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深吸一口气,微微侧过脸斜眼看他:“你是怎生做的?”
“俺……俺……”名叫移剌案的辽军将领脑门瞬间布满一层汗水,期期艾艾开口:“俺……在军营前方立下了拒马,正准备修完木栅再……
大……大王……”
哗啦
骑在马上的身影跳下来,甲胄震颤,一阵轻响声中走过来,抬脚踹在他肩膀,将跪着的人踢倒:“立下拒马,为何只在营前,其余方位为何没有?”
大脚抬起落下,踹在人脑袋上,惨叫声随即响起。
“啊大王饶命,饶命!”
“你营中光溜溜一片,为何不在营内也摆放拒马?”
带着大肚腩的身子跳起,小牛皮做成的战靴照着脑袋径直踹下,地上身影一个翻滚闪开。
霞末“哎!”一声踹空,脚下一个踉跄,霞末怒视着地上灰头土脸的将领:“你个死不净的鸟蠢杀材,还敢躲?!”
呛
腰间长剑拔出,迈步就要将这人结果。
“大王息怒,大王息怒。”
围着的几个将领连忙过来拦着他,洞仙文荣上前拖着他胳膊:“大王,犯不上亲自动手,让左右拖下去斩了就是。”
感受手中的力气变小,这红彤彤的身影连忙向旁边的士卒使个眼色:“都愣着做甚?等着大王给你们做晚膳不成?”
旁边霞末亲兵看眼主帅,见没有反对连忙上前,两人按一条胳膊,四人将移剌案从地上拉起来,向外拽着就走。
“你们不能杀俺,俺为朝廷立过功
俺为大辽流过血
俺要见陛下!俺要见陛下!”
声音逐渐远去,霞末“哼”一声,将宝剑归鞘,洞仙文荣见状撒开拽着他胳膊的手,这奚王往前两步,重重吐出口气:“把那蠢货斩首示众,将这里收拾一番,快些建好,齐贼……”
目光看向北面:“要来了。”
第987章 堵门(求月票)
天色擦黑,火把点起,蜿蜒远去的火光连成一条火龙,夜风之中明灭不定,在河水中投下模糊的光影。
人喊马嘶,水流在军队的脚下发出冲撞物体的哗哗声响。
战马降下速度,在一声声骑士的命令中踏上陆地,随后小跑着驮着主人去往相应的将旗下。
兵马正在渡河汇聚,得利于恩华城已经被完颜娄室拿下,先在此铺设浮桥,连通河水两岸,让中军拼凑奔来的七千余骑兵不用受那渡河之苦。
四周数支火把点燃,高大的“吕”字大旗在火光中看的清晰。
赤兔喷吐着热气,四蹄轻踏一下地面,偶尔晃动下脑袋打出个响鼻,显然是这一路下来奔跑的舒爽,此时风一吹,让它颇为凉快,是以心情正好。
前方有马蹄声音响起,数名左武卫骑士伴着几个斥候装束的骑兵过来。
穿着皮甲的士卒骑术精湛,拉住战马的同时跳下,单膝跪地抱拳,略微有些女真口音的汉话说出口:“陛下,俺乃平东将军麾下斥候,奉命禀报前方军情,辽军于大定府北三十里处修建大营,似是要在彼处安营扎寨,完颜平东已经率军去袭军营。”
说着掏出竹筒递上,一旁弃了自家兵马给宿义带领,孤身前来护卫的徐文连忙上前接过,检查一番递给赤兔背上的吕布,雄壮的身影拿过情报,看着那女真斥候。
“何时的事情?”
“今日过午时候。”
“先去一旁休息,等下为大军做向导带路。”
吕布点头挥下手臂,那骑士连忙“喏。”一声行礼走去一旁,掏出清水与军粮补充体力。
低头将文书从竹筒中倒出,仔细看了两遍,吕布向着旁边吩咐:“让后面的骑兵快些过河,再传令奚胜带步兵急行过来。”
随手将纸朝旁一递。
徐文上前接过看完的情报,掏出火折子撩着:“陛下,完颜平东那里是否需要支援。”
“不需要。”吕布看着那张记载军情的纸张燃起:“完颜娄室此人打仗还是不错,他既然敢出兵袭击辽军大营,自然是有着把握,朕信他不会出问题。”
顿了一下又开口:“就是不知辽军大营建造如何,若是差的话,还能多踹两营。”
徐文咧嘴一笑,有些神往的道:“末将也不知有没有那机会领着骑兵踹人营盘。”
“你这竖子……”吕布瞪他一眼,忍不住笑起来:“在这儿和朕使心眼儿探听消息?”
