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阳向西移动,照过林间空地,背着行囊的吴用、戴宗、汤隆三人与被点名做为伴当的乐和、丘翔、施俊三人急匆匆的踏上行程,一路向着汴梁而去。
而留在山上的宋江,一面款待宿元景,一面派人稳住翟进,当是时,跑掉的党家兄弟已经找上龙兴县的县令,得知失了钦差的县令顿时魂不附体,连忙将这两人送去翟进、翟兴处。
本来翟家兄弟想要故作不知,继续攻打宋江残余势力,结果被党家二人一搅合,只能望山兴叹,徒唤奈何,乖乖的约束着麾下兵马,一面派人去看宿元景是否还在,一面令翟亮、翟琮兄弟飞马入京禀明状况,希冀能得到救人的命令。
然而仲秋上旬,出使齐国的使团回转,带来齐国愿意同大宋一道攻伐辽国的承诺,又送上两国签订的盟约,约定只要宋国将钱粮布匹准备好送过去,齐国就配合出兵云云。
宋国君臣得讯大喜,赵佶当即下令准备一应上贡之物,美其名曰“赠盟友钱粮以攻辽,并彰显我大宋地大物博,富有四海。”
同时命令枢密院发出军令,集结兵马于京畿之地,意图在此整训。
翟家两个子侄辈的再度进京之时,听闻此事面面相觑,同时叹息一声,也懒的留在京中,休息一晚,再度带着来时的护卫返回汝州。
也就是这个时间,谁也不知道京中来了一队本该早被招安的人马。
“你那表兄不在京中?”
吴用有些惊异的看着汤隆,那边的金钱豹子也是不可思议的神情,同着一起外出打探消息的乐和对视一眼,后者点头:“小弟听到这消息的时候也是不敢置信。”
看看汤隆:“还是你说吧。”
那边前来寻兄的人有些无奈开口:“都是宝物惹得祸,我那表兄有件家传宝甲唤作赛唐猊,哪里知晓被朝中得大人物盯上,使了些手段让我表兄丢了差事,并送他入狱,同时逼我那嫂嫂将甲献上去,说是将宝甲送去就放人。
表嫂一妇道人家,没能抗的住那催逼的手段,只得将甲给了人,用此换我表兄性命。”
“后来呢?”吴用站起身:“那人没到手之后害他性命?”
汤隆挠挠头:“说是没有,只是我表兄一时气愤不过,离开这京城。”
戴宗看着他:“去哪了?”
汤隆一摊手:“就在京外的乡下,只是具体地址不知,要好生寻找。”
吴用捻着胡须,半晌看着众人:“这般吧,咱们时间紧迫,小生与丘翔兄弟去往大名府看看那人,想法子使手段赚他一番。
这里戴宗兄弟你来统筹,与乐和、施俊兄弟帮着汤隆一起找到那徐宁。”
戴宗也不推辞,直接一点头:“我省得,军师放心就是。”
当下这些贼人分成两路,吴用、丘翔去了大名府,戴宗与其余人去往周边村庄。
只是京畿之地颇大,戴宗四人一连寻找了近月方才有了些消息,连忙跑去打探到的地方,正看着在院中喂鸡的徐家娘子,几人说了来意,那妇人知道是徐宁的表亲,连忙开门迎了进来。
等见了徐宁,汤隆顿时睁大眼睛,印象中风流倜傥、颇为高傲的表兄如今颓丧的很,脸上胡须也不知几日未曾打理,太阳高挂在天上就喝的醉醺醺不能理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怎地成了这个样子!”
