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正骑马赶路的王德精神一振,那边逃跑的快马瞎子也知道有问题,连忙发出命令:“放海东青向各部校尉、军司马发出汇聚的命令,再去人向东边查探,有甚问题快些报过来!
驾”
呜呜
苍凉的牛角号中,数十骑兵随着王德的命令跑出军中,同时有黑影从奔行的战马群中飞速升空,呼扇一下翅膀向着远方迅疾飞去。
那边奔逃在原野上的部落斥候听着号角声魂儿都吓飞出来,忙不迭地挥动手臂,一声声鞭响几乎连成一片,恨不得让胯下战马立时能飞起来躲到安全的地方。
……
休息的部落头人不顾形象的坐在泥土地上,四周的部落兵分着不多的干粮,面色麻木的吃着到手的食物,耳中听着那边几个嗓门大的高声议论。
“这边离着达旦九部近一些,现在派出人求援,用不了三天应该就能聚集起万人。”
“如何有那般多,你这是将老幼也算入进去了?”
“别吵吵了,让俺说,还是快些去招讨司,那边有城墙防着,齐军一时间攻不进去,只要守住一段时间,那吕布自然就退了。”
距离之前交战已经过去了将近五日,纵然逃的惶急,这些人依然还是没法齐心,一个个都打着自己的算盘。
围坐一旁的部落勇士都是一脸苦涩,不知这般下去何时才能安全,要不……
找个机会溜了?
不少人眼神闪烁,望着自家头人那边带着迟疑,他等都是族中有头有脸的人物,身家都在部族之中,万一要是今次度过危机,那一家老小……
正迟疑之中,马蹄的声音从东面响起,最外围的部落兵站起身,看着数十道身影在快速的接近这边,一边跑一边在马上挥动着手臂,隐隐约约的有喊叫声传来。
“发生什么了?”
越来越多的人站起观望,让议论的声音一停,一众头人站起身走过来。
视线里,马匹在快速接近,喊叫的声音逐渐清晰。
“快跑!齐军追来了!”
第1033章
“跑啊!”
“别挡路!”
那些站起的部族兵慌乱不已,手中干粮、肉干摔了一地,有人抓起兵器跳上马,有人却是连兵器都没拿,飞身上马随即就跑。
阻卜骨都肥硕的身躯晃了晃,嘴里还嚼着半块羊肉干,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粗声吼道:“跑什么,迎战啊!”
声音刚落,他下意识抬头望向远方,脸上狰狞的神情瞬间僵住。东北与东南方都能看着滚滚烟尘,宛如两条咆哮的巨龙,遮蔽了半边天空。
东北的烟尘中,黑底红边的齐军旌旗隐约可见,猎猎作响;而西北方则有一抹刺眼的火红,格外夺目那是一匹通体赤红的战马,马上之人披着猩红披风,随风翻卷,宛如一团烈焰在烟尘中燃烧。
“齐军……”
阻卜骨都瞪大双眼,望向东北和东南两个方向。
东北方的烟尘较为稀薄,隐约可见骑着战马的身影在策马加速,显然规模不大。
然而,东南方的沙尘却遮天蔽日,仿佛一条巨大的黄龙在地面翻腾,滚滚尘土遮住了视线,让人根本无法分辨其中藏着何人。
他眯起眼睛,试图看清东南方的动静,但那漫天的沙尘如同厚重的幕布,只能隐约瞧见一片黑压压的人影在移动,模糊得像是无数鬼魅在尘雾中攒动。
阻卜骨都用力吸一口气,心中暗自估算,东北的齐军约有千余骑兵,而东南那遮天蔽日的声势,怕是不下万骑,若是一人双马减去一半……
还是特娘的比这边人多。
难看的神色中,有几个头人已经身姿矫健的奔跑跳上马,抽了下马鞭,带着自家护卫的族兵就跑。
无耻……
一股怒火从心口直上,阻卜骨都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肥胖的脸颊微微颤抖,不由用力咽了口唾沫。
“嗯……咳咳,咳!忒”
口中那半块儿羊肉干差点将这阻卜大王噎死。
“老子还没动,他们怎么敢?!”
擦下嘴角黏液,阻卜骨都红着眼睛抬起头,吼一声“一群混账!”,转身就跑,速度之快,身形之灵活,让后面的亲卫一时间追之不及。
现在这里的人马不过三千人,还入娘的不是一条心,之前那般多人与齐军交战时已是惨败,人数占优尚且打不过齐军,更何况现在人少得可怜!
汉人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什么玩意儿有难各自飞?
现在就是了!
慌乱中,他一把推开身旁挡路的身影,踉踉跄跄地扑向自己的战马。
宽大的身躯重重压在马背上,战马吃痛嘶鸣,前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阻卜骨都顾不得调整姿势,手忙脚乱地抓起缰绳,挥鞭狠狠抽下,嘴里不停嘟囔:“快跑!快跑!”
“大王,等俺!”
“大王……”
身后,亲卫们见状也纷纷跳上马背,呼喊着跟随他仓皇逃窜,整个营地顿时乱作一团,人喊马嘶,尘土飞扬。
与此同时,王德率领的齐军铁骑已如洪流般逼近部落残兵,东南方向暴起地尘烟早已看见。
天空看去,原野上有几匹快马正从滚滚黄龙中飞驰而来,接近的身影显出齐军特有的黑色衣甲。
“王将军”
飞奔而来的斥候跑在侧旁,双手拢嘴大声呼喝:“陛下命,你部袭扰其北侧,将他们赶到一起”
“喏!”
王德洪声回了一句,看着斥候返身而走,大声呼喊:“陛下在侧,我等当努力上前!”
