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抚动火光,落在地面的辽军旗帜被举起,随着风飘动一下,韩世忠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出兵,夺取中京”
……
“出兵,将齐贼赶回去!”
霞末身披双甲,骑在战马上面色严肃,咆哮的声音在风中传播回荡,一道道全身披甲的身影严肃的看着前方的统帅,周围精选而出的八千士卒也皆是不敢有什么言语发出,跟着各自前方的将领调转方向,开始走出大营,速度越来越快。
二更不到,辽军大营涌动出一股股的黑影,皆是马衔枚、摘铃、裹蹄,士卒口中含一石子,预防说话发出噪音。
斥候早在一更时分先行去往外面查询齐军的痕迹,此时回转的身影轻车熟路的带着夜袭的兵马去往探好的方位。
前方的身形只顾赶路,后面不少拎着牛皮袋的人朝外倾洒着什么,斑斑点点的液体落到草叶上,发出莹莹光芒,乃是以萤火虫囊泡制成夜光漆,方便大军回返时使用。
而在他们身旁的,也是身上挂着袋子,里面装着用木盒封存着大量硫磺,正一个个心不在焉的跑动着。
时间就在奔行之中过去,跑至白烨林的外围三里处,队伍缓缓停了下来。
“大帅,齐军骑兵的痕迹就到林中,小的们在外发现有暗桩,没敢进去。”
霞末拎着手中大刀转头看向洞仙文荣,黑夜中,大红的衣甲看起来不甚显眼,这辽将感受到目光,连忙催马上前:“大王!”
“等下时辰到了,你来打头阵。”
洞仙文荣点点头:“此是应当,大王放心!”
……
与此同时。
篝火点燃在中京城城头的火盆中,女墙的垛口处向外伸着几个竹竿,本应挂上灯笼照看墙外,此时却是漆黑一片,只有城门头上悬着的气死风灯在风中摇晃,昏黄的光芒左右晃荡着。
几个士卒站在城门上方无神的看着外面,风刮过来跺了跺脚:“娘的,入春了还冷脚。”
“早让你换新鞋你偏拿着钱去赌,俺们就不冷。”
“少来,你那是有婆娘给你纳鞋底,俺们没有,俺们冷。”
“别吵吵了,小心被巡夜的看着咱们在此闲聊。”
说话的人影抱着长枪,没凑近到一起,几个说话的转头看了眼,空荡荡的城墙上,只有篝火在铜盆中燃烧:“鬼影都没一个,净特娘的吓唬人!”
抱怨声中,转头的人纷纷看去刚才出言的同伴,见他伸着脖子努力看着城外,纷纷骂道:“吴老六,你个倒霉催的,看女鬼呢?这般入迷。”
“不是。”五老六指指外面:“你们看那,是不是有火光在过来?”
“嗯?”
几个士卒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果然零星几道火光在快速的向着这边移动,黑暗中隐约能听到呼喊与马蹄的声响。
“好像不对,俺去叫指挥使。”
“等等,若是没事,咱们岂不是都要被指挥使骂上一顿?”
“就是,先看看,莫慌乱。”
七嘴八舌中,欲要报信的人停下脚步,看着远方的身影逐渐在视野中清晰,马蹄的声音亦是传了过来,瞬间有人跳起:“入娘的,是咱们的人,看样好像是被追杀,俺去通知指挥使。”
说话间,转身朝着城门楼就跑,旁边几人也是面色凝重的看着外面,有人口中呢喃一句:“齐军这么快就打过来了?”
风从城头吹过,几人激灵灵打一个寒颤,也没多久,身后脚步声响起,穿着皮甲的指挥使跑了过来:“什么回事?”
