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斯底里的吼叫响彻，王文斌飞骑而上，一枪探出，迎战的辽军士卒被刺中肩膀，惨叫声中，长枪向上一抬，鲜血溅在脸上。
“本将邓州团练使王文斌，识相的闪开。”
马上的宋将一脸亢奋，催动战马上前，仗着后面军卒中的弓手众多，一番箭雨下来，射翻不少辽兵。
他自己却是凭着甲厚，硬生生受了数箭没事，格开射向战马的箭，“冲，给本将冲！”催促身旁身后的士卒拼命上前，转头看着武松、孙立两个没骑马在士卒盾牌后面，长枪一指：“你两个快些跟上，本将带你们建功立业。”
说罢，催马便走，驾驭着马匹轰一声撞入前方结成阵势的辽兵之中。
“什么玩意儿，啐”武松一口唾沫吐在地上，双眼冒火的看着冲上前方的王文斌。
“武松兄弟莫要着恼。”孙立接过身旁人的弓箭，起身射倒两个，面上毫无波澜：“现在最紧要的是夺了这城成就你我功名，其余非是主要之事。”
马蹄声响，穆春、穆弘兄弟两个骑马在他二人余光中跑过，映入眼帘之时，马上的人回头向着他俩点下头，随即带着数百士卒拼命奔跑上前。
“……咱们也别耽误了。”孙立将手中弓扔给旁边的士卒，向着武松说了一句，拎着单自己那柄竹节鞭迈步跟上。
武松吸口气，缓缓吐出，雄壮的身躯微躬，一对戒刀一正一反，带着身旁的军汉跟上。
厮杀呐喊的声音在天空下回荡，不时有冲锋的宋兵倒在前进的路上，也有阻敌的辽人士卒被刀砍翻在地，惨叫、鲜血不绝于耳，不少士兵眼中带上绝望的气息，渐渐变得狰狞而起。
“守住，宋军坚持不了多久。”萧特烈拎着铁刀，带着增援的士兵飞奔来，声嘶力竭的喊了一句，一刀照着对面劈了过去。
王文斌麾下的士卒早就朝旁跳去，旁边的亲卫扑上，一刀将还在半空的身影砍倒在地。
“啊”凄厉惨叫声中，脖颈断了一半，连着皮肉的头颅歪在胸腔前，嘭地摔倒在地。
鲜血溅在眼眶中，视野变得模糊晕红，萧特烈伸手一撮，看着骑马撞来的王文斌，狞笑一声，伸手一指：“将那宋猪砍下来，赏银百两。”
“杀”
正在厮杀的士卒精神一振，乱舞的刀光枪影将上前的宋军打的不住后退。
萧特烈擦干脸上鲜血，伸手从旁边士卒手中夺过一杆长枪，跑前两步向前一挑。
那边的宋军士卒顿时双脚离地，胸口多出一个血洞。
“该死，快上前，上前！”
王文斌提着长枪在马上左拦右遮，被赏钱刺激的士兵拼命向着他这边拥挤过来，隐隐让他有些遮拦不住的感觉。
“杀他下马！”
“一百两银子是俺的。”
有汉籍士卒的吼叫声传入王文斌耳中，让他顿时心中一突，双手握枪，用力搅动两下，刺来的枪林铁刀被格挡开，他趁机控着战马一个后退，开口嘶吼：“放箭，快放箭！”
后方被他挡着的弓手见他离了箭雨范围，顿时一喜，张弓搭箭对向那边，松手间，一片惨叫声从那边发出。
穆弘、穆春勒住战马，看下前方的样子，兄弟两个对视一眼，当弟弟的向后走了一下，“围起来。”的命令中，后方跟着的士卒连忙在他二人后方挡起人墙。
“前方在做什么，抢功也不是这般做法。”
孙立、武松两个浑身汗水，抹去从鬓角流至下巴处的汗水，看着前方数百挡住道路的人有些恼怒。
然而还不等他二人呵斥，一声“射”的吼叫从辽人阵中传出。
箭雨交错飞过，穆春一手拿着一支箭矢，另一手拿起盾牌替自己兄长将箭矢挡下，“哆哆哆”，盾牌不住发出响声。
希律律
战马发出一声惨叫，王文斌从被射成刺猬的战马上跌落下来，胸前臂膀的细鳞甲上扎入几支箭矢，鲜血瞬间染湿外罩的绯红战袍。
穆弘仍是面无表情的将手中弓拿好，待箭雨过后，一把从自己兄弟那面盾上拔出一支长箭。
吱嘎
弓开满月，在人群中对准辽军。
“还击，还击！”
惊声尖叫着，王文斌狼狈起身，看着前方举着盾牌的辽兵不敢上前，扶一下头盔，脸对着前面缓缓后退，对面这些人有不少射术好的，自己身上扎着的几支箭让他不敢再托大，生怕被人一箭带走。
