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x2
两个值夜的僧人正在替换蜡烛,回头看着正觉的脸,连忙合十行礼。
“嗯,忙你们的。”
正觉点点头,走入其中,只觉一阵暖意,看看燃着粗长香火铜炉,先是取了三根香,上前插入进去,随后走去佛像前,双手合十低头默诵经文,半晌才恭敬的向着释迦牟尼佛一礼。
转过身,看着两个换蜡烛的师弟说了句:“今夜风寒,明日必然更冷,你二人出去时多加衣服。”
两僧忙不迭行礼:“多谢师兄关心。”
正觉点点头,打开大殿走出去,适才那股偷窥感已经没了,不由喜形于色:“我佛慈悲,果然庇佑弟子。”
迈着轻快的脚步往禅房而去。
殿内,看着他出门,两僧方才松一口气,一人将手中蜡烛放下,手抚胸口:“吓死贫僧了,还以为躲懒被他发现了。”
“拿起来,万一他回来怎办。”另一人踹了他一脚,探头探脑的向外张望,却只能看着木制的门窗,回头发着牢骚:“这秃驴不去睡觉发的什么疯,大晚上的跑这来念经。”
“师兄……你这是将咱俩也骂了啊。”
“就你话多!”
被称作师兄的人狠狠瞪他一眼,手中拿着蜡烛走去殿门口,将耳朵贴在上面听了听,直起身踌躇一下,还是伸出手将门打开,探出脑袋向外四处观瞧,后面那僧也是紧张的踮起脚向外看,却只能看着漆黑的夜空。
一阵寒风吹过,顺着开启的门缝进到大殿内,一排排燃着的烛火一阵晃动,照的两个鬼鬼祟祟的僧人身影一阵晃动,半晌那师兄将门一关:“阿弥陀佛,那混蛋走了,咱们可以睡会儿了。”
后面那个连连点头,连忙将藏在大殿后面角落里的被褥铺在地上:“早就困的不行了。”
“谁说不是。”师兄走过来:“被那混蛋一吓清醒了不少,这下又要好长时间睡不着了。”
“谁知道他要来……”
轻声说着话,两个僧人钻入被窝躺下,翻来覆去不知多久方才睡了过去。
房梁上,黑暗处有黑影一阵涌动,随即一个黑巾蒙面的瘦弱汉子探出脑袋,双脚倒挂在房梁上头朝下打量一阵,方才掏出绳索系上,将自己垂放下去。
躲着光,踮着脚走到两人跟前儿,看看睡得不甚安稳的两人,从随身的皮包掏出一个瓷瓶,打开,捂着口鼻,小心俯下身子,在两人鼻端晃了晃,顿时两个和尚肉眼可见的松弛下去,不多时发出呼噜声。
那蒙脸的汉子收了瓷瓶,站起身,一拽脸上黑布,露出时迁的脸,一脸得色的笑了下:“咱这手艺还没费。”
第1004章 和尚
阳光照射在显圣寺的牌匾上,涂着金粉的字迹在冬日的晨光中熠熠生辉,有穿着灰衣的僧人提着扫帚走出大门,口鼻处飘散着白气,各自找到熟悉的地方,开始扫着地面上的尘灰。
佛门清净之地,当要干净。
当
当
庄严肃穆的钟声在寺院中敲响,一个个穿着僧衣的大小和尚走出禅房,进入经堂,嗡嗡嗡的诵经声让人听着有种难言的感觉,只觉身心都在这声音中升华。
正觉没有食言,看着昨日那些吵闹的小和尚们加了三柱香的诵经时间,方才算是放过他们,在小和尚唉声叹气中瞪他们一眼,又笑了笑,走出经堂,去往膳堂。
显圣寺规矩,做完早课才能食用早膳,以彰显对佛祖的崇敬,这是初代住持留下的规矩。
他认为人在未曾进食之时,身体中的浊气乃是最少之时,而人经过一夜的睡眠精神在早晨达到顶峰,此时诵经念佛,最能受到佛祖青睐,是以百余年来显圣寺一直是如此做的。
熙熙攘攘的僧潮向外扩散,三三两两的香客向着寺内而来,穿着华贵的富户、豪商看着穿黄衣的僧侣恭敬行礼,一点看不出外面时嚣张跋扈的嘴脸。
不多时进入能够容纳百多人的食堂,部分僧众已经用完早膳出来,不停有“首座!”“掌院!”“藏主!”等恭敬的招呼声响起。
就是正觉这个僧值也恭敬的喊了几声方才入座,拿起筷子搓了搓,方才挑起热乎乎的面条吃了一口,他惯是先吃面后喝汤。
“嗉嗉”
一碗面很快下去大半,尚未吃饱,外面顿时响起鼓噪之声,正觉转头去看,一片光头晃动难以看清到底发生什么,当下叹息一声,放下筷子,站起抹了一把嘴向外就走。
他乃是僧值,有纠察戒律乃至院中大小事务的职责。
“祸事了,祸事了!掌院在哪?首座在哪?”
