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大石见他不上当也并无懊恼之意,铁枪一挥:“让兵马动起来,各军相距不可超过一箭之地,想法子将这些宋军骑兵击溃。”
当下听闻号角声的辽军骑兵做出反应,前后左右围绕着宋军跑动。
杨可世带着骑兵追袭着耶律大石,只是见其余骑兵不时骚扰步卒,生怕被骑兵击溃,又去拦截。
然而他指挥骑兵的能力终究是要差耶律大石一筹,缠斗不过小半个时辰,旋风被耶律大石找到破绽,指挥骑兵一阵冲杀将炮手杀散,就是矗立在地面的旋风也被刀砍斧劈破损开来。
“快,传令翟进,旋风被毁,撤下城池”
杨可世朝着左右大喊,后者连连忙飞奔而去通知那边攻城的军队,然而他回过头,瞳孔陡然一缩,一营骑兵绕过他的视线,从侧后方杀入,将骑兵截为两段,随后前方奔行的耶律大石吼一声,带兵反身杀回来,两方骑兵纠缠一起。
厮杀呐喊的声音顿时在骑兵群中爆发,杨可世拎着刀左冲右突,却见前方满是辽军的身影,他身旁亲兵拿起牛角号准备吹响求援,被耶律大石一箭射过来。
握着牛角号的亲兵身子震了一下,手一松,号角掉落地面,身子一歪也栽下马背,脖子上一支羽箭折断两半,鲜血浸入泥土。
巨大的混乱中,没有将领指挥的其余步卒混乱一瞬,城头上正在厮杀血战的翟进、翟兴等人顿感压力。
耶律宗雷、宗霖两兄弟却是反应迅速,拎着铁刀喊了一句:“推他们下去!”
合身扑上,刀兵碰撞的声响一瞬间在这城西大作,不少禁军的兵马被砍死当场,耶律佛顶感觉压力一轻,连忙指挥城头守军反击,渐渐将宋军压向城下。
……
天光随着时间流逝开始转暗。
城内,郭药师率领的兵马被拦截在一处街市,黑烟在房屋、街道上升起,数处房屋被点燃,大火因着风势向着四周蔓延,常胜军、城内的守兵都有些受不住的停下手中攻击,想着后方退却。
郭药师扯着披风捂住口鼻,看向四周被烧着的建筑有些无奈,他本不想使用这等狠辣的手段,然而此处自己的兵马比对面少的多,偏生宋军也不知怎么回事,入城后没管自己想着其余街道杀过去。
“咳咳……走,去后面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催促宋人快些上前,总不能这仗全靠老子顶在前面,趁着火势大,咱们撤回去休整一下。”
口中说了一声,高大的身影向后挪动:“赵鹤寿呢,赵鹤寿!”
“都统。”喊叫声响起,赵鹤寿带着黑灰的脸出现在他左近。
“你先带着骑兵后撤,只是莫要出城,遇人询问就说骑兵不利巷战,是以后退。”
郭药师大踏步向着后方走动,率领骑兵的将领应了一声,转身嘶吼一声:“走。”
战马敲响这片火场,折损了一成人手骑兵转向而行,郭药师率领四百余步卒在后,只是还没等靠着城门,百余人飞快跑过来:“都统您在这里,大事不好,城外有消息传来,有契丹人的骑兵杀散后续兵马,如今正有千余骑兵堵着门口。”
郭药师走动的脚步一顿,厮杀时生出的一身热汗顿时转凉,寒风带着烟火之气一吹,顿时激灵灵一个冷战:“快,加速回去,这事要糟。”
当下汇合了的人马快速向后跑动,他们从出城到折返,再向城内杀入,已经打了不短地时间,此时虽说不上身心疲惫,却也是面带倦色。
到了城西之时,还没站稳就看着甄五臣快速跑过来:“统军,城外有变,耶律大石击宋军后援兵马,宋人不战而溃,又有不知哪里来的骑兵冲击宋人中军,中军、后军亦是不战而散,如今城内就是咱们和其余四路人马。”
厮杀呐喊的声音传过来,郭药师不自觉地捏紧拳头:“城外来的援军很多?”
