀的就算了,收兵回去。”
“喏!”
集合的哨音从一旁从骑的手中发出,陆续有十余队斥候过来汇合。
过来的都是北军中的女真骑兵,北军五校重立,完颜活女被选为长水校尉,完颜娄室怕他被人看轻,干脆从他掌控的军中拨出那些常年随自己儿子一起的士卒过去,这些人以前就是军中斥候,惯于厮杀猎取,如今完颜活女跟着父亲再次一起南下,自然是又回了这熟悉的位置。
“走,再去西边高处看看。”年轻的长水校尉一勒缰绳:“若辽狗只是跑的慢,呵呵……”
马蹄声掩盖了他的声音,数十名骑兵在原野上带起烟尘,一路远去。
远方,来自中京道的大军还在行军,前军的将领接到逃回来的斥候汇报,连忙让人将军情传递去中军霞末处。
此时,这位大军的统帅正从军医那里接过草药塞入口中,嚼的满嘴草汁横流,一张脸苦的皱成一团。
“吃了这些就能消肿?”
略微含糊的话从霞末的口中发出,一旁军医迟疑一下:“大王,小的精通的是金创之伤,这口腔牙科虽有涉猎……”
尴尬的笑了一下:“还是有些不足。”
“啊,行了行了,你退下吧。”
霞末有些嫌弃的挥挥手,有心将口中苦涩的草药汁水吐出来,又期望其确有成效,眼见前方有令骑跑过来,顿知有事,眉头不由皱的更紧,那军医见状连忙快速退下。
霞末挥手让人将那斥候放过来:“何事?”
令骑勒马停下,跳下马走上前:“我军斥候遭袭,返回人数不过半。”
“恁地快?!”霞末大惊,在马上挺直身子,顾不上自己脸颊肿大,开口询问:“哪里遇袭?对面大概多少人?可有侦知到对方军队所在?”
“前方三五里遇袭,多少人并不知晓,有斥候言是女真人手段,对方大军在何处并不知晓。”
“传令前军放慢速度,后军快些向中军靠拢,左右两翼提防有人偷袭。”霞末转头看着从骑,口中绿色的汁水混着唾液在空中喷着:“去请几位将军、祥稳过来。”
抹了一把嘴:“入娘的什么药草这般麻,吐吐吐,呵忒”
一团绿水和着烂草叶吐出,这奚王用水漱漱口,等待的时候只觉得口水不断积蓄,连啐了好几口才有所缓解。
片刻,洞仙文荣为首的几个将领过来,看着霞末肿大的左脸有些吃惊,这大军的统帅顾不上解释自己的异样:“刚刚有情报传来,俺们的斥候在三五里外死了不少。”
“死人了,说明前方有齐军。”
“没错,只是没找到对方的军马,俺怀疑对面只是齐军先锋。”
霞末骑马走去大军外侧下马,其余几个将领跟上一起凑过来,望着无边无沿的大军,他开口:“那吕布听闻擅长骑兵,俺们要提防他率军前来偷袭。”
“那不若就以这里为战场。”洞仙文荣皱起眉头,浑身上下一片红,看的几个将领眼晕,纷纷低头听着他声音入耳:“我等大军本来行进就不快,与其往前行走继续拖沓,不若就在此地安营扎寨,靠着军营防护,那些该死的新卒也能射射箭,助助威。”
看霞末与其余将领听的认真,他又抬手划了个圆圈:“况且此处地势开阔,又临近大定府,齐国想偷袭咱们不易,而我等也可随时回转城池,何乐而不为?”