“命真好！”萧特烈看着还活着的王文斌吐出一口浓痰，伸手抽出箭矢搭在弓上，“射”的吼了一声，一箭射出。
几乎同时，穆春张口大吼：“射”
跟着的射手手忙脚乱的挽弓射箭，穆弘眼光一闪，手臂快速一偏，一箭飞出，随后夺过穆春手中箭，极快的射出去。
嗖嗖嗖
箭矢破空的声音在耳中发出尖啸，王文斌挥动长枪挡开一箭，“呃！”身子一震，闷哼出声，还没等他有动作，身子又轻颤几下，数支箭矢扎入身子，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到。
萧特烈看着被自己一箭射中胸膛的身影，笑了一下，高声大喊：“百两银归今日射手，向前，杀宋贼者有赏！”
“杀”辽军士卒顿时眼睛一亮，举着刀盾迈开步伐。
“王将军！”穆春在人群中吼了一声，随后扬起手中刀：“为王将军复仇！”
“为将军复仇！”
“杀”
无数绯红色的身影向前涌动，一红一黄两色再次对撞，在这城巷中咬牙厮杀。
第1096章 进退
马蹄雨点般轰砸在地面，身子探出战马背上的骑兵挥动手中刀枪，逃跑中的
五千契丹铁骑中，耶律大石稍微缓解下马速，抬头打量四方，没有选择第一时间驱兵从后攻南城的宋军。
城西升腾起来的烟柱提醒着他那边同样紧迫，再看眼远处战场东南侧升起的烟尘与飘扬的“辽”字大旗，眼中有那么一瞬间有些疑惑，渐渐收紧缰绳，缓下速度。
“林牙，缘何缓下来？”
战场嘈杂，有将领靠过来，见他视线盯着远方，顺着看过去，顿时一怔：“哪里来的援军？”
“援军？”
“现在还有援军？”
四周惊呼声音传入耳中，耶律大石面上阴晴不定，挥手做制止状，周边有将官高喊：“暂缓追袭！”
马蹄轰鸣声响减缓，沉默半晌的都统一提缰绳：“……不管他们是谁，总归是帮着俺们打宋贼，这时候就不去纠结那许多了。”，提高音量：“城内一时半刻没事，留一千人在外游弋，顺便告诉城内宋人，他们中军被攻，提振城内士气！”
战马希律律一声叫，转头迈步向西：“巷战不利骑兵，先随俺冲散西边敌人，喝啊”，双腿一踢战马，疯狂跑动起来。
“跟上林牙！驾”
“哈啊”
一道道吼叫声音从骑兵口中爆出，汇聚而起的骑兵转过一道弯，沿着南城向着西边折去。
留下的千人骑兵队伍骑着战马在城外高声呼喊：“宋中军已败！宋中军已败”
城头上焦头烂额的耶律宗电闻言急忙向远处看了一下，一片片绯红色的身影在城门西侧崩溃，远处正被攻击的宋军中军也是让他一怔，随后大喜，跑去城内一侧向着两边城楼道上的同袍大吼：“援军、援军来了，城外宋军开始溃败，坚持住！”
正在左右两侧抵挡步军的萧勃迭、耶律宗云闻言顿时一怔，随后跟着呼喊出声，麾下士兵士气陡然一振，顿时挥动刀兵的气力都大了两分，将杀上的常胜军与宋军步卒压的向城楼下退了丈余远距离。
“驴日的！”甄五臣见着适才快要攻上城头的兵团在后退，顿时大急，又听闻城头三将喊出的话，面上神色阴晴不定，连忙一拉身旁的亲卫：“带人去找都统，就说外面有析津府的援兵，宋军或靠不住，快”
那亲兵应了一声，一手提盾一手持刀，呼喊一声，带着一个百人队向后就跑。
甄五臣又沉默的站了几息，随后方才叫来其余亲卫：“再去找刘舜仁，告诉他别往里面钻了，小心被断了后路。”
随后提高嗓门：“来人，城门洞去一营人马，给老子将城门握在手里。
传令斥候探查城外情况，任何异动都给老子传过来。”
一道道身影在他命令下快速奔行，随后城外阻敌之军不战而败的消息开始在常胜军传递。
……
轰鸣之声喧嚣尘上，萧海里在军中伸着脖子看向远方，身旁护卫的呼延灼、徐文二人不时抬眼看下前方的空中，生怕有流矢射过来。
然而事实证明，两人都是想的多了，前方冲阵的董平用势如破竹都有些不足以形容，或许说是“随波逐流”可能更贴切一些。