“不多,看旗帜与烟尘,大约五千到七千骑兵左右。”
“耶律大石也杀去中军了?”郭药师面色有些铁青。
“他去城西了,外面只留下一千骑兵游弋。”甄五臣回答一声,随后面色古怪:“不过宋人没一个敢上来的,都随着中军溃散而跑。”
郭药师瞪大眼,倏然转头死死看着掺杂在军中的绯红色身影,半响挤出一句话:“张觉,焉有你这般闪人的!”
“都统怎办?”甄五臣面上有些紧张。
“刘舜仁呢?”郭药师深吸一口气,左右看了一下:“那厮是不是跟着宋人杀进去了?”
甄五臣点点头:“末将已经派人去叫了,现在当是在返回的路上。”
郭药师面上变换颜色,最终一咬牙:“不能等,传令赵鹤寿,准备杀出城!”
第1097章 溃退、消息
呜
突兀的牛角号在析津府南城门处响起,城门口的常胜军士卒顿时反应过来,连忙开始避让开,给城门让出一个足够的空间。
马蹄声敲响青石板,赵鹤寿带着不足千人的骑兵飞一般冲出大门,后方,郭药师让四百余会骑马的士卒压阵,常胜军所属的八千步卒开始向着城外运动。
“摘去白巾!”
“保持阵型。”
数道呼喊声在军阵中响起,配合着他们说话的,是弓弩手射出的箭矢,压得城上萧勃迭、耶律宗云两人一阵抬不起头,只能靠盾牌护持着自己。
“郭药师”
盾牌下,萧勃迭仰天发出一声大吼,随即被倾覆而下的箭雨射的蹲下去,只能闷闷的大喊:“你这厮有种上来厮杀啊!”
嗡
一片弓弩响声,郭药师目光看去声音传来的地方,冷哼一声:“屁话真多,只知犬吠的蠢货。”
转过头:“传令快些出城。”目光向着后方扫视一下:“令后军注意,谁敢拦着。”,双腿一夹,战马向前迈步:“就砍了谁。”
纷乱的脚步声轰鸣而起,站在距离城门不远的李俊、童家兄弟与段家人相互看看,身后两方将近一千五百人的心腹紧张的持着武器四处打量着。
“常胜军要撤了。”
“之前听消息,说是外面有什么变故,俊哥儿,咱们怎办?”
童威、童猛看向一直冷着脸注视前方的李俊。
这混江龙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段三娘:“三娘子可要留在城中讨功名?”
“屁的功名!”段三娘冷笑,斜乜着李俊:“姓李的你也不用试探老娘,咱们说好了要走,老娘就不会把话拉裤裆里。”
李俊也不在意她态度如何,点点头:“既然如此,咱们跟上前面的常胜军,他们在前,咱们尝试从这里跑出去。”
顿了一下,转头看向史全、胡永:“你二人带人上前去找常胜军的人,就说我等要出城,让他们莫要阻拦。”
两人点头应了,带上十数悍卒奔跑上前,不多久,拖在后面的甄五臣传来同意的消息,令他们在常胜军之后出去。
李俊、段三娘微微松一口气,当下命令跟着他们的士卒做好准备,接替前方常胜军的阵线。
不过顿饭的功夫,前后万多人顶着城头的反击退出去,李俊、段三娘等人也是疯了一般向外冲去。
两旁从城头涌下来的辽兵一时间没能组成拦截的阵线,汹涌澎湃的对冲之中,抱成团的千余兵马在两侧刀劈枪刺之中跑了出去,只是这等行为也算是为常胜军殿后,军中不少人惨叫着被两侧下来的萧勃迭、耶律宗云带兵留在城内,尸体一路铺陈向城外。
“吹号、吹号,告诉城内,反击之机到了!”萧勃迭胸膛起伏,拎着手中刀回身大吼:“守住门口,将入城的宋军葬在这里!”
