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呼”的吐了口气,转了下手中的横刀,然后微微蹲伏下来,一息后发出洪亮的声音:“向上杀”
轰
兵甲震动的声响在这山腰发出,齐军步卒如雷般踏上山坡,锋线接触的一瞬,盾牌后面的黑甲士卒挥动刀光砍下:“杀”
距离转瞬即逝。
刀锋砍上盾牌,山上山下的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呐喊,用尽力气将兵器朝着对面砍了过去。
砰砰乓乓的声音接连不断发出,鲜血飙射而出,洒在山地的积雪上。
靠着木盾护住腿脚的宋军士卒在狠命向下戳着手中长枪,箭雨从后方更高处的同袍手中抛洒而出,接锋的身影都在呐喊,双方都有人倒下。
一名齐军步卒呐喊着持枪向上而攻,被一杆长枪穿透张大的嘴,力气瞬间消失,然后甩开,后方更多的士卒红着眼杀上来,前方没经历过惨烈厮杀的宋军有些不适应,有些反应不及被砍倒,部分锋线挫动,犬牙交错起来。
酆美、毕胜两个下来的时候,正是马灵部攻击猛烈的时候,二人也没犹豫,立时带着身后的兵马靠了过来,眼下敌军数量与他们相比还是劣势,凭借此时的兵力应该可以冲开突围,只希望留守在外面的兵马能快些上来,给他们提供支援。
“啊啊啊”
刀光斩在狰狞面孔的脖颈间,尸体向后栽倒,马灵一脚将从侧面攻过来的宋军虞侯踹翻,快速向前跑动两步,闪过刺来的长枪,一刀其斩断,眼看着他们被后方的亲兵杀死当场,深吸口气:“宋军不擅近战,杀上去,贴身杀!”
兵器交击的混乱里,一道道身影冒死上前,隐于军中的弓手在前方同袍厮杀的时候,闪出身形,松开弓弦。
成百上千的箭矢划过弧线落下去,鲜血一片片溅起来。
“顶盾,拍死他们”酆美在稍高的地方见着己方士卒陷入劣势,脑门上崩出几条青筋:“一群蠢货,你们居高临下杀拼什么!”
转头又对毕胜开口:“毕将军,还不知齐军来了多少人,不能浪费时间在此,冲开一个口子。”
毕胜点头:“跟本将来。”,带着部分士兵向下疾跑而去。
有士兵听着自家主将命令反应过来,从后方跑动两步,随后顶着盾牌跳起,连人带盾一下撞向偏低的齐军步卒。
然而低处的齐军士卒同样不惧,持盾的士兵干脆放弃手中铁刀,双手持盾,双腿弓起,迎了上去。
轰
周围都是歇斯底里的呐喊,无数接下对面盾牌冲撞的身影努力低下头,后方持着长兵的同袍上前,疯狂的刺戳。
马灵身形灵活,站上锋线,与士卒一起,战靴下的泥土早就踩出一道道血红的脚印,闪过一名宋军的士卒,砍过对方的脖颈,还想劈死第二个,前方脚步声快速响起,携带“啊啊啊”呐喊声跑过来。
视野里,一个举着佩刀,身穿铁甲的人影正狂奔冲来,后方是提着兵刃的宋军士卒,是刚刚下到半山腰的毕胜。
马灵冷眼看他一下,手一翻掏出金砖,后方十几个亲兵最熟悉自家主将,纷纷从腰后拔出飞斧。
对面毕胜凶狠的脸色瞬间一变,双眼瞪大、眼神清澈,脚下步子一停,想要刹住步伐,只是他从高处往下奔行,身上甲胄加身,一时间停不下,整个人双脚不动的向下滑。
“着”
马灵可不会等他停下,直接将金砖对着他扔过去,身后亲兵也是一同扔出手中飞斧。
金砖划出一道弧线,毕胜想要闪开,身子却不受控制,勉力偏了偏头。
嘭
旋转的长方形物体狠狠砸在左侧的额头,“啊!”惨叫一声,一瞬间各种滋味入心,整个人被砸的向后就倒,倒地瞬间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入眼的画面有些发虚。
飞斧映照着倾泻的阳光,正跟随他冲锋的宋兵连反应都没有就被斧子劈个正着,一时间惨叫声响彻天际。
“入娘的……”
后面行走观望的酆美面色凄苦,只觉得心中有苦说不出,本来指望自己老搭档能冲开一个缺口,哪里想到刚刚跑下去被人一下撂倒在地,半天没爬起来。
“都是废物!”恶狠狠的骂了一句,看着下方有“花”字旗帜出现,酆美顿时面上一变,连忙铁刀向下一指:“跟本帅冲,对方增援来了,不想被堵在山头冻饿而死,拿出你们吃奶的力气!”
大吼声中,跟随他的亲卫与士兵都在动起来。
无数的金铁交鸣、呐喊厮杀声中,酆美带着数十名亲卫杀了下去,挥刀砍入齐军士卒身体,鲜血飞溅中很快撕开一条缺口,他目光望去那边马灵的身影,抬起刀向着反方向跑动:“从这边突围!”
