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张将军。”
先是谢过张横,李俊拱拱手:“见过阮将军。”,这才带着童家兄弟上前坐下。
“哦?李司马认识俺?”阮小二有些好奇的看着的看看坐下的李俊。
“将军威名在水军何人不知,况且李俊曾有幸见过将军另外两位兄弟。”
轻声说了一句,又看了一会儿阮小二的面容,李俊陡然一笑:“只这般看来,将军兄弟三人,眉、眼、鼻、唇看着相似,这脸盘却不尽相同。”
“哈哈哈,都这般说,俺三个虽一母所生,间隔的却长,面上不像也是常事。”
阮小二听闻也不着恼,仰头笑了一阵儿方才停下,饶有兴趣的看着三人:“以前曾听俺两个兄弟提起过江宁之事,言那边水中豪杰不少,可惜李兄弟现在才来,不然好歹也已是一军之将。”
童家哥俩听着,脸上露出一个苦笑。
李俊仍是面色如常:“时也命也,虽然可惜,然而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现在也不算晚。”
“哈哈哈,说的是。”张横大笑出声,一拍胸脯:“俊哥儿跟着俺干,保准没两年就能独领一军。”
李俊笑笑:“那就借将军吉言了。”
张横脸上喜色越浓,倒了酒水递给几人,热酒下肚,方才从海上赶回来的几个人舒服的呼出一口气。
阮小二嚼着一截晒干得鱿鱼须,那干硬的须子上下甩动:“右北平的兵马这月应该只能到此为止,其余人离得太远路途不便,一时半刻也接不到,咱们接下来能轻省些日子,说不得还能过个好年。”
“最难得当是都护府的兵马吧,深入草原,想回来都难。”张横仰天打个酒嗝,随后摸摸下巴转向李俊:“对了,俊哥儿,你曾说过在宋军勾当过,里面应有好友在吧?可能策反两个?”
阮小二眼神儿一亮,看向那混江龙。
童威童猛面上一变,皱起眉看着嬉笑的张横。
“不好说。”
李俊看一眼对面两人看来的视线,想一下摇头:“当日我等只不过是敢勇士中一员,莫说战事失利,就是获胜应也难获官职,纵使策反也不过一二武艺精熟的将领,难说有甚助益。”
“可惜了。”张横呵呵一笑,抬起酒碗:“来,喝酒,过两日等俺兄弟与池将军回来,咱们还要再度出海,趁这机会多喝些吃些。”
“是这个理儿。”阮小二大笑。
李俊三人乐的有吃有喝,自然也不会反对,纷纷举碗相迎,不多久,两坛酒下肚,众人又吃了些肉干酱菜,也不敢真个醉酒免得误事,随后各自回营。
张横、阮小二两个是将军,各自的营房在靠里的位置,先一步出去,童家哥俩随着李俊去了他的住所,方一关门,童威气哼哼的一挥拳:“入娘的,小人得志,那张横以前不过个烂赌鬼,如今都能骑到爷爷们头上了。”
童猛一旁气鼓鼓的坐下:“看他那副嘴脸就让人难受,娘的,要我说还是顺哥儿好,依然和气如故,眼睛也没长在脑门儿上,都是一个娘教的,怎地差别这般大。”
“行了,少说两句。”李俊从门缝朝外张望一下,方才走过来坐了:“他那副嘴脸没变过,浔阳江畔之时就如此,这岂不是说他亦是一以贯之之人?”
童威童猛两个想了想,有些泄气的将肩膀塌下去:“话是这么说,然而看着那厮还是好气。”
李俊上前一拍两人肩膀,用手撑着他们肩膀看着:“那厮比你我兄弟先来,如今已有从龙之功,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咱们能在他军中谋一个基层军官坐着,已经比在宋军中强多了。”
门外寒风吹过,木屋的门窗一阵抖动,三人感觉有些冷,童家兄弟帮忙将火盆点起来,橘红的火苗在屋中燃烧一阵,缩回木炭之中,明灭不定的黑色物体不时发出诱人的红芒。
“俊哥儿,接下来齐国要攻宋,咱们……”童猛站起身,有些迟疑的看看另外两个。
童威眉头一挑,也将目光看向李俊。
“……齐不同于宋,这点你们也看着了。”
李俊蹲在火盆前,眼神有些迷离的看着火盆中不时亮起的红光:“先不说对逃兵的处罚,只说对军功的赏赐,以及士卒求战的心思,你我也都是宋军中厮混过的,就算将他们的计划送出去,有用吗?”
童家兄弟对视一眼,齐齐摇头。
“所以说,咱们兄弟安心待在这里就是,好不容易脱离宋军,又经历万难找到张横张顺,若轻易走了,之前咱们那是在做甚,浪费生命吗?”
