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身子颤抖一下,有些悲哀抬头,随后还是领命下去。
……
吱嘎
阳光照入城门开启的缝隙,能容一人出城之时,马上穿着亲卫服饰的身影奔跑而出。
阿里奇等人早已下马蓄养马力,看着前方城池大门开启,这些或坐或站的骑兵飞身上马。
马匹动了一下,被缰绳拉住,在原地转了半个圈子又回过头,一匹快马飞速的从大同府跑了出来。
上马的黑甲骑兵齐齐一愣,看向前方的番将。
阿里奇面上疑惑一瞬,随即放松下来,大同府的辽军他熟悉,就算走之后有所征调也出不了左近的城池,方圆百里他自觉没能挡的住他手中那杆枪的,是以只是冷冷看着来骑接近,想要看看对面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单调的马蹄声带起一溜烟尘,近前的身影没带兵刃,在一众骑兵前方三丈处勒停战马,开口:“俺乃西京留守晋王耶律习泥烈帐下,原侍卫司侍卫萧乙信,特奉命送书信与齐军统帅,还请阿里奇将军代为引荐。”
风阵阵吹动着众人的战袍,阿里奇眼光一闪,看眼城头竖着的辽字旗帜,压下心中的情绪,点头:“好,跟俺来。”
一扯缰绳,“驾”带着百余人又匆匆向着远处的军营方向行去。
城头站着的兵将看着下方骑兵远去,齐齐吐出一口气,随即面上轻松起来。
好死,不如赖活着。
远方军营,一道道身影忙碌走动,听着马蹄声响的时候,有守门的军卒将手中的弓弩对准外面,看着近前的身影缓下马速,下马,交涉。
方才将拦路的鹿角抬开,阿里奇带着那亲卫一路进入,穿着黑色衣甲的身影正在做着战事的准备。
不时有巡逻的兵卒走过,让初入齐军军营的身影紧张一瞬,阿里奇快速进入中军所在,跳下战马,抱拳:“烦请告知杜帅,大同府有信使前来。”
……
傍晚的风变得大了,夕阳在西边铺出一道红纱幔帐。
军队正在原野上集结,轻快的走过城门走到一旁,“当啷!”扔下手中的兵刃、甲衣,走去一旁被圈定的地方站好。
属于齐军的黑甲士卒快速布满城墙,带着白色袖标的士卒骑着马在城中飞奔,“大军进城,百姓安心……”的喊话声音从四门向着城内蔓延。
耶律习泥烈穿着袍服,身上用绳子绑着,与一众同他一般自缚的大同府官员站在晋王府前,有太监低着头,捧着一个个官印、王服站在旁边。
杜、孙安骑着战马,带着一队铁甲侍卫在轰鸣的马蹄声中接近,看着前方束缚的身影跳下战马,一步步走过来。
“罪臣耶律习泥烈(耶律那也……),见过齐国上将,有冒犯之处,还请恕罪。”
绑着的身影齐齐矮下去一截,捧着印、服的太监也连忙随着一同跪下去,死死闭着嘴,不敢在这个时候插言让人将注意力放在身上。
“耶律习泥烈……”
杜与孙安对视一眼,随后齐齐眯着眼,后者握着剑柄的用力一下,随后又松开,方才听杜开口:“念在你母妃与耶律容华的情分上,我等就先不杀你,不过你的性命仍是在陛下的一念之间。”
“……习泥烈明白。”跪着的青年点点头,勉强笑了一下:“听闻贵国天子英雄神武,俺并不担心。”
杜点头,看看后方的晋王府,低头:“你们也将身上绳子去了吧,随本帅入内。”
耶律习泥烈站起身,任由太监将他身上的绳子去了,活动一下肩膀随即做个请的姿势,吸口气,勉强压下心中的情绪,露出笑容:“还请由罪臣带路介绍。”
杜、孙安自无不可,同着一众将领亲卫跟着前方的身影步入进去。
耶律习泥烈自然知道这些人并不是为了参观而来,随即带着众人一路去往后院,佛堂中单调的木鱼声响隐约传入耳朵。
杜与孙安等将相互看一眼,方才迈步走过去,开门的一刻,“笃笃笃”的木鱼声停了一瞬,随后继续敲打起来。
杜沉默着看着跪在佛像前的身影,迈步走进去,赵昭容还在上京皇城之时他也是见过,走去侧面看下妇人的面孔,见果然是正主,沉吟着不知怎么开口。
笃!
小木棰停在木鱼表面,清脆的声响转闷,跪着的身影转头看他:“这位将军,可否容老身将经念完再出去?”
杜眼皮垂了垂:“自然,本帅非是不近人情之辈,你可以在此安心念经,不用忧虑。”
随后抬头看向耶律习泥烈:“给你们五日时间,五日之后本帅派军队护送你们去中京大定府见耶律容华,算是本帅能给你们的最大善意了。”
“多谢将军!”耶律习泥烈连忙拱手,满脸喜色,丝毫不见适才心怀忐忑之状。
杜点点头,随后转身从佛堂出去,身后诵经念佛的声音隐约入耳,看着一旁酆泰开口:“将这晋王府围起来,不得随意出入。”
“喏!”
