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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重臣逝去,燕京的街道上多了些素白之色,官衙、馆驿都在皇帝的命令下挂起代表哀思的饰物。
来往的百姓偶尔谈及也有些唏嘘,好好一个朝廷重号将军,刚刚开始享福就去了,福分有些薄了,只是很快,话题就转去好友熟识的身上。
带着寒意的风刮过皇宫重殿宇的屋檐,落在上面的飞鸟冬季的毛羽顺着风向飘动一番,随后振翅乘风而起,飞去远处。
穿着大氅的身影缩了缩脖子,在武卫的注视之中走上木制的长廊,太监轻轻打开房门,引领人进入其中。
里面,吕布魁梧的身影在桌后坐着,看着人进来,伸手向两旁的空位示意一下。
陆续而至的身影慢慢将这暖阁填满,王政、李助、兵部、吏部、将作监,数个主要的人员齐聚此处,有太监宫娥走入,将放在保温盘上的酒肉等物放在众人面前的桌上,随后快速的退了出去,将门关上。
王政、李助、房学度等人的目光看向吕布,今日过来为何,大体上众人都猜的到,萧海里死前那番话,吕布并未让人保密,听见的武卫众将士与邓飞虽说不是碎嘴子,但也是和人说过,他们这些人自然不会不知。
“看你们眼神,怕是也知道朕为何将你们叫来。”吕布四下扫视一番众人,面上露出一丝笑容,伸手将烫过的酒举拿起喝一口:“自昔日始皇统一六国后,九州之地少有离散之时,如今南边甘愿分割而治,朕却不愿……”
顿了一下,声音有些感慨:“萧海里那老货希望朕能南伐赵宋,这又何尝不是朕的心愿。”。
目光看去李应、蒋敬那边,两个掌管钱粮的顿时心中一凉,吕布笑了一笑:“如今钱粮可能支撑大战?”
李应看看蒋敬,见对面也望过来,同时沉默几息,起身拱手:“陛下,两年的休养生息,兼且天公作美,这两年收成不错,南边宋地又多送粮草钱财过来,咱们如今也可以说一句库房充盈。”
“坐下说,今日非是正式奏对,无需这般正式。”吕布向他示意一下,看着两人:“也就是说,钱粮暂时不算是我等软肋了?”
李应想一想,点点头,蒋敬在旁边开口:“不能说取之不尽,如先前灭辽之战放到今日,臣等必然不会提出反对意见。”
“哦……”
吕布眼睛亮了一下,眼珠左右动了几下,目光看向房学度、凌振:“兵部那边准备的如何?”
“军中将士随时可战。”房学度捋着胡须:“伤病老弱都已经剔除出去,今春新招一批青壮入伍,也有前番宋军俘虏愿意投诚的,都已经编入各军,如今披甲之士比之几年前,已经是两倍之数。”
吕布愈喜,笑脸转向凌振,目光炯炯。
这轰天雷在座位上挪动一下屁股,抱下拳,半天开启嘴唇:“火器之物臣等准备良多,只是火炮……”
如同吃饭噎了一下,面上动了动:“虽说改良的好,比之前能用的时间延长,发射数更多,但那炮管……”
啪
“够用了。”吕布伸手一拍大腿,看着那边被打断不知该做何表情的凌振:“刀剑尚有毁坏之时,纵然你那火炮造价昂贵,总也有坏的时候,兵器嘛……哪有一直不坏的道理。”
“好……好吧。”凌振挠挠头皮,勉强算是认了下来。
“那……只剩下何时发兵了。”吕布目光扫过众人面上,手指关节扣在桌上:“离着腊月还有两月,按照往年经验,化冻最少要等到春季过半,如此朕给各位半年时间准备粮草、器械、征招战兵。”
虎目渐渐带上戾气:“半年后,杜走西路,朕自领东路南下攻伐宋国,可有问题?”
席间之人眼神一凛,齐齐拱手:“喏!”
……
呼啸的北风吹过门窗,扣动木板,发出哗啦的声响。
城中大大小小的街道,少有往日的喧闹,穿着朴素衣物的百姓于寒风中哆哆嗦嗦的往家中走着,失温的双手插在腋下,感受着那一丝温暖。
吱嘭
“入娘的破门。”
石秀打了个寒颤,伸脚将房门带上,看着屋中燃起的火炉边坐在马扎上的几个汉子走过去:“让个位置,这破地儿,比辽阳府还冷。”
“头儿,这可是你要出去的,怨不得他人。”有人开玩笑似的说了一句,挪了个位子,让石秀坐下。
这拼命三郎将手探出,感受着自手心传入的热度,激灵灵抖了下,呼出口气:“不出去哪里来的情报,啧,该死,当初来时候也没说这边这般艰难。”
旁边几个汉子哄笑一声,随后叹气:“就是,好歹是一国之都,哪里知道比辽东寻常城池还不如。”
“别说屁话了,最少那些贵族官员住的不错,咱这屋子着实破了些。”
石秀听着手下兄弟牢骚也没开腔,等身上暖和过来,方才调整下姿势,摸摸下巴:“咱们在这儿应该也没多久了。”
“当真?”