那边马灵没看着酆美,拎着刀指挥士卒向上攻去,那边宋兵本来想要抢回毕胜,只是被人阻拦,一通厮杀下,本就不多的勇气消耗殆尽,喊一声向着后方退去。
“啐”
马灵向地上吐出一口唾沫,看下半边脸肿起来的毕胜,用脚踢了一下地面躺着的宋军将领,“呃……”一声呻吟发出。
“还活着啊……”马灵眯了眯眼,偏头闪开一支流矢,淡淡吩咐一声:“弄后面去。”
几个亲兵应了一声,前方有敌军攻过来,不敢拖着走,两个人上前将毕胜横过来,借着山坡的坡度,扳着他身上的甲胄,往下一掀。
沙沙
翻滚快速,这被砸的头晕目眩的飞虎大将顿时成了滚地葫芦,那两人偶尔伸出手加一把力,让毕胜一个劲儿的向着山脚翻去,也不知这一路撞了几许山石与树木,只能看着翻动的人体时不时猛烈震动一下停在那里,任凭两人调整方位继续滚动。
马灵在后面看着那俩忙碌的身影脸上抽了下,张口结舌半天才吐出一句:“人才啊……”
随即转身继续加入攻坚的队伍。
……
“快快快,莫要停下!”
酆美拎着刀,快速的奔驰着,靠着身边亲卫的掩护闷头一个劲儿的向下冲去,他武艺精熟,挡路的齐军多是普通士卒与底层将官,往往在围攻中,两三刀就能将人砍翻在地。
身旁的众人跟着他渐渐也生出能够逃出生天的感觉,顿时手中的力道也加强了几分,撞开几名拦路的齐军士卒,眼前顿时一亮,再没黑甲的士卒在前。
数百人的脸色顿时一喜。
“放箭”
简短的声音传来,酆美欣喜的神色顿消,连忙向侧后一个撤步,将亲卫手中的盾向上一托。
嗖嗖嗖
无数箭矢如雨点落下,酆美只觉得手中的盾牌接连颤抖,耳中有惨叫声音传来,有箭矢扎在脚边土壤中,发出一声闷响。
“谁!”
酆美大怒,感受着箭雨停歇,将盾牌往下一拉,看向对面,顿时眼中一缩。
视野中,一穿着银甲,头戴银盔的将领正微微侧身站在那里,手中弓的弓弦震颤,另一手做放开状。
“花荣!”
名字入耳的瞬间,酆美只觉面上一疼,随后整个人向后就倒,双眼微微向中间看了一下,黑色的箭杆上,有着几片白色的尾羽。
我中箭了?!
一句话闪过脑海随后整个人松弛了下来,眼中神采渐渐消失。
“上前支援马将军。”
花荣见射死了前方敌将,头也不回的吩咐一声,身旁精锐士兵部分抽出战刀、提起盾牌迈步上前,后方持着强弩、硬弓的士兵射出手中箭矢掩护着。
厮杀的声音继续在这半山腰传出。
是日,宋军伏击的兵马被齐军攻灭,领军的两名御前大将一死一重伤,所领两万兵马死伤近两千,被俘四千多,其余则是趁乱不知跑去哪里。
第1110章 齐宋之乱
寒冬腊月,寒风与低温平等的对待每一个生活在这片天地的人。
吕布并没有带出全部的兵马,如今的财政与粮草储备无法支持他再如前次一般将大军拉出来,是以麾下只有马步两军共一万五千人。
只是他也盘算着,前方有王德、韩世忠两部五千兵马又有相同水量的水师,只是平叛,带着的那些粮草应该够用了。
兵马行进的声音让他转动下目光,倏然有些叹气,自己这辈子……不,就是算上上辈子,好似一直都在为粮草财货发愁。
莫不是命里缺钱?
有些难受的抓抓下巴,心中暗忖,董卓那混蛋当年的行为倒是能理解了,貌似曹操那竖子后来也为军费之事挖过王公之墓,这北地契丹贵族的墓穴是不是……
吕布的眼神儿有些飘忽,心中盘算一下,叹口气,彼时今时不同,有些事情已经不能肆无忌惮的去做,不过……让乔冽暗里去试试?
扯动一下嘴角,自嘲一笑,胆子小了啊。
想着心事之间,路旁风景向后远去,檀州、平州的战况随着快马的传递进入他手中,韩世忠、王德在将密云守军引出以骑兵截击后,城内的奚人吸收教训,再不复出,每日只是谨守门户,任凭两人在外佯攻叫骂就是不理不睬。
而在平州,张觉调集大部分兵马,陈兵石城、安喜两城,又征召州内青壮,派出麾下将领率兵两万驰援景州,意图将平州、景州铸成一道防线抵御北面随时可能杀过来的卞祥。
一面飞马传讯宋军求援,刘延庆、杨可世等率领西军与河东、河北禁军加速向平州而行,许是他们也知晓遮掩不住行踪,也没昼伏夜行,就这么大剌剌的在晴天白日下于原野行军。
“倒是猖狂。”
看着手中的军情,吕布冷哼一声,旁边余呈、徐文看看他手中的情报,一脸好奇之色。
吕布见他二人好奇,将手中的军情递给他二人:“看下吧。”,也不管他二人注视手中军情的目光:“传令,让前军加速行进,宋人既然伸了手,那就给他剁了去!”