转头看着耶律宗云:“世子上城墙,与二世子指挥弓手射敌,待俺劳累再下来替换。”
后方的人影一点头,转身上城。
牛角号斜举,过午的天光下,苍凉的声音传遍城内,顿时整座城池似乎活了一般。
杀入城内的几路军马当下大惊,老于战事的几个指挥连忙命人向后打探,传回的消息顿时令人大惊。
“该死,自己退走却不通知我等,等老夫回朝定要参郭药师一本。”
脾气火爆的李从吉一拽缰绳:“向后退,撤出城池,撤出城池!”
相似的场景在王文德、梅展、宋江三人处一同上演,“撤退”的嘶吼在不同的方位从不同的口中吼出,跟着响起的是城内辽军将官“追上去,干掉他们!”的嘶吼声。
随后前进的人开始退后,退后的人反是向前,厮杀在城内仍在持续,本是冲上前的穆弘、穆春气急败坏的向着后方撤退,不时有人中箭倒下,惨叫的声音让哥俩越加的紧张。
卢俊义木着一张脸,手中长枪机械的拨打射过来的箭矢,身旁燕青不时射出一支弩矢将远处瞄向他的辽军弓手射落下房,更前方的是徐宁不时抬起硬弓,脸色阴沉,眼睛冒着怒火。
这玉麒麟眼珠子动了一下,随后感觉更加丧气,接连两次北伐,他不明白凭借自己一身武艺怎地现在还没能获得一官半职,就算身上挂着一个副先锋官的名号,也不过是个管理敢勇的职务,并不算正式军官。
而今日杀入城池之时,本是以为能够趁机走上巅峰,以后也好回去大名府打杀李固与那荡妇,哪里知道情况急转之下,瞬间又从进攻一方变为逃跑的人。
莫不是流年不利,要不要回去找个道观去去晦气?
正想着,前方陡然传来喧哗的声音,戴宗满脸是血从前方跑向他:“卢副先锋、徐教头,前方城门关了,又有辽兵拦路,宋先锋让您上前打开城门。”
“这就来。”卢俊义本能应了一声,随后后知后觉明白过来对方口中的话,叹息一声,对着燕青喊一句:“小乙跟上。”
这对主仆抖动缰绳向前跑去,徐宁拎着手中弓箭顿了顿,反身一箭射出,换上金枪跟了过去。
交锋的城门口,凄厉的惨叫、厮杀的呐喊震动地面,周围箭矢雨点般的对射,从空中旋转坠落,在两军中间带起一道道鲜血,举着刀兵的身体倒下去。
卢俊义只是看一眼,城门的方向,将注意力放在了举着铁刀不断杀戮的萧勃迭身上,这驸马都尉已经杀的浑身沾满鲜血,肩甲上还有不知从哪里砍落的碎肉挂在那,随着挥刀的动作甩飞出去。
“跟我杀出去。”
卢俊义不认识萧勃迭是谁,却能看出他身上甲胄精良,料他是这里的守将,双脚一踢马腹:“契丹狗,受死!”
刀锋砍过冲上来杨春,惨叫声中半截手臂飞上高空,有人上来拼命掩护断手的人后退,刀光、火星闪耀不断,萧勃迭握着铁刀,咬牙咧嘴大口吸气、呼出,不住与结阵的辽军砍杀着冲击城门的宋军。
战马飞驰过来,地面的震动传入脚底,前方持盾的士卒被一杆铁枪戳上半空,长枪挥过半圆,人的头颅爆裂,兵刃旋转飞出手中,血肉飙飞的瞬间,战马冲了进来。
“驸马!”