“太上老君保佑,太好了!”
几个汉子面上带上喜色,石秀耸耸肩:“或许,最近街上气氛都在向那姓李的偏转,那什么什么……呃,高丽王也开始信奉佛教,整日在寺中不出门,或许这边没甚事情了。”
有人从炉子中掏出泥巴糊住的野鸡,敲开将肉分给众人,石秀接了个鸡腿儿:“趁着大雪尚未落下,我等先回辽东,将事情报给尚书相公,看他下步如何安排就是。”
“恁地好。”
“听头儿的。”
一群探子笑嘻嘻的说着话,随后话题一转说起这边风月之事,石秀对此没甚兴趣,只是静静的听着。
没数日,一支商队从这小院出发,乘船往辽东而去。
……
南边宋地,阴云密布天空,寒风吹过河流,捏实了流动的水面,冻硬的土地向着河间府蔓延过去。
城外,穿着绯红军装的官兵缩在避风之处,生起的火堆在几人中间旺盛的燃烧着,丝丝缕缕的黑烟升上天空。
城门处,百姓进进出出,本该守在门边的士卒于城门洞中看着来往的人群,看到穿着简朴的人拦下来,盘问检查一番方才放走,至于穿的稍好的全然不顾,任凭人来去自如。
街道上,行人往来,匆匆而过,这冬季实在不是慢走闲聊之时,两旁的酒店茶楼挂上厚重的帘子,名为张记的酒店挂上客满的牌子,今日兵马都监在这酒楼宴请自己手下的将士。
“这城中的人看着比大名府的要差多了。”穿着不菲的戴宗从酒楼向下张望一番,摇摇头:“同是河北重镇,怎地这般大差别。”
不远处,一身月白服的中年人手陡然攥紧,和气的脸色僵硬下来。
“你怎地不说汴梁还更好呢。”旁边有人不屑的哼了一声,抓着筷子的手抬起,夹块熏肉放入嘴中:“入娘的,忙活几年,就搞了个虞侯做,早知不如在山上快活。”
戴宗瞥眼看了下,是雷应春,顿时“啧”一声:“在山上快活有甚出息,到现在怕是城门都进不来。”
“放屁,老子要是还在桃花山,现在不知打破几座军州了。”
“有种现在回去啊,就怕你那牛子缩回洞里,没那胆魄!”
嘭
“你这厮有胆再说我夫君!”张月娥一拍桌子腾的站起。
“好了!”
不高的身影陡然站起,宋江怒瞪着三人:“酒尚未吃,你等就都醉了不成?说的什么混账话!”
“总管恕罪。”戴宗立马低头。
“哼”雷应春、张月娥扭头看向他处。
宋江换上温和语气:“宋江知道各位兄弟心中不快,然而朝廷量功而赏,我等能入这河间府已经是幸事。”
“还不是给钱换来得……”
李逵在他旁边小声嘀咕一句,宋江眉头也没皱,只是用脚狠狠踩一下他,黑旋风脸上痛色一显,继续开口:“不过我相信,我等成就绝不会止步于此,若是还有战事,定然能让各位兄弟都升上去,且请放心,宋江说话绝不食言。”
酒楼厅中一时间静下来,没人接话。
“好!”陡然,穆弘大力鼓掌:“总管承诺得事定然会办到,兄弟我信。”
“我也信!”
戴宗、刘通、解珍三个紧随其后,眼睛朝着史进、朱仝那边看了一眼,两人无奈,也附和起来,他二人开口,朱武、龚端也随即出言,渐渐气氛热烈起来。
宋江心中松一口气,面上带笑,神色惋惜:“可惜当日杀田虎的壮士去了他处,不然我等也能再添一虎将。”
“总管勿忧,我等如今已是官身,何怕来日没有武艺高强的人以供驱使。”穆弘叫了一声,随即站起来,拍着胸口:“北方那等地方咱们都活下来了,在这河北,何人不得高看咱们一眼。”
第1142章 都在准……备?
酒楼中有些安静,孙立眯着眼握着桌上的酒杯没说话,只是看眼坐在自己这桌的亲眷,目光在孙新、顾大嫂两个脸上的疤痕略过,又看一眼史进朱武那桌少掉的身影,最后看一眼只剩夫妻俩的雷应春、张月娥,低头注视着手中酒杯,面上无喜无悲。
耳边宋江呵呵的笑声入耳,随后他说了些什么,孙立左耳进右耳出,完全没注意他说的什么。
“大哥,大哥,想什么呢?”