“嘿嘿……”
徐文搓搓手,谄媚的笑一下,什么也没说。
“老实做事!”抽出腰间的换首刀,连刀带鞘的在徐文肩甲上不轻不重的打了一下:“有能力,自然可以独立领军,先给朕将右武卫带好。”
“喏。”
徐文认认真真低头行了一礼。
夜色之下,骑兵在火光的照耀下集结起来,黑色的甲胄反映着光芒,显出一抹橙色。
不多久,继续行进的命令传了下来,火把组成的龙蛇向着南边继续行去,夜晚的宁静被战马奔腾的声响敲碎,本该在黑夜出没的鸟兽隐没起来,就连两旁黑漆漆的林野也在此时收起恐怖之相,露出人畜无害的树木本体。
子夜。
月光在树梢上散发清冷的光芒,白烨林中如往常一般寂静,战马围成一个个圆圈,裹着毛毡的女真士卒没有卸甲睡在圈内,有守夜的人提着弓、拿着箭,在林中隐蔽的走动着。
某一刻,睡熟的身影猛的坐起,眼睛四下扫视一下,又趴在地上听了一会儿,连忙起身:“有情况。”
“活女怎地了?”乌林答泰欲一个翻身,拿起铁刀坐起。
“有大批战马的声音。”
受到提醒的明义将军屏息听了几息,猛的站起:“斥候呢?”
话语落下的时刻,四周越来越多的人醒了过来,白烨林外面传来马蹄声响,奔腾而至的骑士四下看了看,跑去中间完颜娄室处跳下战马:“禀将军,陛下带着骑兵从北而来。”
“走!”完颜娄室眉头一挑,睡意顿时飞走:“快些去迎接陛下。”
当下同着自己儿子以及完颜宗翰、乌林答泰欲两将飞身上马,带着百余骑兵跟着斥候奔驰而去。
点点火光在黑夜里逐渐接近放大,穿着黑色衣甲的身影能够在晃动不定的光芒中若隐若现,一匹匹战马喘息着走了过来,牲畜的汗臭味与人的气息混合一起,让这附近的空气变得不怎么美妙起来。
“你等引领前来的兵马去林中。”
完颜娄室吩咐左右,随后同着几将逆着兵马行进的方向而行,先是见了作为前锋而行的酆泰,打过招呼向着吕字大旗继续奔驰。
不一刻就到了中军处,见着赤兔上的身影,连忙甩镫下马,趋近上前抱拳行礼:“末将拜见陛下。”
“行军打仗,不用这般多虚礼。”吕布在马上挥手,就着火光打量几将一番:“看你们样子……劫营十分顺利啊。”
完颜宗翰站直身子,闻言笑笑:“辽狗已经成了软弱之辈,不足为惧。”
左右兵马继续前行,吕布催动马匹:“先上马,去你们那边休息一下。”
后方跟着的徐文、余呈、卫鹤三将跟在赤兔之后,眼神扫视着四周的黑暗,夜晚的环境难以远视,总是让人有所不安。
“陛下这边请。”
完颜娄室几人转身上马,促马走在侧边,行进之中完颜宗翰呵呵笑着:“陛下如何亲自前来,这中京虽说地势平缓,然也是辛苦。”
“你怕是忘了朕也是武人出身,行军打仗乃是平常。”
身旁几人奉承声中,吕布在马上随意的说着,看眼白烨林:“辽人的探子没找到这边来?”
“回陛下,附近五里尚未发现敌军斥候出没。”完颜活女在马上欠身回话:“末将自南下,统领军中斥候多与辽军的侦骑交手,能够肯定他等并未接近此处。”
“如此说来,这里倒也安全。”吕布在马上点头,扫视一下四将:“你等前去劫营一次,可曾发现辽军在大定府附近立营所为是何?”