几个亲兵叫一声向着战马上的身影杀过去,马上卢俊义长枪连抖,顿时上来的身影倒飞出去,一杆铁枪上满是敌人的鲜血。
……托大了!宋军还是有猛士的。
萧勃迭喘息一下,咬牙挺刀砍上去,卢俊义看他过来,顿时大喝一声,手中枪闪电般探出缩回,叮叮当当数声响,挥动铁刀的身影陡然僵住,长枪“噗”从咽喉拔出。
“敌人主将已死,杀出去!”“萧驸马!”“萧都尉!”
吼叫声再城上城下响起,随后更多的石头、箭矢、热油从城头向着城内倾泻下来,城头耶律宗云、宗电想要下城与人厮杀。
宋江急忙命人堵住两边下城的石梯。
惨叫声不住在这南门响起,金属交鸣、入肉的声音嘈杂,伴随着“吱呀”开门声,陡然安静那么一息,随后更大的声音炸了开来。
洞开的大门让城内厮杀的宋军顿时没了战斗的心思,一窝蜂的向外跑去。
黄昏渐落,夜色替换青空,城内厮杀惨叫之音慢慢停下。
……
冬季的燕云一片寒冷,肃杀的气息在涌动。
耶律大石一身甲胄,背负双手站在女墙后,望着城内星星点点的火把,一队队辽兵正在将宋人被扒光的尸体扔上车板,运出城去,寒风呜咽,隐约有哭声从远处传来,严肃的脸上偶尔皱起眉头:“光是宋贼就死了这般多人,待齐贼来该怎办……”
白天一战,虽然靠着骑兵将城外宋军逼退,继而让城内的军队反击成功,然而战死者甚重,只是让他稍微有些安慰的是,今日一战杀了不少宋军的将领。
经过不少俘虏的指认,颍州汝南节度使梅展在撤退时候被城内军队截住,死于万箭齐发下,同样在宋军突围时候战死的还有宋江那一路名为穆春的将领。
将出城之时,堵着城楼两侧石阶的闻人世崇以及麾下刘黑虎、祖虬、诸能三人未能及时逃脱被萧特烈、耶律佛顶杀死在路上。
京北弘农节度使王文德,从城门跑过时候被一桶热油淋下,惨叫声惊天动地,随后被耶律宗电一支火矢化为火人。
陇西汉阳节度使李从吉跑出城,正好他击退了杨可世与翟进等人,回城时候在城外遇上,被杀于骑阵之中。
只是让他心气儿不顺的却是没能截住郭药师,这厮仗着兵马多,撞开外面自己留下的骑兵,趁着那路诡异的援兵追杀宋人中军的时候跑没影了。
一战下来,宋人十多万人马最少去了四成,若是算上逃兵等等,宋人今次能回去一半人马就算他南朝士兵训练有素。
然而,北面、东面在战事落幕之后有消息递过来,让他整个人都不好了,昌平杜攻打甚急,萧干再次求援。
东面潞县被齐军包围,若是落入吕布手中,贼军距离析津府不过一两日的路程,怕是转瞬就能杀到。
如今就算是战胜宋军也松懈不得,就是不知面对士气更加旺盛的齐军之时,城内的士卒能有多少战力。
过得一阵,他转过头对着身后的将领开口:“萧勃迭为国战死,当表彰,佛顶你去皇宫一趟,请陛下为其表彰,顺便告知陛下,今日虽胜,然齐军威胁未去,一切……从简吧。”
回过头继续看着城内移动的斑斑点点火光:“可惜如今不是个合适的时机,不然当为其风光大办。”
耶律佛顶拱了拱手,转身抓着腰间的刀柄快步跑下城墙。
战事结束之后,宋军大量的溃兵往南而逃,固安、范阳两城附近顿时热闹了起来。
这些回转的禁军不敢对着辽军发狠,一腔火气尽数发泄到两城百姓身上,一时间村村哀叫、户户骂娘,不少军中的将官甚至将城内的富户、士绅赶出城池,自己住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