孙新声音传入他耳中,这病尉迟眼珠子一动方才回过神来,看眼不知何时凑过来的兄弟,嘴角动了下:“没甚,适才想些心事。”
嘈杂声音入耳,余光中有人站起来与他人拼酒,这才看向孙新开口:“怎地没找人喝酒?”
“找什么啊。”苦笑一声,孙新拿酒与兄长碰一下,自顾自喝了:“总觉得以前喝酒不是这味儿……”
孙立看他一眼,默默的举杯喝着,两兄弟这里喝着闷酒吃着菜,远处李逵拉着武松在拼酒,那黑旋风笑得没心没肺,戴头巾的行者却是一脚踩凳上,面无表情。
“嘭”
巨响声从后方传过来,孙立、孙新哥俩停下,同着顾大嫂、乐和一块而看过去。
却是卢俊义一巴掌拍在桌面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口中喷着酒气看向对面双眼有些发直的白胜:“怎地不喝!你……”,伸手一指他:“你这般看老子做甚,可是在讥讽我家宅不宁!”
“嗯?啊?不是,俺,嗝……”发直的眼睛陡然一个激灵睁大,白胜连连摆手:“实在喝不下了,俺已经喝多了。”
这病尉迟的目光向下卢俊义脚下看了一眼,眼角一抽,四个空了的酒坛。
“副总管……”燕青脸上有着酒后的红晕,连忙站起来将他扶住,卢俊义胳膊一挥,这浪子连忙后退一步,随后又上前道:“白兄弟是不胜酒力,非是他意,您此时将他喝趴下也没人与您对饮,小乙陪您喝就是。”
手向着白胜方向连摆,这往日还算灵的白日鼠双眼直直的看了半晌,方才一手撑着桌角,弓着身子向旁边旋身站起,许是用力过猛,整个人扑通摔地上
燕青面上一黑,他有心过去看看,只是卢俊义闹得利害,他一时脱身不得,只能用眼神看着一旁老神在在自斟自饮的徐宁,却是连个眼角都懒得往他身上瞥一下。
“白兄弟。”
乐和看白胜趴着半天没人理,他心肠好,连忙起身过去将人拖到角落躺着。
四周,该喝酒的喝酒,该喧闹的喧闹,有人拿眼往这里看一下随即拎着酒坛就喝,倒是宋江等乐和将人扶去一边方才反应过来一般走过去看了看。
孙家哥俩拿着酒碗,做哥哥的将酒碗向兄弟那里偏了偏,轻声开口:“知道哪里不对味儿了?”
孙新苦笑一下,一饮而尽。
……
更南边的方向,名为闻焕章的中年文生走入磁州的城门,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叹一口气。
自两年前北伐时被姓刘的混蛋赶出中军他就没了获取战功的心思,辗转返回宋地内,已经不再想着能够进入中枢做官,反是准备在外面的军州找个事情做着,顺便兜售一下齐国威胁论。
可惜,见他的人不少,却是没人愿意听他说完就将他送了出来。
用手捻了下胡须,看看身上浆洗的有些发白的衣衫,回想着关于新任磁州知州的履历叹口气,呢喃一声:“希望这位宗知州能够听进两句吧。”
整理一下心情,走去知州衙门附近又踌躇了良久,方才向前几步朝着外面的护卫拱手一揖:“劳驾,末学闻焕章请求拜见。”
……
北方的天气越来越冷。
腊月下过第一场雪之后,冀州地界儿冷的能冻死人,然而军队却仍在这个季节集结着。
大雪封路,地面受阻,大多士兵不再寻求跨山踏雪而行,反是水军活动的频繁,一艘艘舰船乘风破浪,从右北平将靠近海岸的士卒与粮食从水路运过来。
平矮的屋檐在靠近海岸的地方建立起来,一面面代表将领的旗帜在这一带随海风飘扬,穿着黑甲的士兵将积雪扫开,露出一条宽敞的道路直通海边。
船上的粮食在水军与马步两军的士卒搬运下,一袋袋放上骡马车,吆喝声中向着远处的军营运过去,等过两天再想办法运入平州城内,等天好之时也可送去南边边境,以做战争之用。
船上麻袋渐渐清空,穿着冬衣的将领陆续上岸,走入一座座被火盆烘烤温暖的房屋中。
砰
房门关上,面有风霜之色的阮小二看下进来的人,眉头一挑,张横用手举拍一下身边微热的酒坛:“李俊兄弟,快来喝些酒暖暖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