旁边站着的徐家娘子满面愁容:“叔叔不知,自从失却宝甲你表兄就是这般样子,成日的不说话,只知道喝酒,家中的余财几乎都被他喝尽了。”
汤隆跺跺脚,他本指望徐宁能去汝州帮着宋江练兵,如今看着人如此顿时气往脑门儿冲,话语不经大脑的脱口而出:“哪个亡八使得手段害他至此,赶明儿我去杀了他。”
徐家娘子只当他在说气话,倒是欣慰他兄弟情深,叹息一声:“兄弟不必为此气恼,我等小人物如何能与当朝驸马相比,只得忍了吧。”
汤隆见说也不知该如何劝慰,只是叹息一声,眼珠转了转:“在这里总归不是个事儿,不若先与小弟去往他处,我也可以照顾一下表兄,不至于到时花光钱财,你二人饿着肚子。”
徐家娘子思忖一下方才同意,将家中收拾了一下,她夫妻二人带着儿子住在此处本就没多少东西,不过一时三刻就准备停当。
施俊租了车又弄了匹骡马,当下一行八人顺着官道往汝州前去。
而在另一边的吴用,带着丘翔一路租了车马赶往大名府。
那河北三绝说的正是玉麒麟卢俊义,卢家在大名府中名望甚高,随便找个路人就能知。
那卢俊义家中豪富,又是武艺高强之人,在河北名望又高,自然惹人关注,吴用又是个惯于会套人话的,不多时就打听的清楚。
这位卢郎君家中一妻一子,门下仆役无数,只一个李固受人重用,原先还有个小厮燕青,只是卢家娘子生子之后不知怎的就被赶出了家门。
只那燕青是个浪子,满城的娼妓、小姐都对他爱的很,倒是在青楼楚馆中住的安稳。
吴用盘算了半晌,站起身:“走,去青楼中见见那位浪子再说。”
丘翔如今只是个护他安全的,如何能有意见,跟着吴用两个就向着青楼楚馆走,一路上尚有些稚嫩的面孔激动的通红。
长这么大,原本按照他的家境是能够随便去青楼逛逛,认识认识那胭脂堆的,只是还没等他付诸行动,家里面三娘子就与人犯事儿上了山,害的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青楼门朝哪里开。
今次好了,跟着军师出来还有这等便宜,当真是让人喜出望外。
他二人也不是漫无目的的找寻,燕青在花街柳巷之中名气甚大,路上拽着几个龟奴使女就知方向。
不一时,两个行色匆匆的人站在了名叫“怡翠轩”的双层楼前。
第1044章 麒麟应劫,回返中京日常
“贵客两位,楼上请”
龟奴洪亮的声音在回荡,光影掠过抱柱而立的琵琶伎,葱指轮扫间《霓裳》碎成珠玉。
二楼回廊,鹅黄罗裙的舞姬旋身甩袖,腰间玉禁步叮当乱响,惊起梁间栖燕穿窗而去。
穿绿褙子的侍女碎步掠过十二折屏风,金漆托盘里的越窑秘色盏碰出清音,盏中荔枝红壳坠在波斯毯上,被醉酒的中年、青年郎君踩出胭脂色汁水。
丘翔站在楼道间,满面通红的看着来来往往身上衣衫飘飞的女人款款走过。
几个在青楼有些年月的小姐、技术女工,一见他那表情就知道是个雏儿,纷纷从他跟前走过看他两眼,或是摆动肢体,看着这纯情青年羞红的脸色笑出声,有人扔给他一块手帕到他头上。
丘翔伸手一接,闻了一下,有些不受控制的弯了弯腰。
年轻火气旺,经不起这等阵仗。
嘎吱
身后的房门打开,吴用一脸笑容的向着里面说道:“今日得见小乙兄弟实在是足慰平生,可惜小可在大名府待不了多长时间,只好先行告辞了。”
丘翔不想让吴用发现自己情况,连忙站起身转过脸,就见着屋中有着几个手持琵琶竹箫的女子,吴用对面一个面皮白净、模样俊俏的青年抱拳:“与吴亮先生相谈真乃是件快事,先生自去做事,小乙会在此几日教授管弦之乐,先生得空时候过来,小乙备酒以待。”
“好,留步、留步。”吴用笑着将门一关,转身看着丘翔神情,使个眼色:“出去说。”
丘翔一点头,当下同着吴用快步走出去,找了个僻静之处,两人坐了,前者迫不及待的开口:“先生有眉目了?”
吴用点点头:“比我想的要好。”,顿了下拿起杯子喝一口水:“那燕小乙虽说是个精明的,但对卢大官人崇拜的紧,说起来滔滔不绝,都不用我做引导,他自己就将卢家情况和我说个通透。”
手指点了点杯子放下:“卢大官人自从成年后就不怎么打理家中产业,任凭下面掌柜的自行决断,他只一心练武,后来有了管家李固就更是成日见不到人,只在演武场与城外荒地跑马习练。”
丘翔怔了怔:“恁地说,这般大产业他不管,就没出个事情?”
“燕小乙说没有。”吴用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不过依我看,八成是已经出大问题了。”
“啊?”丘翔呆了呆,有些不解:“能有何问题?”
“问题有三。”吴用摸着胡须,竖起手掌:“燕小乙乃其心腹之人,却被逐出家门是为一;家中产业尽数为其管家掌控是为二;燕小乙说他管家李固之时满面的愤慨,眼带杀意是为三。”
丘翔呆了呆,没理解:“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管家在谋夺卢家家产。”吴用也不卖官司,点了点桌子突然一笑:“况且一武痴整日不着家,却有了个后代,呵呵……有点意思。”
看下仍是不明白的丘翔,脸上一笑,只道:“你今日就回汝州,找哥哥,就说这里需要得力人手,让他尽快将人派过来。”
“那先生你……”
“我去找找那李固。”吴用眼睛眯了眯,伸出手掌缓缓攥拳:“运气好的话,谅那玉麒麟跑不出掌心。”
丘翔似懂非懂,只是既然吴用有了决断,他照做就是。
……
卢家。
富丽堂皇的房间中,管家李固一头汗水的走出房门,看了一眼外面低头站着的丫鬟,整理下衣服:“照顾好君姑。”
“是,郎君。”
李固一瞪眼:“都醒目着些,郎君是能乱叫的?”
