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方,王寅兴奋的声音发出,他胯下战马跑的极快,已经甩开后方骑兵十数丈距离,本是想用弓箭将前方那穿着华丽的部落头人逼停,然而对方却一直在跑,只好收了弓、绰起枪追上来。
前方起了自尽心思的阻卜大王听着王寅呼喊的话语,心中羞愤难当,睁开双眼,带着怒意的扭头看一眼距离不过七八丈远的王寅,半生不熟的汉话出口:“你何等样人,如何敢这般羞辱草原的雄鹰!”
王寅“哟……”一挑眉头,在后方看着身上肥肉乱颤的身影呵呵一乐:“草原雄鹰?老子看你是草原肥鸡!”
阻卜骨都顿时一张脸通红,一拽马缰,战马向着旁边跑出两步,手中弯刀向后一指:“南蛮子羞辱俺太甚,有胆量上来一战!”
“鸡崽子不坐窝中,安敢和熊虎斗!”
王寅哪里惧他,狞笑一声,手中钢枪一挺,脚下连踢,战马顿时加快速度斜刺里杀了上去,也不多言,手中枪钻心就刺。
阻卜骨都待他靠近,“来的好!”呼喝一声,手中弯刀映着阳光“当”一声劈在枪头。
王寅那枪向下一沉,战马上的阻卜大王还没露出笑容,就觉小腿一疼。
“啊”
惨叫的人影视线向下,那枪却是顺着他的力道一下扎入小腿肚。
王寅在战马上冷笑一声,双臂鼓胀,用力一抬:“下来吧你!”
钢枪撕裂血肉,粗肥的腿脚不受人控制的抬起,阻卜骨都“啊啊啊啊”连声惨叫歪向一边。
“下去!”王寅双手一送,枪向前一戳,远比常人宽肥的身影顿时离了马鞍。
咚
重物坠地,王寅连忙高喊一声:“后方乃是大鱼,留他性命!”
策马冲向前方减少了负重的千里马。
这马能拖着一头肥猪跑这般快,定然不凡。
阻卜骨都的坠马就好似开始一般,先是庞万春用弓接连射死四名达旦九部的头人,石宝用流星锤锤杀了乌里雅第一勇士昆都,厉天润杀了乌里雅头人赫锲。
临到傍晚之时,收到王德讯息的史文恭、完颜娄室率军追来,生力军的加入让奔逃半日,肚中饥饿的诸部骑士愈发难受,死伤的数量开始攀升。
……
日落日出,又轮转。
草原的风吹着矗立的旗帜猎猎作响,马匹围拢之间,篝火燃起炊烟,煮熟的水中翻滚着放入的肉干与菜干。
“招讨司的兵马差不多完了。”吕布用手搓起磨好的盐粒儿放入锅中:“接下来就是派人驻扎这里,尽量让此处的草原人都讲汉话,行汉礼。”
“怕是陛下要先让他们吃饱饭。”王政眯着眼想了想,接着摇摇头:“怕是不易,这些人不似女真人那般,追逐水草而居已经深入他们骨髓,就算说着汉话,怕也是格格不入。”
“先试试吧。”
吕布嘴里说着,看着翻滚的汤水有些出神:“总比什么不做要强。”
王政看着吕布点点头,脸上神情欲言又止。
吕布伸手拿着长刀拨动下篝火,让火焰更旺盛一些,不经意间看着他视线,低头继续捣鼓着篝火:“有话就说,这般婆妈做甚。”
“嗯……”王政嘴角咧了一下,随后迟疑着轻声开口:“其实行灭佛之事时,臣和李助对草原一事有过交流……”
“嗯?”吕布的目光望过来。
第1034章 战后
暮色中的旌旗在风里绷成满弓,旗面拍打旗杆的“啪啪“声与士卒说话咀嚼的声响混作一团。
有士卒抬着榆木桶穿梭营帐,战死的战马被取了肉混着沙葱在陶釜里翻滚,放在篝火上的马肉时不时被人翻滚一下,油脂星子溅得篝火“噼啪“炸响。