外面,一个穿着灰衣的青年和尚正抓着旁人不停询问,被他拉着的人急忙摇头,安抚着他:“这位师兄莫急,到底何事不妨说说。”
“跟你有什么说的。”那僧人大急,大冷天的光头上冒出一层汗水,眼见着有白气从头顶冒出:“快找掌院……最好是方丈。”
周围围着的僧人见着两人拉扯,都躲在一旁,交头接耳的轻声议论。
“吵吵什么,这么多年的佛经都念哪里去了!”
走出的正觉皱起眉头大声呵斥一声,随后向前走两步,来到那两人跟前:“这个时辰,掌院与首座早就用完膳了,更莫说方丈,他年龄不小,一直在禅房的。”
“阿弥陀佛。”
两僧见他过来宣一声佛号,停止拉扯,那满头汗水的青年僧仿佛看到主心骨,一脸热切模样:“正觉师叔,实是有大事发生,弟子不知该向谁禀报,这才乱了方寸,还请师叔见谅。”
正觉皱皱眉头:“到底何事?”
那青年僧人往后一指:“大雄宝殿、大雄宝殿出事了。”
“跟上来。”
口中说了一声,正觉没有迟疑迈步就走,后面不少和尚相互看看,纷纷跟上他的身影,跑动中,纷乱的脚步声在这清净之所大造,几个刚刚进来的香客不由奇怪的望着这些跑动的僧人,多少有些摸不着头脑。
正觉没有停下脚步取安抚这些香客,他也不是无脑之人,听那青年僧一说就信,实在是昨夜被人窥视的感觉一直萦绕心头难以释怀。
说不得……
寺中有不干净的东西呢?!
带着这等想法,正觉一路绝尘跑入大雄宝殿,当头就看着几个香客对着佛像指指点点,双眼一扫,顿时心中一紧,随后一股子凉气从脚底直窜脑门儿。
连忙跑过去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几位檀越,小寺今日打扫的慢了些,佛祖已经见怪,还请先行离去,我等好生打扫之后自然会再开庙门恭迎各位。”
几个人也不勉强,纷纷向他双手合十向外走去。
正觉在后面色严肃,看着几人走了一段距离,忍不住迈步出来,对着赶过来的一众和尚道:“去请进来的檀越先行离去,将寺门关了。”
伸手一指:“正念、正愿,你们快带人去请各位首座以及主持过来。”
说罢一挥手:“其余人该做什么做什么去,站这里等着佛祖降罪不成?”
四周大小和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相继离去,正觉这才忍着心中惊惧,一把将大雄宝殿门关上。
殿中,有几个早已经进来的僧人不知所措的站着,正觉也没去管,这些人早已在此,一会儿等方丈等人来了还要问他们事情经过。
远处传来呼噜声,他看了一眼,走过去,见是昨晚上的两个师弟正睡在铺盖里,蹲下身看了看,适才一番吵闹,这两人仍是酣睡不醒。
正觉眉头一挑,伸出手去推两人身子:“醒醒,别睡了,哎!醒醒!”
“师叔,没用的。”后方传来声音,引得他回头去看。
“我们来的时候也想叫醒两位师叔,只是半天也不见人醒。”
“该死!这两个没用的废物。”正觉说出一句,随即连忙双手合十:“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站起身,走去大雄宝殿正中,忍不住抬头去看,天光从殿外照入,丈八金铜释迦穆尼像双目垂锈,青绿色锈液如泪下渗,浸染得下方彩色莲台一片惨绿,而在其下的功德簿,也未能幸免,锈液侵蚀一张张纸面,在光滑的汉白玉石板上汇聚成惨绿的水洼。
不多久,外面响起一片脚步声,接着大雄宝殿的门扇“咣当”被人推开,几道穿着黄色僧衣的和尚走进来,站在门口一眼看着佛像,忍不住“啊!”叫了一声,随后赶忙走过来:“怎生回事?佛像怎么变成这样了?”
“谁人如此亵渎佛像!”