一万五千步骑组成的兵马浩浩荡荡的蜿蜒行去,覆灭那些叛徒,收拾了那些软蛋,到时候这冀州就算回来了。
……
繁星退去,月落日升,来自平州的兵马缓缓走进遵化,自萧干竖起王旗要反叛齐国,奚人各部落中不甘平凡的人聚集一起,将城内忠于齐国的人杀死,换上自己人,如今平息下来之后,获得了六千兵马。
加上萧干带回来的过万奚人精锐,给这些反叛者带来了安心的感觉,如今看着那高高飘扬的“宋”字大纛,不少前来迎接的奚人族军官相互看一眼,传递着彼此能看懂的眼神。
“哈哈,张将军不愧是信人,这时候能派来援军,犹如旱日送雨,解了俺难处。”
洪亮的声音从前排响起,萧干迈步走上前方,大纛下骑着战马的身影赶快跳下来,张庆上前:“郎君让小的代他致歉,平州如今也不太平,还要防着齐贼从北、西两面夹击,让大王多多担待,待击退贼军,定多多感谢大王,至于此处,若大王不以小的本领浅薄,愿全力配合。”
“张将军莫要妄自菲薄了。”萧干上前拉着他,摇了摇他手:“若不因你是张宣抚的爱将,本王定要你来麾下才可。”
这两人口中说着客气话,并排向着城内走去,后方兵马举着旌旗而行,不少马上的将领正在四下打量着如今处于奚人统治下的遵化城,陡然有一将勒住战马,惊讶的目光打量着人群中一个低垂头颅的身影。
半晌干脆跳下马,将缰绳扔给自己亲卫,迈步走进人群:“姓曹的,你这厮怎地在这里?”
那身影正是曹明济,他自投降萧干后就随在军中,手中也无兵马,不知这奚王到底是何用意,只是看他对自己不上心,但也不差,心中惶急感少了些,暗自琢磨近期应该是丧不了命,只是将来就难说了。
左右瞟一下持长枪而立的士卒,又在心中叹息一声。
要活命最好的法子自是找个没人的地儿逃跑,只是他身边时常有人跟随,想跑也没地方,干脆认命了。
今日因平州兵马前来援助,萧干带着城内大小将官前来,他本以为自己这个降将能躲个清闲,没想着也被拉了出来。
只他本就不想前来,又觉平州那边没个熟人,是以一直低头皱眉琢磨着心事,陡然听见有人喊他,声音也熟悉,连忙抬头。
“楚明玉!”曹明济瞪大了双眼,见鬼一般看着眼前这张脸:“你怎地在此!?”
那边原本同他一起出征的人苦笑一下:“命不好,倒是你……”,上下打量一下:“听闻你之前……”,看看四周的身影又闭嘴。
“……命不好。”曹明济扯出一个比哭好看不到哪里的笑容,将熟人的话还了回去,想了想又开口:“耶律余睹之前也降了。”
“呃……啊。”楚明玉想了想,点下头:“之前在军中也听说了。”
曹明济看着周围身影转身回城,自己也扭转方向,对后方的人示意下,两人并排走着:“当年你与耶律余睹回转上京,我还以为能在那边遇上你,哪知道你在此处。”
楚明玉与他走个肩并肩,瞟他一眼,也许是找着能倾诉的人,口中轻声说着:“当年前朝要找人为战败负责,老子不幸,在出战的人中官职最低,被人安了个作战不利的罪名,若不是耶律余睹当时为我求情,怕是已经入土多年了。”
“那你怎么……”
“被一撸到底,然后一脚踢去平州守着出海口。”楚明玉耸耸肩:“后来还是张宣扶上任辽兴军节度使,巡视各处发现了我,又将我调去他身边,不然现在不是战死在之前齐国水师攻势下,就是投降了齐国。”
曹明济张张口,神色复杂的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久久在这寒霜天中吐出一口白气:“去吃酒吧。”
楚明玉点头。
寒风吹过,两人的身影在天光下拉的细长。
……
腊月中旬,密云城的城门紧闭,城中百姓、士兵、城头守将依旧处于紧张、谨慎的状态,城下原野上尚残留着敌军退去后的痕迹。
韩世忠、王德带着军队在城下四处骚扰之后有秩序的退走,整个密云城内部大小将领已经适应了,部分人认为若不是齐军城下的兵马较少,如今又是寒冬,怕是早已破城,如今还能守着城池都是长生天的眷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