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等人齐了再商议吧。”揉了揉额角,放下时,吕布用手指下地图:“今岁还有御寒衣物要多准备一些,都护府的士卒要有,那些部落也要给一些,总之要稳住他们,来年……”
有些头疼的抱起膀子:“上哪里搞钱粮的好……”
李助皱着眉头也在一旁思忖着,只是这等事情非是一时之功,等有宫娥太监送来早膳,两人就先放下心事先用了。
不过多久,穿着朝服的王政、乔冽蒋敬等人接到讯息急忙赶来,看看王俊发来的文书,一起看着李助,乔冽瞪眼:“李光禄真能找事情做。”
李助眯起眼。
王政摇摇头先他一步出声:“这是好事,若是能以此削弱那些草原人,能有个几十年的安稳这事儿就算是赚了。”
李助看了他一眼,神色如常。
外面太监小碎步的进来,轻手轻脚将酒水,酒杯放到炭火盆上烫着,又弓着身子轻声退了出去。
王政眼角一瞥,看着酒水的眼神儿一亮,十分自然的走过去,先给吕布倒了一杯,随后给自己倒酒开口:“以政之愚见,陛下当派骑兵北上,驻扎在原河董城一带,若是有不开眼的来犯边,则也可快速将其击溃。”
吕布脸上带着笑意点头:“朕已经传令军队北返。”
“那臣没啥好说的了。”王政摇摇头:“治蝗虫这等事情,臣并不在行,只听闻宋人那边多有灾情,若是……”
似乎想到什么陡然住口,吕布殷切的看着他之际,这懒散的家伙若有所思:“说来,朝中也有南来的官员,就是不知杨尚书懂不懂这等事。”
“宿义!”
吕布抬头喊了一声,门分左右,露出当值青年的身形:“陛下何事?”
“去传杨尚书。”
“喏。”
应声的青年再次将门关上。
“行了,虫灾一事等杨尚书来就是。”吕布舒一口气,转头看看蒋敬、李应:“都护府那边受灾严重,王俊上书请求赈灾,你们……”
蒋敬、李应对视一眼,前者硬着头皮上前开口:“陛下,非是臣不晓事,只是如今国库也缺钱。”
李应点头:“今次征战中京,得陛下神威,比预想中结束的要快,然而各地的征伐所费也不少。”
吕布眉头一挑:“朕记得,拿下这大定府的时候所获不少……”
“是,一千二百匹马、五百头牛、一百七十头骆驼、四万七千只羊。”蒋敬记性好张口就来,顿了一下又道:“只是之后各军攻取其余城池也消耗不少,早已不完全。”
李应在旁接过话:“陛下若是要赈灾,臣自然赞同,只是之后若是再有些风吹草动,我等难免有些捉襟见肘。”
“……就没什么赚钱的法子?”吕布头疼的开口,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李应等人尽皆低头:“臣等惭愧。”
吕布眉间的肌肉靠的更紧了三分。
“陛下,臣倒是有个法子。”乔冽的面上若有所思。
“什么法子,快说。”吕布大喜,连忙催促着他。
“不知陛下对僧人产业如何看?”
“僧人?”吕布愣了一下,想了一想,摇头:“朕并未关注过。”
乔冽有些兴奋的舔舔嘴唇:“那臣可就要好生说道说道。”
站起来拱拱手:“陛下,今时今日虽说僧人在我国中不如北齐时候多,然而也是不少,因僧道不上税的法度,寺庙通常能买来大量土地,加上持牒者可免除赋税、兵役和徭役,使得不少寺庙中有挂名的假和尚。”
“而这些寺庙通过土地出租、香火钱、信徒布施,积累的财富粮食难以想象,臣曾经查过,往往一县之中有数座寺庙,其中肥者所拥有土地足有一县之地的两三成,陛下可想而至其有多富。”
“有这等事?”吕布捏着酒杯的手陡然发白。
第1003章 我有一计
“佛道敛财由来已久。”
李助的声音响起,让带着笑容的乔冽脸上神色一敛,那边的金剑先生继续说着:“臣在各地走动时候,见这边道观较少,然佛寺众多,虽不知他们具体有多富,但见其寺庙修的富丽堂皇,塔高者隔着数里就能望见,想来是弄了不少钱。”
蒋敬、李应相互看了一眼,总觉对方瞳孔有光芒在闪,形似金银。
“这点政倒是了解的比二位详细。”
旁边声音响起,吕布几人的目光看去,这浪荡子笑呵呵的将酒水喝下,“哈”出一口气:“以前有教我的教授祖上有翰林院与大林牙院的官员,曾看过皇家中的记载,当作趣事和我说起。