手中大刀前指:“莫要这群羊羔去往北边,加速”
“喝”
“驾!”
呼喝声在麾下骑兵的口中发出,数百骑兵打马随着将旗的方向开始转向,靠近内侧的骑士纷纷将刀枪收起,擎出硬弓羽箭,弓弦开合之间,不断有偏离方向的牧民落马。
另一侧。
赤兔撒开四蹄,穿梭在滚滚烟尘之中,吕布在马上看一眼那边按令奔行的王德,随后画戟一指:“传令鄂全忠,带着羽林骑去往南侧。
狼骑在后铺开,向前袭扰将他们一直往西赶。
莫要停马,不留活口,今日覆灭这些蛮夷!”
浩浩荡荡的骑兵队伍在军令下开始分散,鄂全忠、安仁美带着羽林骑向南斜切过去,箭矢在空中往来穿梭,却多是羽林军的骑兵将那边惊慌逃窜的战马射倒。
吕布压着赤兔的马速退入左武卫之中,视线转圜间,后方跟随的狼骑开始加速,王寅挺着长枪飞奔向前,后面骑术较好的石宝、厉天润、庞万春也呼喝着追赶。
混乱的临时歇息地已经跑了大半牧民、骑士,少部分晕头转向或是腿软脚软落在后面的草原汉子哭喊出声,拼尽全身力气将自己横在战马身上。
来不及调整姿势,直接一拍马屁股,那马撒开腿就向前跑,或是感到不舒服,不少战马抬腿向后踢了几下,猛烈的动作将没坐上马鞍的人抛飞出去。
“唉?!”
“救我!”
人体摔在地面,来不及爬起的身影大叫出声,然而此时正是逃命,哪里有人愿意稍停,顷刻间跑了个干净。
战马在奔腾、地面在震颤,爬跪在地面牧民面色越发苍白,颤抖着嘴唇转过头。
视线中,马匹身上的肌肉有韵律的起伏着,滚滚黄土脱在其后,马背上穿着黑甲的士卒,歪下身子,手臂伸开,一挥。
雪亮的刀身划出一道冷芒,鲜血喷洒在地面形成不规则的形状,战马呼啸着从地面的身影旁边跑过。
尘烟过后,一具死尸歪倒地面,无神地双眼倒映着更多马蹄抬起放下。
咔嚓
马蹄踩在骨骼上,人的尸体动了一下,随后被更多的战马践踏而过。
“狗贼休跑!”
王寅高声大呼,一手将枪挂定,一手拿起长弓,他也是弓马两便的人物,当下连发三箭,射落三个坠在后面的草原骑兵,催动战马更快的向前跑动。
后面狼骑山呼海啸的冲来,跑的慢的顿时被滚滚沙尘淹没下去,失了主人的战马想要停下,不知被谁的手一把拽住缰绳,尘土过后,只有不似人形的死尸露在地面。
随后在后的左武卫呼啸而过,本就烂泥也似的身体更加破烂不堪。
奔逃的兵马本就比追击而来的人马疲乏,更何况人少食粮、马少草料,人马双饿,初时还能仗着先跑一步,只是不多时就体力下滑严重,被后方赶来的齐军骑兵杀死在逃跑的道路上。
越来越多的尸体在追袭之中抛洒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一众带头逃跑的头人也不是没想着向南、北两方逃窜。
只是刚刚转向,就远远看着有骑兵在平行着奔跑,那戒备的样子只要不瞎都看的出来。
无奈何,这些草原的兵马只能继续跟着头人奔逃,只是越来越少的人数让所有人心底都泛着寒意,总觉得脑袋上似乎悬着一柄剑,好似随时要落下来一般。
“大王、大王快跑!”
奔行中,不少侍卫回头呼喊出声。
“入娘的,喊什么,过来拉着俺啊!”
阻卜骨都面上惶恐,频频回头,看着越来越近的黑甲骑兵心头发毛,尤其奔在最前的王寅,那明亮的目光好似在打量从何处下手最适合一般。
“大王,快跑啊!”
前面的侍卫只是转头呼喊,哪里敢真个缓下来去拉他的马奔跑。
自家大王的身型过于肥胖,对任何马匹来说都是一个负担,他胯下战马虽是千里驹,然而这几日逃亡路上三天饿两顿,每顿也吃不饱,虽说阻卜骨都也没吃饱,但瘦个几斤也于事无补,除非……
瘦他个一半下来。
轰鸣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已经有齐军的骑士张开弓射出箭矢。
前方奔跑的侍卫顿时惊惧难抑,相互对视一眼,齐齐加速,口中高喊:“大王稍等,俺们去前面找些马料。”
后方阻卜部大王目瞪口呆中,前面的骑士已经跑出数丈远的距离,风声中传来一句:“大王,扔刀,减轻负重还能快些。”
“混蛋!等俺回去,将你们全家都杀了!都杀了!!”
叫声喧嚣尘上,前方的骑士却连头都懒得回,只是一个劲儿的催马疾行。
阻卜骨都一张胖脸先是红的发黑,几支箭矢在他身后“嗖嗖”落了下去,那尖锐的声音顿时让他又白了脸。
“亡八……”
口里呢喃一句,阻卜骨都抽出自己镶嵌着四颗宝石的弯刀,面上犹豫一下,终是没有扔出去。
弯刀不过数斤重,此时扔下也没有什么用处,反而没了武器,接下来只能等死。
要不……
视线向着自己突出的肚子看去,耷拉下来的肚腩搁在战马背上,随着马匹起伏微微晃动。
手攥着刀柄,虎口指节白了又红,红了又白,终是闭上眼,手一翻微微抬起对准脖子。
宁死不能落在后面齐人手中。
“狗贼哪里走!还不快停下给老子涨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