随后杜的目光看向孙安:“大同府以下,西面的城池就由阿里奇同孙将军夺取,本帅坐镇此方,顺带准备南下事宜。”
孙安自然赞同,随后一群人浩浩荡荡走出晋王府。
天色昏暗下来,夜幕拉满天际的一刻,火把照亮城池各处街巷,随着移动的身影驱除着黑夜的寂寥。
……
宋,雄州。
军营连绵横贯东西,篝火将一顶顶帐篷的照的纤毫毕现,用过晚膳的军士或站或坐小声说着话,几个月的修养,已经没了战败时候的颓丧,只是士气仍不是很高,说起北边的战事,不少人还是会下意识地打个寒蝉。
离开这些得过且过地人影,东南地军营,当兵地身影似乎与其余之处不同,多少带着些混不吝地匪气,偶尔有巡逻的队伍走过去,无事的士卒伸手踹脚的同他们笑骂打闹两下。
“你这厮也有值夜的一天。”
“俺晚上起夜,你这厮离远些。”
吵闹哄笑的声音传出去,较大的帐篷内,一身白皙肌肤的妇人岔开腿坐在马扎上,本就有些不善的神情似乎更加凶恶。
“老娘受够了!”段三娘扫了眼段二、丘翔、方翰三人:“朝廷还要打燕云,那地儿摆明了不是好相与的,已经死了不少人,再去一趟老娘怕是连皮带骨都要葬在那里。”
“……三娘说的这些谁人不知,只我等如今身在军中,无处可去。”方翰沉着脸,眼神儿瞥向手背,一条蚯蚓般的伤痕向着袖口深入,这是上次被伏击之时被辽兵砍的,差点被人将胳膊从中劈成两半。
段二摸摸脸上的刀疤,也是伤感的开口:“谁说不是呢,但凡咱们能跑早跑了,外面朝廷的兵马将咱们围起来不说,内里还有宋江、吴用、王文斌三个狗娘养的,但凡兄弟们想跑都没地儿去。”
段三娘哼一声,看看低头沉默的丘翔也不理:“老娘又没失心疯,现在就要跑,只是咱们也要做些准备,等下次北伐的路上趁机逃了,让想当官儿发财的自己去打就是了,老娘是不想伺候了。”
“……谈何容易。”方翰苦笑:“若是出征,一路上全是眼睛,咱们着千八百人儿的往哪躲,要是被发现了……唉!”
段三娘、段二一同皱起眉头,方翰说的不错,出征路上斥候、哨探往来不断,若是要跑,怕是不容易。
“入娘的,朝廷那些狗屁,打辽人或许不易,弄咱们倒是一个顶仨。”段三娘烦躁的搔搔头,乌黑的头发瞬间被她弄成鸟窝状。
帐内一时间静下来,几个有了二心的人面上满是烦躁的神色。
“或许也不是没法子……”一直垂着头的丘翔突然开口打破帐内的平静。
“嗯?舍得你宋江哥哥了?”
段三娘斜乜他一眼,丘翔也不恼,只是抬头面无表情开口:“前段时间我心里烦闷四处乱转,听着有人想要借北边的河道脱离这北伐大军,咱们不若找过去。”
“……谁?”另外三人瞬间来了精神,段二眼神一闪:“妙啊,北边河流也不少,军中识路的也不多,咱们找他们一起,虽说人多了些,但人多有人多好处,人少有人少妙处。”
段三娘一张大脸咧出笑容,伸出胳膊一把抓着自家表弟:“老二说的不错,小子,告诉表姐,是谁?李俊?还是闻人世崇?”