咸雍八年有寺院三千六百余所,僧尼逾百万,之后政就一直有留心此事,发现那些寺庙和尚一直在行旧日手段,买地、卖度牒、收取戒场钱、香烛钱乃至做水陆法会价高者得,此等事情从北魏之后一直都有,然世人总是没记性,周而复始得重复着前事。”
王政捏着酒杯走动两步:“再说说蒋侍郎与李郎中关心得税款,以前辽国那些契丹人贵族和部民都可免除赋税,是以税赋大半压在汉人与渤海农户身上,不仅有计亩出粟要缴纳,人头税与杂税更是重的,虽说军州不同收的也不同,但大体都要占据守城的五、六成,不然为何陛下一经宣布减税轻赋这般多百姓安生下来,呃……扯远了。”
摇摇头,王政挠挠脸颊:“不过也因着税重,不少农户选做二税户,为那些秃驴耕田,初时那些僧人收多少政不知,只是如今也只比为那些富户收取的租子少个两分三厘的,几乎也没甚分别,都说出家人慈悲为怀,以政之见,这些都是都是活阎王。”
冷笑着又给自己倒入杯酒:“臣观临潢府的文书记载,如今上京一道就能比得上咸雍八年僧尼半数还多,可想而知这寺庙收敛了多少财富,臣虽还没看中京的文书记载,然此地的佛家气氛比之上京不遑多让,想来也是一个让人惊吓之数。”
“僧尼不上税,不用服徭役,征兵派遣也到不了他们身上,如此看……辽国比朕想的还要虚弱几分。”吕布放下酒杯,想了想看去蒋敬、李应那边:“若是将僧尼都重新录入丁口、没收田产财物,可够国库使用,后面税赋可能增多?”
“这……”李应有些没数,下意识的抓了下颔下的胡须说不出话来。
蒋敬在旁低着头,半晌抬起,神情异样:“若是如此按照诸位相公所说,以臣所估算,除却赈灾粮款,还能支持明年国库开支并再打上两仗也富裕。”
“陛下……”李应犹豫着开口:“恁莫不是要行灭佛之事?”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吕布缓缓站起,高大的身影走出桌案:“僧尼如此行径有若国中之国,那朕费力打下的土地到底算谁的?征战中死去的将士又算的什么?”
拳头握紧一挥:“之前未曾注意也就罢了,如今既然知晓,那就让那些蛀虫将土地钱财吐出来。”
转过的身形目带凶光的看着屋内众人:“朕要在下月中旬得到所有郡县的寺庙信息,乔冽,此事你去办。”
“喏。”
王政喝着酒,突然放下酒杯,身形依旧懒散:“陛下先等等……”,舔了下唇上的酒渍残液:“臣突然有个主意。”
还待说话的吕布顿时停下,转头看着他:“说。”
“陛下若是灭佛,总归会在民间引起一些波澜,若是被有心人利用说不得会生出些事端,在如今这个时节多有不便。”
在场众人都微微点头,但凡僧尼最擅鼓动唇舌,而信徒又是蠢人居多,稍微被言语影响怕是有人会铤而走险,若是他们在此经营日久还则罢了,偏生齐国只是初占中京道,军队不可能一直在这里驻扎,一旦生成混乱,怕是又要多费一些手脚。
“你的意思是……”
“臣在想,如今北面的蝗灾已经有了征兆,不若趁机将灾祸的发生推到僧人的贪婪上去,如此事后也不会被僧尼用此理由来攻讦陛下。”
吕布站在书房中央,双眉一挑,转眼看去乔冽那边,这前道人此时满面兴奋之色,右手握拳一捶左手掌心。
啪
“恁地好,我这就让下面的人去民间传播言论。”
“不急。”
李助微微睁开眼睛,乔冽向他看去:“臣先让人在大定府、临潢府乃至辽阳府附近几个寺庙多的地方布置一番,到时候同时发动,到时再宣扬些恶言恶论,就是那些僧尼再能搬弄是非,也要焦头烂额一番。”
乔冽眼神一亮,认真打量他一番,方才微笑:“如此……乔某倒是要和李光禄好生交流交流了。”
李助手捻胡须,点点头。
“你们两个和王政一起,三人一起做事出的纰漏也小些。”吕布神情有些玩味儿的看看两人,又瞥眼那边拿着酒壶的青年。
边正在倒酒的王政“啊?”一声抬头,随后感觉不对,低头一看,带着温度的酒水已经从杯口流出,连忙将酒壶放去一边,低头先喝一口,随即一脸可惜的将酒杯拿起:“政出的主意,自然应该负责到底。”
“好!”