“外面!”士卒指着:“咱们的人在被齐军骑兵……”
“是祖兴将军!”一句话没说完,眼神更好的指挥使向前一步,估算一下距离大喊:“快!将人都叫来,敌袭”
城头顿时一阵慌乱。
第990章 入中京
“别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都装的慌乱一些。”
“娘的,说他没说你们是吧,嘻嘻哈哈的被人看破进不去,老子回头把你们吊起来抽。”
密集脚步声中,潘忠气急败坏的声音不断响起,面色苍白的祖兴在马上回头看一眼,嘴唇颤抖一下安抚他:“潘将军莫急,离着城池还有段距离,此时上面还是看不到的。”
“那也不能寄希望于他人。”
潘忠哼哼着怼他一句,侧脸狠狠瞪了窃笑的人一眼,看眼祖兴面上有些不自然,本待不理他,想想还要靠着这人开城门,连忙开口:“本将非是针对祖将军,实是被这些混账玩意儿给气着了。”
祖兴这才面上缓和,笑笑:“潘将军思虑的多,想要周全弟兄们性命,小人省得。”
说话间,后面传来几声“啊。”“饶命。”惨叫,声音拖长,语气平缓,听的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两人面面相觑一眼,潘忠耸耸肩:“这叫声恁地没有诚意,老子要是杀人,听着这叫法,非回去将人碎尸万段方才干休。”
祖兴在前面哈哈一笑:“顺带放上一把火。”
“哈哈哈,祖将军之言深得我心。”潘忠拍着肚子,抬头看看城墙上晃动得身影:“咦?城头上去兵马了?”
祖兴闻言抬头看去,冷笑一声:“都是样子货,如今军中士气低迷,一旦有人攻打上去,满城得兵都是跑得跑,降得降。”
二人说话之间就跑近不少,祖兴嗷唠一嗓子:“救命”
声音之洪亮,情感之真挚,让人不禁为之焦急。
潘忠在他后面愕然的看着,半晌点点头,呢喃一声:“人才啊……”
随后醒悟,连忙说了句:“都愣着干甚,喊啊!”
周边的士卒也是醒悟,连阿蒙扯着嗓子呼喊,一时间城下尽是呼救的声响。
城头士卒听着喊叫,连忙探出脑袋,然后转头看着那指挥使。
那人嘴角扯动一下,没有吭声,撑着手臂看着下面的身影身影跑近,灯火虽是昏暗,然他仍是能看着下方的景象,目光在祖兴手臂、甲上打一个转,又看看士卒脏兮兮的形象,耳听下方祖兴大喊:“上面快开门,俺是祖兴,半路遇到齐军……快开门啊!”
“快开门!”
“让俺进城!”
队伍内也有一部分投诚的辽军,站在祖兴身后叫嚷着,那指挥使转头看看左右:“有你们认识的人吗?”
“有。”旁边有人向下一指:“那是张四郎,他舅爷是俺邻居,曾见着他经常过来走动。”
“俺也看着有熟悉的人,只是不知叫甚。”
“俺也是……”
七嘴八舌的声音响起,那指挥使皱着眉头看下远方,又看下下面,沉思一下开口:“祖将军,你怎生回来的?”
祖兴在下方大急:“这时候问你娘的问,快开门!后面眼看要杀过来了!”
似乎呼应他一般,远处传来号角的声响,黑暗中有身影在涌动,惨叫声、兵刃撞击的声响远远传来,听在耳中越发让人急切。
四周士卒频频看向那指挥使,那人面上踌躇一下,随即高喊:“夜晚城门不能打开,我开一条缝隙,祖将军你们快着些进来。”
祖兴下面大喜,连忙叫着:“恁地就好!”