几个老兵油子拿刀尖挑着面饼在火上烤,焦糊味里掺着土盐的粗粝。
王政将带着的铁盔摘下来,晃晃有些湿漉漉的头发,忽然轻笑:“李助当时说了条毒计。
说是把斩获的死尸用盐腌了,趁着没人注意往西边草原的河源里投。
等腐水渗进每处水洼,西边草原上的牧人怕是连挤奶的母羊都保不住。”
有亲卫托着烤肉走过来,余呈伸手接过,走过来将篝火上的铁锅拿下,架好烤肉,顺手将吕布煮的那锅汤水端走。
惹来后方自家皇帝的一个狠瞪,却无奈的没说什么。
比起烤肉,刚才那锅自己煮的东西确实不怎地。
沉吟着,伸手拔出一把短匕,在手上抛了一下接住,割下一块肉来,脑中不停盘算着。
割肉的短匕悬在半空,油脂顺着刀尖滴落火堆,“滋“的一声窜起蓝焰。
他抬眸时,篝火在瞳仁里烧出两点猩红,有些像是老虎捕猎前的眼神儿。
“腌尸投河……“
口中重复着四个字,轻轻将肉放入口中咀嚼,浓郁的肉味儿顿时弥漫口腔,有略微的甜味儿瞬间攀上味蕾。
吕布仿若未觉,只是机械的嚼着口中的肉块。
王政静静的等着,纵然是他当时听闻此策的时候也多少有些迟疑,却也承认这个好法子,最少能保证一两代人的安全,就是有些伤天合了。
刮动的风停了下来,空气中渐渐有了血腥气扩散开来。
吕布鼻翼翕动,这味道他并不陌生,哪次战场上不都是这般味道?
抬起头四下打量一下,一圈圈围着篝火坐着的士卒边说话,边大口吃着军粮马肉。
左武卫半数的士兵正站在最外围值守,等着同袍用完膳过来替换自己。
都是些好士卒啊
映着红光的眼睛眯了眯,似乎是一霎那做了决定。
吕布神情平静的看向王政,“盐够么?“,伸手握刀又割下一块肉,塞入口中。
“应当是够的。”王政咧嘴笑了起来:“毕竟这边部落有生力量被咱们消灭不少,政以为,各城的守军已经不足,只等拿下城池一观其盐量存储就是。”
“做的干净些。”
吕布说了一句,他心中有些感慨,若是再给自己两年时间,待兵源充足,粮草满仓,是不是就不用用上这等手段了。
毕竟这上京道广大,若是真想要切实的占下来,光现在这些兵马可是不够,还要有识路的人带着进入草原深处,等等等等。
各种准备要做下去,仅凭一两年可是不够。
还是时间太短了!
某个刚刚打了胜仗的虎心底发出叹息。
远方有大队骑兵奔行的声音,用膳吃饭的士兵齐齐抬头望了一眼,不久又安心的坐回去继续吃着自己手中的饭食。
写有“史”字的大旗不久出现在众人的眼中。
“看来很快就都会返回来了。”拿起水囊,饮一口清水,吕布笑笑看着王政:“看来咱们很快就可以回去了。”
马蹄轰鸣的声响渐渐减弱,不少人的马鞍两侧各悬一串首级,都是拿人发辫串联,头颅上的金铁耳环不时闪耀着金属光芒。
正吃着饭的士卒见了也没什么反应,嘻嘻哈哈的抬手招呼着相熟的同袍,招呼着快些准备用膳。
史文恭骑着战马过来,离着中军处十丈远就跳下战马,将缰绳扔给侍卫,自己带着一身征尘大步走过来,对着吕布单膝下跪:“末将史文恭缴令。”
“起来吧。”吕布一挥手,转头对着余呈喊一句:“再送些肉过来。”
“谢陛下。”
史文恭脸上露出笑容,站起身摘去铁盔,等侍卫拿来马扎接过坐下,吕布看着他,笑道:“你今次倒是最快回来的。”
史文恭微微躬身,开口说着:“末将这一路向南,那边没多少水源,部落不多,是以回来最快。”