“还真是……”
啪
大哥的手掌抽在兄弟的脑门儿。
“让你提这没脑子的问题!”
……
北边,大定府。
昨夜的降雪再次将清扫出的街道覆盖住,穿着厚实衣物的汉子走上街头,迎扫帚、铁锹将地面的积雪铲起、扫开,下方沙土的道路硬邦邦的,有些结了薄冰,又找来硬物硬生生凿碎,将坑洼之处填平。
潘忠拎着拎着两坛子烈酒走入不大的院落,段二看着他连忙上来:“将军来了,快进来,三姐烤了些肉,咱们一起吃,香着呢。”
哒!
脚尖点在地上,走动的步子猛的停住。
“……啊?”
潘忠霍然转头,面上铁青的看着段二:“姓段的,老子自忖对你不薄,你找过来二话不说就把你收入军中,这两年也是有功就报上去,你怎地还要害老子?不对……”
脚跟儿落地,往前一步抓着段二胳膊:“快说,三娘宰了哪个?这里不比你们京西,律法严苛,找死不成?”
“啥?”
段二先是一怔,随后反应过来,脑袋摇的拨浪鼓一般:“,你瞎寻思什么呢,三姐她烤的羔羊肉,香气扑鼻,不是那什么香肉。”
看着面色严肃的潘忠:“好不容易稳定下来,老子还不想找死。”,说着虚抹一下脑门儿:“好家伙,你这也吓我一跳,那玩意儿谁敢再吃。”
潘忠这才放下心,用手指着他:“入娘的,老子唯一栽的一次就是在你家,你小子在这可别给老子找麻烦,这边要是犯事了,我可护不住你。”
“知道了,知道了。”
段二久混江湖,这些年起落不定,已经练出一副面皮:“将军放心就是,来来来,快进去,今日不醉不归。”
走动的身影进入屋中,不久有喝酒的喧闹声传出来。
不数日,大定府府兵集结,清除校场积雪,杀伐之声震天。
……
建武七年腊月中旬。
又下了一场大雪,屋顶、街道、城外,一片银装素裹,天气冰寒,北风刺骨,街上几乎少有人往来,偶尔出门也是裹得紧紧的快步而行,恨不得一抬腿就到地方。
燕京的皇宫之中,巨大的鼎炉燃起,火苗从内舔舐金属,热量传出,暖阁中觥筹交错,吕布抽出一把短匕猛地扎在一条蜿蜒蓝线上巨马河。
来年春季将要出兵,下一步战略乃是重要的一块,巨马河以前分割了辽宋,如今隔开了齐,是赵宋屯兵守卫的要地。
高大的身影转过,坐下,吕布一手搭在长案上,目光扫过下方的文武大臣:“探子回报,赵宋在这两年往边境派了不少军队,显然也是在防着咱们,朕不觉得他们能挡住咱们的兵锋,所虑者,下一步往何城而去。”
语气淡然,隐有恶虎噬人前的平静。
下方几人抬头看着扎在堪舆图上的短匕。
有些喧闹的声音缓了下来,王政脸上带着酒后的红晕,伸手撕开羊腿,撩起袍袖,手肘放在桌上,羊腿指指点点:“臣意真定府、河间府两地定要先拿下来,等这两地一下,以此两城为依托,东路军可谋大名府,那边是块肥肉,吃下来,咱们继续向南更加便捷。”
第1143章 春日,虎待出
暖阁的酒香肉香飘散弥漫。
房学度在王政闭口后开口:“还有西夏也要敲打,免得那边在咱们南下之时在后面拖咱们后腿。”
“这倒也是,西夏人一直想要向外扩张,只是一直没能得逞。”
“不若遣一大将前去,看着就行,西夏几年前被草原人祸害一次,这两年又与赵宋时有冲突,现在应该还是没缓过来。”
众人议论中,杨朴放下酒碗:“不若由臣前去,西夏如今势弱,能用唇舌解决的事情还是不用动刀兵的好。”
顿了一下又道:“赵宋国土广大,命一大将为西夏而不出战,不甚值得,就算要打,也要等拿下大同府之后,届时其国土与我国接壤地界拉长,可数路攻之。”
杨再兴放下酒碗开口:“尤其潼关,当要握在我等手中方才能放心西边之事。”
縻一张黝黑的脑袋频频点动:“杨小子这话在理,陛下,西路只杜、孙安二位将军在那会不会有些少了。”
“潼关非是好攻的。”韩世忠摇摇头,若有所思开口:“那边不通情况下不若放弃,直转蒲津渡,反正他一座关隘没法子移动,待其余之地平定,光他孤零零立在那也没甚用。”
在座的将军如縻、韩世忠、杨再兴等是如今军中壮年青年一代的中流砥柱。
前者跟着吕布从几百人时候就上阵厮杀,不说身经百战,大小战事几乎从未缺席过,早已养出自己的战略眼光,后两者对于行军打仗也有自己的见解。