“放手,疼!”丘翔吸一口气,拍了段三娘一下,打开她大手方才道:“是李俊,这厮麾下史全、胡永在帐中喝酒时候被我听着的。”
段三娘、段二、方翰三人对视一眼,随后露出笑容。
第1086章 见面(半请假)
秋季,树叶快速的泛黄,随着带有寒意的秋风落下地面。
征战北疆的军队进入保定军的范围,一片片绯红的旗帜连成一片,似乎是燃起一片红色的焰火。
连绵的军营在原有的军营扩建延绵开去,城郊以北十里,满是热火朝天的动静,从归信城到此的官道上,满是一辆辆推行的小车,来来往往都是奔走的身影。
“爹,这次种师道那老东西被一撸到底,当真是大快人心。”战马上,刘光世一脸开怀,看着四周行进的民夫青壮,摸了摸鼻子:“今次您做了这都统制,北伐成功的功劳看来是跑不了了。”
“少贫嘴。”刘延庆想绷住脸训斥儿子一句,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来,只好嘱托:“太傅愿意再次启用为父,是在抬举为父,况且这次太傅已经改变策略,允许各军放开手脚厮杀。”
握着缰绳的手抬了一下,将马缰在手中绕了几圈:“今次有着十万雄军在侧,再次杀入北疆,定能完成太傅夙愿。”
战马走过林野,视野渐渐扩大,嘈杂的声音变得更加喧闹,映入眼帘的是秋季的落叶与枯草,无数民夫正将粮草运入大营,一队队穿着绯红衣甲的禁军将士昂首挺胸地在走动,歪歪曲曲,有若蚯蚓过地。
刘延庆下意识地皱起眉头,宋军的探子不少,已经知道辽国被齐军打地抬不起头,就算手中的禁军不甚精锐,面对已经几乎算是残废的辽军,想来不会出什么岔子……
然而那边的队列越发让人觉得刺眼,瞥眼看着自己儿子同一旁亲信将领说的热闹,终是哼一声,转头吩咐着亲信:“一会儿让禁军领头的人将领来一下,本帅有事吩咐。”
那人应下,不多久,战马接近军营,刘延庆没有立时进去,只是打量一番。
军营按照《武经总要》中的标准所建,乃是“方营”,外设三重壕栅,内分子营,各营通道宽五丈,这也是为了拱床弩转向运送所用。
刘延庆满意一笑,总算是军营还算像点样子,思绪之中,进入中军营帐。
他父子到来的消息自是向着军中各营传达,丘岳、周昂两个早就得了高俅嘱咐,此次军中节帅乃是刘延庆,又承诺若是北疆立功,太傅就会替二人请功,或能搏个封妻荫子的功名出来。
马匹在军营中小跑着,到达的时候,这两个八十万禁军正副都教头甩蹬下马,快速走入中军大帐,抱拳躬身:“左(右)义卫亲军指挥使丘岳(周昂)见过节帅。”
刘延庆点下头,向后坐了一下:“二位将军多礼了。”
两个禁军都教头对视一眼,感觉刘延庆并不是难说话的,顿时心中松下一口气,一拱手:“谢节帅!”,站直身体。
刘延庆看下旁边,伸手一请:“二位请坐。”
看着两人落座,沉吟一下开口:“今日洒家来时,见着禁军行走间轻松随意,本帅对军中军士士气如此高昂甚是欢喜,只是不日就要进入北疆对阵辽人,所需的是严明的纪律与敢战之心,还望二位将军多多配合。”
丘岳、周昂也是官场上厮混的老将,闻言先相互看一眼,随后站起用力抱拳:“此乃小将疏忽,回去定然约束军纪,给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紧紧皮肉。”
“那就多谢二位将军。”
刘延庆闻言顿时露出笑容,向后靠了一下:“本帅来前,太傅就与洒家说二位教头有万夫不挡之勇,今次北征还要多多依赖两位之武勇,到时本帅为你二人请功。”
顿了下,见二人面上大喜,方才一笑:“前次都是种师道指挥失利,是以才大败亏输,辽人蛮横不假,然也是肉体凡胎,被刀枪砍中也会死,只要你我将帅一心,合拿此不世之功,定然能在太傅面前露脸,到时一个封妻荫子是跑不了,至于能否进前一步……”
有些玩味儿的看眼二人:“还看你二人自身了。”
丘岳、周昂看着帅位上的刘延庆,吸口气,单膝下跪抱拳:“节帅放心,以后小将二人定然以您为首是瞻。”
刘延庆这才站起身,走出来扶起二人:“哪里话,我等都是太傅手下的兵,要遵从太傅之令。”
二将连连点头:“节帅所言极是,我等定以太傅为首。”
“好好好。”刘延庆笑的见眉不见眼,拉着二人:“洒家与二位将军一见如故,不若中午一起吃顿酒宴。”
“一切凭节帅安排。”
两将也喜,知道这是拿他二人做心腹处理,同时应下来。
不多时,刘光世带着亲兵搬着酒水而入。
……
秋季的风越来越寒,某一刻,高耸的树林少了繁密的树叶,地面铺砌厚厚一层黄叶。
辽国的兵力在收缩,领军的将领虽然彼此间不算对付,仍是默契的不去提那些糟心之事,围绕析津府驻军,将此地拱卫的犹如铁桶一般。
局势对辽齐来说明朗,底下的暗流却越发的汹涌,有人被兵马找上门,全家被抓入监牢碰面,不多时一颗颗有着满头黑发的人头挂在城头警示着城内的官员百姓。
而在野外,也有人马在快速的奔跑,往来于城与城之间,传达着各自的讯息。
郭药师带着一身寒气走入府邸,看着迎上来的甄五臣皱下眉头:“何事找俺这么急切?”
“……东面有人过来。”凑近的将领低声说了一句。
郭药师瞳孔一缩,转头看看左右,一拉人胳膊往里走:“进去说。”
找了个安静的所在两人站住脚,郭药师吩咐亲兵守在周围,方才看向自己的心腹:“齐国的?”
“是……呃,不是,呃……”
郭药师皱眉:“到底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