那指挥使在城头吸一口气:“开门。”
随后有士卒快速跑下去,这指挥使想了一下,转身跟在后面向着城门而去,吱嘎一声响,城门开启一道能容三人而过的缝隙。
祖兴一马当先跑入进来,后面士卒嚷嚷着“快进去!”“后面打来了!”“前面的快些!”,身影涌动,一时间将大门又撞开一些。
“多谢这位将军开门。”跑入的祖兴眼神一转就看着下来城头的指挥使,迈步走了过来,被简单包扎的胳膊上战袍湿漉漉的,一身甲胄满是斑驳痕迹,身后跟着装做亲兵的潘忠与几个齐军士卒。
那指挥使也是经历过沙场之人,自然知道对方胳膊仍然在流血,心中的某些情绪放松下来,面庞带上笑容:“都是军中同袍……”
潘忠与几个悍卒从祖兴身旁而过。
“相互照应是应该的。”
走动的身影觉得有那里不对,心思电转间,猛地醒起石材潘忠等人面上太过平静,眼睛猛地睁大,伸手抬起一指祖兴:“你……”
噗
雪亮的刀身透过胸口伸出,鲜红的血液顺着刀锋流过去,一连串的鲜血滴落。
“嗬……何……必……”
那指挥使低头看看,面上浮现苦笑,勉强的转过头。
哧
长刀抽出,指挥使身子一晃,视线中,潘忠双手握刀猛地一挥。
火光中,人影映在城门洞的墙上,一圆形物体从黑影上方飞出,缺了脑袋的影子向后就倒。
祖兴瞥眼看了下滚落一边的人头,嘴角撇撇,转头看着身后将士卒杀死,洞开城门的齐军,面上带上兴奋的笑容。
这下入齐的第一个功劳有了,自己起码身上的官皮应是掉不了了。
“快,发讯号!”
潘忠一甩刀身上的血渍喊了一声,随后朝着祖兴开口:“请祖将军去劝降城头士卒,一会儿帮着一起维持城内秩序。”
“理应如此。”
祖兴点点头,叫了几个军中士卒一起,沿着石道往瓮城而去,喊叫了几声,有人垂下绳子,将人拉了上去。
城门洞内,有士卒将照明的火把捡起,走到拱形城门洞边,举着火把的手画着圆圈。
随后马蹄的声音由远及近逐渐增大,上方的城头,祖兴喊话的声音含隐约传来,不住有辽军士卒鼓噪的声音传下,下方不少齐军士兵伸手握住刀兵望向潘忠。
这面相有些丑恶的汉子抬头向上看看,脸上阴晴不定一会儿,随后缓缓摇头,那些士卒方才站在原地,只是警戒的看着上方。
不多时,战马奔腾的轰鸣声越来越近,黑夜里已经勉强能借着月光看到上下起伏的身影。
轰轰轰
奔腾的马蹄在黑夜中带起烟尘,一路飞驰而来的骑兵跑入城门,韩世忠勒住坐骑身后身旁的骑兵在拎着青龙偃月刀的关胜带领下,轰隆隆的马蹄奔入瓮城,随后勒住马匹,似是毫不担心一般等着有人前来开门。
韩世忠看着潘忠:“祖兴人呢?”
潘忠伸出手指向上指指:“去上面劝人去了。”
韩世忠抬头看看似是浑然一体的门洞顶端,挑了一下眉毛,策马向着瓮城入口而去。
夜风吹过,刮动城头旌旗,顺带着将人的话语声卷下,众人耳中只听闻几声“齐军已至,还有何可犹豫的!”“此时献城,你等都是功臣……”,原本还在喧哗的城头渐渐安静,有人下来打开瓮城。
吱嘎
门轴发出艰难转动的声音,夜色中的大定府终是向着瓮城中的人马露出自己娇嫩的躯体。
“入城!”关胜青龙偃月刀一举,映着火光向前一压,胯下枣红战马迈动四蹄,马蹄声中他浑厚的声音传出:“不准掠民,直取府衙,若遇抵抗,尽数杀死!”
“我们也走!”韩世忠在后面一抖缰绳,呼喊出声:“招降城内辽军,让他们帮忙维持秩序!”
轰轰轰
战马奔腾而起,地面被上千骑兵震动,四周木制的门窗随着马蹄轰鸣轻微颤抖着了。
有人“咣”一声打开窗户探出脑袋,“谁这么没公德,大半夜不睡觉,不知别人明天还……要……做工,额……”一句话喊得声音越来越小,惺忪睡眼瞪大,身子往后一缩。
嘭!
木窗又被死死关上。
骑兵绕街而行,不一刻来到大定府府衙,关胜看着紧闭的大门,面上意气风发:“来人,将门打开!”
当下有骑兵跳下战马,举着刀枪上前从两侧的墙跳入进去,府门随即开启。
关胜一抖缰绳,倒拎着青龙偃月刀:“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