“阿弥陀佛,昨日值夜的人在哪?老衲要……”
“哎哎,掌院,掌院!快,掌院气晕过去了。”
一片乱哄哄中,有人抬着一个年老的和尚去往一旁,正觉走过来:“各位师叔、师兄,且先稍安勿躁。”
声音渐渐安静下来,这和尚这才一招手:“来,将今日你们看到的和各位师叔祖说说。”
角落几个年轻的和尚相互看看,连忙走过去双手合十:“弟子们今日早间过来替……”
小心翼翼的看眼旁边,那边沉睡的和尚兀自未醒,正觉在旁边突然开口:“这两人在大雄宝殿值夜却自备被褥,所谓是何都心知肚明,你快些说。”
见其余几个有司职的和尚也是面色不善,这小和尚方才快速将早上之事说了一遍,正觉在旁边皱着眉头,这些和尚除了比自己来的早以外,也没看着什么特殊的东西。
又盘问了这几个人一遍,方才挥手让他们下去,旁边一胡子花白的和尚面色铁青:“竟然出了这等事情,莫不是佛祖对我等有什么警示?”
“师叔。”正觉声音低沉的说了句:“先不说佛祖是否有警示,适才不少香客也看着了,咱们寺的名声……”
“不好!快些去找方丈。”
“不对,先去找几个能说会道的出去,先把人稳住了。”
“还是找方丈吧,他与不少虔诚的檀越交情甚深。”
这一堆中老和尚说了几句急匆匆的向外跑着,只几个职位各异的皱眉向着佛像看去。
这事儿有这般简单吗?
……
与此同时。
辽阳府处于一片风雪之中。
细小的雪粒撞在地面、树干上,偶尔有弹开的,被其余堆积在一起的晶莹一把拉住,融合到了一起。
偶尔有人从街道上走过去,也是外披蓑衣、头戴皮帽,脚步匆匆的谁也不理,大冷天的站在街上闲聊说话,不是拉客就是寻仇,他们这些普通人自然犯不上如此。
风声呼啸之中,有身影看眼对面修建的宽广的院墙,转身进入一间普通的民居,将门关上,跺跺脚上泥土,摘下身上蓑衣去了皮帽,露出石秀那张清秀的脸庞,这拼命三郎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露出几个荷叶包。
“我买了些热乎的烤羊腿肉,先来吃些。”
屋内五个精悍的汉子顿时笑起来:“今日有口福了,辛苦石司马。”
这伙都是隶属游士府的探子、细作,早已按照军中军衔确认职位高低,这屋里的都是石秀的下属。
石秀笑笑:“值什么。”,一边将手中的荷叶包扔给那边五个汉子,荷叶被撕扯开,顿时一阵浓郁的烤肉气息弥漫在屋子里。
“那秃驴还没来?”石秀走去桌边坐了,隔着荷叶捏着烤肉撕扯吃着,目光看向属下几人。
“未曾。”有人摇摇头:“不过那妇人去寺里进过香了,按照咱们的情报,那秃驴这两日就该跑出来与那娘们儿私会了。”
“只是这般风雪也不知那秃驴来不来。”
“俺若是那贼秃,偷人嫖娼这等事,区区风雪如何能阻,放宽心好了,铁定前来。”
几个人有人担心,有人信心十足,顿时引起一阵哄笑之声,石秀嘴角咧了一下,不期然的想起蓟州前事,深有感触的点点头。
不错,不过区区风雪而已……
外面寒风呼啸,火盆内燃烧的炭火时不时红一下,没事儿的探子裹着毛毡靠着座椅闭目养神,坐在窗棱前顺着缝隙朝外观瞧的汉子换了两个,陡然有人喊了一声:“来了。”
石秀猛地睁眼,一把掀开毛毡,从座位上弹起,三两步走到窗边,顺着窗缝向外瞧。
一个穿着皮裘外罩蓑衣,头戴斗笠的身影出现在对面房门处,那打扮与之前街上看到的身影可谓是千篇一律,根本没一点出格之处。
“这秃驴还挺谨慎,装扮的普普通通,俺还以为他要穿着僧袍过来讲经解惑呢。”
“偷人嘛,引人注意就不好了,他这样子谁知道是谁,干嘛的。”
“一看就是老手了。”
五个探子议论纷纷,站着的石秀沉默不语,看着那边人影被迎入大门,开门的丫鬟探出头朝外四下看看,又把门扉紧闭上:“一会儿还是要确认下身份,免得弄错人了。”
“司马放心,俺们省得。”
五个人纷纷叫嚷一声,拍着胸脯做着保证,石秀转过身坐下,将毛毡盖在腿上,挡住寒意。
他们为了监视对面,在这动了些手脚,窗缝隙比较大,寒风一个劲儿的往里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