“是,管家。”
几个丫鬟行了一礼,随后红着脸走进房门。
“入娘的,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过几天卖了你们,省的到时候因你们事发丢了性命。”
李固擦下头上汗水,走到宅院大门处,转身看看后方房门,咬咬牙嘀咕一句:“这婆娘,最近越来越疯了,大白天的,万一那人回来岂不是要命。”
“郎君。”远处有人招呼一声:“马车已经准备好,恁要不……”
“滚”李固双眼圆瞪:“想死怎地?信不信老子把你弄山里面一辈子出不来!”
那仆人吓得一缩脖子,喃喃不知说什么,李固上前一把将他拨拉开,嘴里面骂骂咧咧:“都是些不长眼的混蛋,这里唯一的郎君是大官人,不长脑子的蠢货。”
被骂之人低下头,眼神有些不服,只是到底没敢说出来。
李固上了车坐着,马车晃晃悠悠从卢府出来,只是这人心中烦躁,随着车走了一段路就憋闷的不行,喊了一声“停!”,从车上下来,吩咐车夫上前面店中等着他,自己一个人背着手走在大街上。
城内有相熟的人和他打招呼,这人也冷着个脸理也不理,做为卢府的管家,他在面对他人的时候有那个实力不用去笑脸迎人。
只是不多久,走没几步就觉得腰酸腿软,眼珠子一活络,看着一干净的茶铺还不错,进去坐下。
要了壶茶,没喝两口就觉得眼前一暗,抬头看去,一个道士模样的人坐在他跟前,笑眯眯看着他。
李固眼皮一耷拉,看也不看道士,伸手给自己倒茶:“趁我没发火,滚远些。”
“李管家真要我走?我走了,恁这眼前就有血光之灾。”
身前的声音让李固手一顿,端杯子去嘴边的手青一阵红一阵,又放了下来,看着道士:“有意思,虽然知道你这牛鼻子是在引我注意,不过……行,你说说看,说的好。”,伸手从衣袖中摸出一锭约莫十两的银子往桌上一扔:“有赏!”
对面道士先是眼神一亮,看着银子舔舔嘴唇,伸手去拿,李固伸手将银子一按,眼神死死盯着对面:“说的不好,我让你走不出这大名府去。”
道士手一顿,缩回来,呵呵笑着:“恁地说贫道就献丑了。”,打量一下李固:“贫道最擅相面测字,管家不妨写一字,如此测算的精准一些。”
李固眉头挑了挑,想起卢家之事不免心烦气躁,伸手沾着茶水在桌上写下“”字:“就测这个。”
对面道士眼睛眯起:“,饭器也。虍首田骨皿作足,象形会意本为庐。”,有些意味深长的看看对面的管家:“虍守田皿谓之,人在宅安万物苏。若使虍离田皿散,田欺皿覆尽为奴。”
摇摇头:“这个字好也不好,虍作屋宇脊,为家主;田皿即田产家财,全字如屋宇庇护田产家财,若是主人在时,田产家财安稳旁人想动都难。”
李固听的心中一跳,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若是主人不在呢?”
道士看着他:“主人不在,田产、财物暴露在外,自然引人窥视。”,一手捋须,一手摇摆,口中连声:“保不住,保不住的。”
李固面上阴晴难安,半晌开口:“敢问先生,若是有人想替主人家护着现在的财富呢?”
道士伸手摸着胡须沉吟半晌,方才摇头:“不可不可,要做主人才行。”
李固眼睛黯淡一下,随即有些不甘心的开口:“主人非是原主?”
“这……”道士的手放在胡须处一顿,看下四周低声道:“有主即可,倒也没说非要原主。”
李固面色缓和不少,道士看看他神情,又道:“管家这般说,可是卢大官人身体有所不适?倘若是小官人持家,年纪还小,田皿大而屋宇小,不免要破些财。”
李固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含糊着说两句:“确实有些不适……”,接着不耐烦一挥手:“这你就别管了,还有什么一起说吧。”
道士端详李固半天:“您这面相时贵,时贱。贵时命有良田广厦千万间,贱时身死魂灭无人寻。”
李固脸上又变了色。
那边道士拿出纸笔,伸舌头舔舔笔尖儿,唰唰唰写下两行字递过去:“贫道也不敢妄言天机,这两句您收好,日后或有所得。”
李固低头一看,上面两句诗:残阳不斩孤星晦,白刃方知霜刃哀。情义千金成纸烬,西风雁字断空来。
阴晴不定的看了半天,刚想抬头问什么意思,就见面前的道士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往桌子上一看,那锭银子也没了踪影,方才摇头一笑:“入娘的,手脚倒快,让个道士在这胡说八道半天,我也是昏头了。”
站起身,想扔了纸,不知怎地又舍不得,低下头看着黑色的墨迹,伸手将之往怀里一揣,方才走了出去。
接下来,一连这几日这道士所言就在脑中不停的打转,李固看着年幼的孩子,又整日被卢家娘子传唤入房,偏生卢家正主卢俊义每日吃饱了就去习武,或是拿着棍棒骑马去外面连着数日不回。
偶尔见李固一面,能让这大管家心脏扑通扑通跳个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