“这个……呃……”
完颜宗翰口快,说了俩字见皇帝看过来,顿时有些紧张,看看完颜娄室,又望望乌林答泰欲,见他二人没有开口的迹象,硬着头皮继续道:“末将以为辽狗如今也是进退两难,或许其出兵之时是打着北上决战之意,然末将观其军中士气不高,将领、士卒都无战心,触之即溃。
若是此时返回大定府,这一出一回,本就不高的士气将会荡然无存,不说多少人做逃兵,就是出现哗变也不足为奇。”
黑夜之中,赤兔打了个响鼻,吕布伸手抚摸下它的鬃毛,一双虎目微微一眯:“说的不错,以朕观之,怕是对方的统帅不足以统帅如此多人。”
顿了一下,嘴角勾起:“并不是谁都可如淮阴侯一般。”
四周听着他话语的将领点点头。
完颜活女、乌林答泰欲对视一眼,同时发现对方眼中的疑惑,相视几息,后者向他使个眼色,瞄一眼他父亲。
完颜活女连忙微微摇头,只是扛不住对方眼神儿中的恳求,只得歪过身子凑近完颜娄室小声开口:“爹,谁是淮阴侯?”
完颜娄室先是恶狠狠瞪他一眼,又看眼吕布在马上思索着什么,轻声开口:“让你多读汉书,读狗肚子里去了?”
“俺这不是一时没记起来吗……”
“汉初,韩信。”四字说完,完颜娄室闭上嘴本不想多说一个字,上下嘴唇抿了几下,终是忍不住道:“待战后你抄写一遍汉书交给俺。”
完颜活女顿时两眼发直,有心说不,耐不住自家父亲目光凌厉,只得憋屈的点点头,扭脸儿颇为幽怨的看着乌林答泰欲,后者将头转去一边,权当没看着他的目光,惹的这年轻的女真将领为之气结。
马蹄清脆,踏着泥土与杂草走入白烨林,林中喧嚣了片刻,又在“下马,休息。”的军令中安静下来。
吕布抬头看看正在偏转方向的月亮,伸手裹了下身上猩红的披风,看向四周的将士:“都休息吧,养足精神,明日去与辽军打个招呼。”
四周的人发出轻笑声,随后将战马围成一圈人在中间就地安寝,不多时,打呼的声响在这一带此起彼伏。
孟夏初。
自进入中京道以来,齐军第一次大规模的快速行军,马步两军的分离,使得军队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到达大定府附近。
只是对于辽军来说,斥候交锋的失利,以及军中将士对战争准备的敷衍,使得霞末那边并没有获得足够的情报,只是庆幸尚未遇上齐军南下,不断的加固着军营,更多的则是派出令骑跑回大定府,催促那边运些防御器械过来。
随后就是中京府那边的情报在清晨时候随着赶回的令骑传了过来。
“……跑了?!”
站起身的霞末瞪着双眼兀自不敢相信,快步走去令骑跟前,一把抓着对面人的肩膀:“你这厮是在说笑对不对?留守怎可能一仗未打的情况下自己跑了,是不是他在府外公干,你未曾遇上?”
“大王,真跑了……”那令骑苦笑:“城门守将与俺说的,带着五百士卒护卫,一共二十三辆车子,昨日过午时候走的。”
“入娘的……”霞末脸色铁青的松开手,狠狠一拍桌子。
嘭
碰触桌子的手掌握起来,霞末吸口气看着士卒。
“守城器械可曾运出来。”
“正在装车,小的出城之时已经装了过半,约莫午时之前就能运出城,最迟明日就到军中。”
“行了,做的很好,你先下去。”
那士卒连忙行一礼退下。
“这个无胆匪类!”
脸颊一抽,霞末一手捂上左脸,烦躁的来回走动,嘴里面喋喋不休的自语:“先前这狗厮就想要跑被俺拦下,本以为会等俺这边与齐军决出胜负再做定夺,这鸟人竟然不管不顾的跑了……”
看眼桌上的物品,烦躁的走过,“唉”一声叹息将之扒拉到地上。
嘭乓
当啷
杂乱的声音传出,引的几个奚人亲卫探头观看,见着自家大王在发脾气,顿时一缩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