两个肚子里墨水有些不够的将领看着冲前的旗帜幽幽想着，萧海里没注意自己身旁两将的神色，举手叫来传令兵：“吹号，传令韩常，让他率军从一侧包抄过去，驱赶城外的宋军离开这里。”
号角发出长短不一的声响，远处“韩”字大旗随着声响开始偏转。
无数的呼喊声音随着战马快速的行进爆发开来，原本就在混乱的宋军中军顿时更加慌乱，有人见着同袍被马上的骑士杀死当场，惊叫着跪在地上投降，被马群的洪流踏过，血肉骨骼爆裂的声响在马蹄掩盖下传出。
穿着辽兵衣甲的马军连声吼叫着，有部分骑兵大着胆子组成小队稍微偏离一下防线，追袭逃跑的禁军士兵，然后肆意在马上挥刀砍杀。
“不要杀了，投降，投降啊！”
有懂契丹话的人在呐喊，然而呼喊声音没能换来战马的迟疑，大批骑兵从这边踏过去。
“他们中军溃了！”
叫喊的声音让萧海里游移的视线定住，随后在马上微微站起看去，就见无数的旗帜消散在视线中，一道道绯红色的身影在想着后方跑动，扬起的烟尘让他眯了下眼睛。
“入娘的，本将活了几十年没打过这般轻松的仗，马还没到就散了，这真是……”萧海里忍不住张口说了一句，半天没找着形容词，只是不停摇头。
旁边徐文听着他说话也忍不住站起，看着远处溃散的身影吧唧一下嘴巴，转头看向萧海里：“雄兵？”
“嗯……嗯？”萧海里转头看下徐文，见他眼中有戏谑之意，想想他刚才说的两个字，忍不住伸手拿刀轻拍他一下，翻个白眼，大声开口：“本将怎么知道他们这般拉胯，比在宋地之时还要窝囊。”
随后举起熟铜刀：“不过正好，杀散这些人，也算是迟滞了宋军攻占析津府的时间。”
顿一下，提高声音：“散开追杀，尽量杀伤宋军，驾”
呜、呜
苍凉的号角声在天地间吹响，聚集在一起的骑兵顿时四散而开，从后追上撒丫子跑路的京畿禁军，从战马上弯下腰，一刀将人剁翻，鲜血飞溅之中追去下一个。
一具具尸体随着战马的行进在铺陈，逃跑的宋军恨不得自己能长八条腿，一个回身死战的也无，只是闷头跑，不时伸手推、拽一下身旁的同袍，超过对方远去。
……
同一时刻。
铁蹄卷过寒风，耶律大石带着数千骑兵朝着城西的兵马直扑过去，刀子一般的北风割在脸上，举起的手中弓箭朝着前面劈头盖脸乱射一通
“辽军骑兵！”杨可世见着人冲过来，面色顿时一变，随后拎起手中大刀：“传令翟家兄弟小心敌人骑兵偷袭，来人，随洒家迎战。”
简单说了一句，拎刀夹马领头发起了冲锋，他身旁还有西军的千余骑兵，原本是这支偏师压阵用的，此时见着自家主将行动，顿时跟了上去，转眼速度拔高，奔驰的骑兵低伏在马头后面，拽着缰绳，刀柄、枪杆紧紧握在手心。
轰
巨响发出，辽军骑兵撞入防守的阵中，侧面迎敌的宋军将领“啊”一声吼挥舞一口长刀迎上去。
砰
金铁之音炸响，火星在寒风中飘飞消逝，铁枪顺着空隙戳刺过来，随后从胸口捅入，整个人飞上半空。
耶律大石心中有些不快，这城西的宋军竟然还能仓促应战，与城南那边未触即溃败的兵马毫不相同。
马蹄声闷雷一般滚动过来，耶律大石手中铁枪接连扫倒两人，看着宋军骑兵过来，冷哼一声“转折，次第迎击宋军骑兵，走，走！”
有亲兵掏出号角吹响，正在靠近的杨可世见着破入侧翼的辽军骑兵分左右数队撤出，一怔，随后大声叫着：“左边将旗，杀”
战马奔腾而上，那边转折的辽兵见着距离拉远，翻出骑弓朝着后面就是一箭，不少正为脱离刀口而欣喜的宋军步兵一阵人仰马翻，惨叫声接连响起。
“狗贼！”杨可世大怒，狠狠踢了坐骑几下，马匹快速而行，绕过前方的步兵对着耶律大石追了下去。
战马远离人群，轰鸣的马蹄声中，耶律大石转头看了一下，又望下其余骑兵的方位，长枪往旁边一挥。
顿时跟着他的七百余骑划过弯道而行，杨可世见状，左右观察一番，顿时勒住缰绳示意减速。
他从军日久，在西军也是员悍将，顿时知晓前方辽人打的主意乃是要他暴露侧翼为旁边骑兵侧击其翼做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