顿一开续道:“不过九个中型的部落,又没多少兵力,末将心中其实挺遗憾的。”
“又不是最后一仗,何来的遗憾。”吕布笑了一下,看着亲卫送来马肉递给史文恭,口中叹息:“这西北路招讨司打下来,还有西边大片草原土地,北面又有黄毛番子,哪里能平静下来。”
“末将有失考虑。”史文恭想了一想,点点头。
都是武人出身,吕布自然知道这些将领建功立业的急迫心情,摇头失笑之间,眼角余光忽地掠过东侧篝火群,那里围坐着十数虎背熊腰的壮汉。
微微一怔,转头凝神看去,数百名汉子正垂头丧气的围坐一圈,神情颇为郁闷,静谧无声的样子与其余人兴高采烈的聊天明显不同。
“呵这群家伙……”
吕布轻笑出声,王政史文恭听着顺着他目光看了过去,正好看着姚刚站起来,黑着一张脸在说什么。
王政咧嘴笑道:“甲骑无用武之地,怕是让姚将军急疯了,不过要政说,真要轮到这些铁疙瘩在这草原上阵冲杀,怕是局势不妙才是。”
史文恭在旁默默点下头。
吕布转过头笑了下:“罢了,就当是一次长途奔袭的练兵了,日后南下南京、西京有的是他们用武之地。”
“也就是在野外。”王政呵呵一笑。
轻松愉快的氛围在这处不大的营地弥漫,不久,西方几个方向响起隐隐的轰鸣声,视野转换间,地平线上浮出数股烟尘,那是大群骑兵行进的模样。
“应该是完颜将军和王将军他们回来了。”王政思索一下,在原地伸个懒腰:“终于完事儿了。”
史文恭默默吃着端上来的烤肉,闻言看他一眼,又望向吕布的方向。
那边的皇帝朗笑一声,转头吩咐余呈:“大军回返,让下面的人多准备些烤肉。”
余呈应喏下去,不多时,几匹缴获的伤马被拉去宰杀,战马带起的烟尘缓缓落下去时,烤肉的香气渐渐弥漫。
不多久,整个临时的营地响起说话的嘈杂声音,穿着铁甲、披着披风的将领走去中军大旗之地,将领洪亮的声音在空中回响。
当日,追敌数日、厮杀搏命的将士就在原野上围起简单的营地,安排好值守的士卒,当夜就在野地里宿了。
翌日,号角声在原野上吹动,睡了一夜的将士纷纷用过早膳上马,轰鸣的蹄音向着北方而去。
……
嘣
弓弦震动,一片箭雨升起,升到空中最高点,随后打着旋向下方坠落。
更多的黑云在马蹄轰鸣,弓弦震响中反射上来。
“嗖嗖”
破空声响中,箭矢钉在盾牌、砖墙之中。
城头的守军纷纷举盾蹲下,站起身的时候,惊恐的看着一道黑色的身影趁机跳了上来。
“死”
王俊左臂套着半人高的包铁盾,右手横刀向下一挥。
噗
刀锋砍入人的面部,王俊一拔没拔动,大脚一抬一踹,铁锈味儿的血液随着刀锋的离开飙射而出,呲了王俊满头满脸。
“今次先登是俺的!”
没去擦脸上的血迹,狰狞笑起的北疆都护府副将此时没了平日憨厚的相貌,嘶吼着向前冲去。
城头的辽军惊慌失措的叫了一声,有人大着胆子持枪上前,被王俊斜举盾牌格开,身形前冲,一刀劈在人的咽喉,身形转动间,下划的刀锋从数条腿上掠过。
一片惨叫在城头响起,数个辽军守兵顿时矮了一截。
“杀”
吼叫声从登城的北疆副都护口中发出,身后的墙头,不断有穿着黑色皮甲的身影跳上来,厮杀呐喊的声音顿时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