吕布点点头,看向蒋敬、李应,这两人心里咯噔一下,相继咽下口口水,果然听着自家皇帝面带歉意的说着:“这些时日,两位卿就多多操劳一下吧,待日后国库充裕就好了。”
两人嘴唇微微动了几下,低头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喏”。
“正好,既然要谋划这些事情,军队的镇压则是必不可缺,传令给在外的将领,让他们快些回来。”
吕布走了两步又停下:“再传旨奚胜率军入驻北安州总督防务,鲁智深、狄雷、赵立受其节制,让他们多加提防南京道的辽人,没有要事不必理会北边之事。”
李助等人快速将命令记下,这才又喝着酒商量一些朝中之事,比及杨邦入宫,乔冽、蒋敬、李应三人已经离去各自公干。
剩下君臣几人一直商议到天黑,这才各自散去。
时间过的飞快,不过转眼的时间,季秋就在各自的忙碌中过去。
蒋敬、李应从宫中出来之时就开始着手准备一应赈灾物资,同时发徭役,让人将备好的车辆拉去上京,同时调拨上京的物资北上,再以都护府的名义下发。
杨邦出来的比他们稍晚一些,却也是最忙碌之人,先是同着李助见了安道全,了解那抱虫草药的制作后,又马不停蹄的去找了张琳,毕竟朝中说起为官经验之辈,以其为最,或是能从其口中听到一些建议。
而做为正主的吕布,则是如同往常,每日在宫中与城外军营度过,如今上京的兵卒除了留守临潢府的鄂全忠,基本上都已经在此,以他的性子,每日枯坐宫中处理杂事多少有些耐不住,好在如今他也知道轻重缓急,忙碌之余在军中活动一番也足够高兴半天。
直到孟冬中旬,乔冽带着记录情报的文书以及计划匆匆赶来宫中。
“陛下,都在这里了。”
有些阴沉的天光下,房屋中点起了灯火,明亮的光线将人的影子映到地上,又在天光中变淡不少。
吕布拿起他送来的公文称赞一声:“甚好,未曾想着这般快速,都准备好了?”
“毕竟都是些死地,又有下面衙门相帮,是怎样都不会慢的。”乔冽咧嘴笑笑,昏暗的灯火下,人的表情也变得明暗难定:“李助与王政两人分别负责临潢府与辽阳府,臣已经派人随他们去往两府,不知陛下是否允许我等现在动手?”
将手中的文书合上,吕布想了一下,将手中文书扔到桌上:“那传令就动手吧。”
“喏。”
……
仲冬,上京。
寒风从北边吹过,独立枝头的叶子一个不稳,被跑过的气流顺手扇了下去,不情不愿的跌落在地。
灯火呈出寂寞的光线。
一个个穿着僧袍,秃着脑袋的年轻身影走入禅房,说话聊天的声音随后在屋中响起,嗡嗡的颇为吵闹,内穿貂皮、外罩僧衣的僧值站在院中听着房间中的吵闹,抬头看看挂在空中的月牙,摇了摇头。
寺院生活枯燥,这些僧人又都血气方刚,夜晚之时吵闹一番也是正常,不然早晚憋出毛病,等了半晌,听声音还是吵吵闹闹,法号正觉的僧值方才迈动脚步,走去离着自己最近的禅房,猛地一下推开门扇:“都吵什么!”
里面打闹的小和尚顿时静了下来,连着这处院子的另外几间禅房传出两声“是僧值。”“快别说了,僧值来了!”,随即安静下来。
正觉扫视着快速钻进被窝的小和尚:“明日还有早课,你们这般精神,早课加三柱香时间。”
“啊?”
“不要啊!”
“僧值我们知错了。”
一阵哀嚎之声在禅房中回荡,正觉不为所动,冷哼一声,伸手拉住房门:“快些休息,明日早课贫僧监督你们。”
一片叹息被木门挡住。
正觉这才转过身,先是摇摇头,又看看其余安静下来的禅房,这才揣着手,慢悠悠的走去其他僧院。
今夜月色不甚明亮,然这僧院却是灯火通明,僧院道路上立着的石灯也都点着明火,风吹过,晃晃悠悠,明灭不定,几个偏殿连着大雄宝殿也从窗棂中透出昏黄的光。
正觉走在其间只觉着这往日熟悉的僧院有些不对,好似有人跟在自己身后一般。
哒
内有羊毛的僧鞋停下,正觉一个转身,后方空荡荡一片,只有寒风吹过石灯,晃动火苗。
“阿弥陀佛……”
正觉单掌竖胸,念了一句佛号,再次扫视一眼隐约可见的大院,眯着眼看看有些黑的角落,半晌没发现什么,这才转过身,走了两步,猛地又回身,还是空空荡荡。
这僧人站在原地想了一下,没有回禅房,反是匆匆走上汉白玉铺就的道路,向着正殿而去。
吱嘎
大雄宝殿的门扇被正觉推开,灯火通明的景象映入眼帘,让刚从黑处走来的人微微眯了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