席间众人七嘴八舌说着自己的自己的见解,两军路线、巨马河附近关隘修建、西夏如何敲打,包括水师如何与马步两军配合,还有如何让太行山盗匪在赵宋内部捣乱,越说觉得未尽之事越多,一个个免不得有些头疼。
最后还是将目光望去那边坐着的吕布身上,比起以往性子更加沉稳的皇帝望之更有气势,好似一只收起爪牙的猛虎卧在那里,原本凶戾的气息沉淀在骨子里,看着下方渐渐息了的讨论,将手中的酒碗往桌上一放。
“庙算多者胜是没错,只是你们想的也太多了,怎地,地盘大了胆子反而越发的小了?吞辽之时那种先打再说的气势去哪里了。”
吕布嘴角带起笑意,大手撑着桌子站起:“潼关不提,巨马河附近何时需要关隘了,待越过两国边境,拿下对面城池自成防线,我等只需一直南下打去汴梁就是。”
转头看向李助,有些好笑开口:“给水军那边送个信,让危昭德、李宝、呼延庆入京一趟,水师也是南下的一军,连个人都不到,朕如何能调配的开。”
“喏。”
李助在席间微微欠身。
吕布将目光看向众人面上:“西路那边调袁朗过去,待明年冰雪化开即行,诸位心中担心的朕自然也是清楚,厉兵秣马固然重要,然两军的战心士气也放在那里,朕暂看不出宋军有能与我等匹敌兵马。”
“陛下,女真那边的军队可要尽数调遣过来?”房学度摸着胡子抬起头看向他。
吕布踱步两下,停住脚:“调黄龙府完颜娄室一部即可,令完颜宗翰继续看着高丽,那边虽说风平浪静,朕仍认为是暂时的。”
看着下方有人面上带着迟疑,他双手握了握拳,突然笑了下:“昔日董卓伏诛之前亦是如此,杀机只在那一瞬间,若是错过了,找借口要麻烦许多,上好的劳力可不能如此轻易松手。”
“喏!”
……
年关就随着齐国各处军队、粮草调动中过去,水军三名大将快马入京又返回,随后水师在冬日中行动的越发频繁,连带着李俊等人也忙的连轴转起,先前张横说的那种轻松惬意的日子似乎没有个实现的时候。
立春之后,获得军令的袁朗带着四千骑兵、两千步卒踏上去往西边的道路,准备会合那里的杜、孙安做为西路军的将领南下。
随着雪地的消融,士卒踏出营帐、府军走入校场进行操练,又一轮的新兵招募也在火热的进行,大量对战功有所期待的青壮开始走去招募地点。
这大抵是开战前的最后一次招募,无论是马军步军选拔都是很严格,身材魁梧有力算是基本,能骑、善射者优先,若是能够骑射则立时入选。
预留下来的扩充编制都不是很多,入伍的新兵大多会填充入几个提拔不久的将领手中,如董小丑、石宝、厉天闰等就是。
扩军的问题对朝中众文武来说不算是什么大事,然而对某些已经没落的人来说算是最后的机会。
辽东,黄龙府,郊外。
入春后的天气仍是干燥寒冷,苍老佝偻的身影站在兵器架旁,看着一杆长枪有些出神。
这里是完颜石土门的宅邸,自从完颜蝉蠢反叛之后,吕布因完颜娄室等女真将领的求情,并没将这一家子全都拉去菜市口,只是之前许下的爵位与军职也都收了回来,家中所有一切充了公,全家从上到下都成了白身。
这两年虽然也与以前一些老友有所联系,然而到底是有案底之辈,没敢与人太热络,饶是如此,现在活得也不算是太差,至少一家能混个温饱。
他背后站着两个儿子,两双眼时不时的对视一眼,没去打扰父亲的思虑,脸上都带着一丝惆怅,沉默不语的等着什么。
后方木栏外有身影走过来,看着父子三人站在院中高叫一声:“石土门!”
对着兵器架的身影转过身,眼看来人神色一动,快步走过去,将木门一开:“如何了?”
“今次算是天神庇佑。”那人朝天拜拜:“如今士卒新招,黄龙府有缺七百,可让习室、思敬去军中试试,只不过为将是莫想了,怕是要从士兵做起才行。”
完颜石土门呼出口气,面上有喜色:“莫说做士卒,只要能上战场,做青壮都行。”
转身对着两个儿子开口:“跟着你们叔父去往城中招募处,莫要给俺丢脸。”
“喏!”X2
习汉礼多年的两个青年抱拳应下,面上神色轻松些许,纷纷咧嘴一笑:“爹你瞧好吧。”
“只要能去战场一搏,俺们还有东山再起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