霞末一时间似乎是忘了牙疼,用力点头:“善,就依祥稳所言。”
号令随即在他口中传出,前行的队伍在收到命令后纷纷停下,穿着土黄色衣服的军卒开始卸车、伐木建造营盘,军营的轮廓不久初见成型。
……
山丘上,风吹的草叶不住摇晃,不知名的鸟在天空中飞过,发出啼鸣,偶尔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在响,有人伏在草地上挪动身体,随后又安静下去。
带着土腥气的丘顶,完颜活女安静的趴在草丛里,静静的观看半晌,随后手脚并用的向后退去,待看不到远处的景象,这女真汉子猫腰蹲起,踩着草丛,声音中跑去后面,有士兵递来水囊,他接过喝了一口。
“走,辽狗不知何故安营扎寨了,咱们先回去禀报情况。”
身旁的士卒连忙掏出勺子吹响,不多时,散于四周警戒的骑兵纷纷跑回,完颜活女跳上战马,“驾”呼喊一声,带着这群骑兵飞速而退。
云絮飘散,天空中一朵朵成块的白云在春风中肆意的狂奔,马蹄带起成块的泥土翻上半空,迎着风奔跑的战马渐渐缓了下来。
一道道身影在一处白烨林中休息,看着奔来的战马警惕了一瞬,随后放松下来,笑着同回来的斥候打着招呼,看着人马走入进去,随后又凑在一起低声说着话。
整个白烨林中没有虫鸣鸟叫,四千兵马散发出的气息足以让这些鸟虫离散,踩过有着烂叶的草丛,完颜活女走去中间父亲所在的地方。
不出所料,除了父亲完颜娄室,军中几员将领如完颜宗翰、乌林答泰欲等人都在。
“活女回来了。”一脸粗犷的完颜宗翰率先同他打了个招呼,笑着看他:“看来是有新的军情。”
正低着头看堪舆图的完颜娄室抬头看自己儿子一眼。
年轻的将领上前先行了一礼,随后一屁股坐在地上:“确实有些变化,辽狗不走了,正在安营扎寨。”
“哪里?”完颜娄室眉头一挑,探身将堪舆图递过去:“指出来。”
完颜活女连忙接过来,先是打量一番,随后将图放在地上,用手指画个圆:“大约在此处。”
抬起头:“俺们今日与他们的斥候在其军前三至五里开外打了一场,杀了他们不少人,随后俺带队在他等前军的西侧观察良久,发现这些狗杂碎走了不过一两个时辰就停下安营扎寨,不知是为何。”
“……或是引诱俺们去攻打?”乌林答泰欲迟疑的说了一句,歪着头有些想不通的皱眉:“这般多人按理来说该是铺开了压上来才对,走走停停到底是要哪般?”
完颜宗翰摸着脑袋:“俺也觉得莫名其妙,总不能是辽狗的统帅抽风了吧,哈哈哈”
笑了几声停下:“俺看不如打他们试试。”
“……四千兵马。”乌林答泰欲迟疑。
“怕甚。”完颜娄室一拍大腿:“彼时我等更大的人数差距也不是没有过,还不是赢了?”
撑着腿缓缓站起来:“夫战,勇气也。辽军已经不是百年前那支善战的军队了,从天庆四年始,再到如今,被俺们、被陛下打成了懦夫,何须惧怕!”
周边的几个女真将领缓缓点头。
“来人。”
完颜娄室淡淡的说了一句,不远处徒单合喜跑来单膝下跪:“将军。”
“派人向圣上传递最新军情,另外将俺们出击的事情也汇报上去。”
“喏。”年少的侍卫低头应了一声随后站起,叫上几个刚刚回来的斥候快速离去。
完颜宗翰等他跑远,看着发令的统帅:“娄室,是不是等陛下将令下来再出击较好?”
那边的身影瞥他一眼,摇摇头:“不需这般小心,陛下若是有心,根本不会让俺们单独出来。”
完颜宗翰迟疑一下,点点头:“说的也是。”
“行了,莫说这些了,辽狗既然不来,那俺们杀过去找他们便是。”完颜娄室压着腰间的护身剑转身:“传令全军上马,出兵”
战前准备的号角声响了起来,穿着黑甲、留着发髻的女真士卒闻声跳起,戴上铁盔,提起长枪、铁矛蜂拥上了战马。
不多久,白烨林中黑色的身影涓涓流出,汇聚成一片黑色的浪潮,向着南边的方向移动,马蹄声随风掠过大地,扬起的黄土在骑士的头顶汇聚,渐成尘暴。
……
来自东边惠和城的韩世忠所领的骑兵,在天光的照射下一匹匹战马正在从浅水处渡过河流,淹到马脖子处的水位让战马行进缓慢,千余人的队伍不得不小心谨慎的应对,毕竟大多数的骑兵都是旱鸭子,对水的唯一认识就是喝与洗漱。
连续不停的奔袭,对这些士卒来说虽然是家常便饭,然而连续高强度的奔袭还是有些负担,更何况身上的皮甲浸了水更加沉重,不免让人有一种套上铁甲的重物感。
队伍中,已经过了河水的关胜拧一把湿漉漉的战袍,清水从深绿色的布料中挤出,哗啦啦的滴在地面,甩了甩湿淋淋的手,他朝着远方看了看,几个远去的身影正在变成黑色的小点:“还有多久能到中京?”
“还要再过一条河。”李益站在左近,将脚擦干裹上布,穿上战靴,皱着眉头穿上:“其实距离来说已经很近了,只是中京附近河道多,咱们过去要费上一番功夫。”
关胜闭了下丹凤眼,叹口气将胡须的水捋出来:“早知道请求陛下带水军来就好了。”
李益没吭声,韩世忠看看他笑了一下:“关兄乘船除非倒着跑回中京道边缘,否则无论如何都是要来这水里走一遭。”
抻了个懒腰,伸手将浸水的披风收起来,掐着腰叹息一句:“洒家麾下也多是些陆上的走兽,待回去把他们扔水里都给洒家好生的操练一番。”
“这等环境,阮家兄弟当是最喜欢。”潘忠在后笑了一下,转头看着自己麾下的二百骑兵正在上岸,还是摇头附和:“不过我也是不想再下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