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快?他等不是有着三千人?!”
铁盔下,宋江的面孔白了一下,从接到消息到现在才过了多长时间,这般短的时间都让他怀疑那夫妇俩是不是没应战,存了心的要坑他。
轰轰轰
马蹄声越发的近了,宋江抬头去看,就见着那边两杆熟悉的将旗入眼,绯红色的身影告诉着他是自己人。
而这些骑兵后面,更大的尘埃飞扬在空中,从自己人扬起的黄土中能隐约看着黑色的身影。
“难道……”
宋江面皮抽了一下,擦了下鬓角的汗水,一勒马缰,高呼出声:“停,防御,防御”
长剑从腰间抽出来,向前一指:“敌军来袭!”
七千左右的步卒站住,在将领的呼喊声中快速的排列,本就列好了阵势,此时只需要些许的时间就能整备好。
宋江在旗帜下,看着越来越近的身影,陡然发出命令:“让雷应春夫妇从侧旁进入与穆弘汇合,莫要冲撞大阵。”
传令兵连忙上前,高声呼喊的声音传出,那边在前奔逃的夫妻两个知道自家统帅治军挺严,也不敢直直冲入阵中,在阵前划出一道弧形,从一边跑过。
轰隆隆的马蹄声疾驰而过苍翠的原野,一道道飞驰的身影扬起沙尘,王寅远远能看着站在那边的身影,神色不屑:“原是有援兵在此。”
“传令,准备冲击敌阵!”
牛角号吹奏出独特的音调,马背上的兵卒在调整着姿势,后方石宝与史文恭在策马上前,逐渐将阵势改变,从一个大型楔阵形成品字形的三个小型楔阵。
三个将领在身旁数百骑兵的拱卫下一路向着前方碾压过去。
宋江眯着眼睛,看着似乎漫山遍野的骑兵,面上露出艳羡的神色,随后挥动旗帜,让大盾上前护卫住军阵前后左右四面。
史文恭在后方看着宋军阵中人影闪动,目光闪了一下,做了个手势,旁边有亲兵掏出牛角号吹出长长短短的声响,换来两声短促的号角声,品字型的楔阵开始变换,突出来的楔头慢慢磨平、距离拉开。
阵中,新从田虎那边投降的几个河北降将死死盯着远来的骑兵,举起手准备喊人射箭,给对方来个下马威。
对面冲锋而来的齐军骑兵有号角声传来,一张张弓在骑兵的手中斜斜指向天空,王寅、石宝、史文恭冷静看着手下骑兵的动作,在估摸着距离够了的时候,陡然呼喊一声:“散。”
“射”
鱼得源、樊玉明、董澄、沈骥几将大喊出声。
箭矢飞掠过天空。
在中军将旗下看着的宋江眼皮猛地一颤:“啥?!”
泥土在铁蹄下大片的飞旋、洒落在丈外的地面,原本就散开的齐军士兵没有如之前般冲阵,反而呈左右拐出一条弧线,密集的箭矢嗖嗖嗖落在空旷的地面,只有几个倒霉的马蹄滑了一下,侧翻倒地,被箭矢插在身上,哀嚎不已。
王寅、石宝向右,史文恭向左,三将领着迂回两侧的六千铁骑手中泛着寒芒的延绵伸展,映着天光的箭矢搭上弓弦。
有声嘶力竭的声音呐喊:
“放”
弓弦颤动的声音次第响起,连成一片。
嗡嗡嗡
密密麻麻的箭矢从骑兵群中飞出,然后落下。
鲜血从密集的人群中溅了起来,有人下意识转动身形躲避着射来的箭矢,史文恭、王寅、石宝都是机敏之辈,看着木盾护持的阵势中出现动摇,连忙一提马缰,呼啸一声在骑兵护卫下狠狠撞进防御之中。
披风招展卷动,史文恭在马背上挥动方天画戟,大盾的碎片混着鲜血飞起,巨大的力量将前方挡路的士卒拍飞出去。
“长枪手,上”钱傧、钱仪两兄弟发出巨大的吼声。
已经意识到对方骑兵比辽军厉害的宋江面色一白,原本想以圆阵消耗对方,没想到不过片刻就落入下风,但就算明白是双方士卒军心士气不同,也已经晚了。
左右两边带着骑兵的名将都杀入阵中,片刻就杀开一道缺口,钱家兄弟连忙上马,持着长兵杀向史文恭。
沉重的兵刃在冷着脸的将领手中挥舞,一连串的金属碰撞声,片片火花飞出,两个长相相同的宋军将领被一杆方天画戟砸的手疼,咬着牙硬撑。
四周杀过来的骑兵精锐劈砍刺戳,连杀数人,惨叫声在两将附近响起。
钱傧一个慌神,史文恭抓着机会一戟砍在他脖颈上,温热的鲜血从方天画戟抬起处飙射而出。
钱仪“大哥”悲愤叫声方起,史文恭“喝啊”大喝一声,方天画戟闪电一戳。
戟尖儿刺入张开的大口,穿透脑后,一蓬鲜血爆出,钱家两个兄弟一先一后摔落地面。
而在另一侧,史进舞动着手中的三尖两刃刀冲向“石”字将旗。
第1147章 马踏九纹龙
巨大的马蹄声、厮杀呐喊声在东西两侧爆出。
呜呜
指引方向的号角声在战阵中吹响,天光之下,无数马蹄翻腾,密密麻麻的人影、马群交叠在一起,从天空看下去,红黑两色在纠缠、渗透、吞噬。
越来越多的骑兵破开宋军的防线,士兵“啊啊啊”歇斯底里的挥动手中兵器,在人体上破出道道条条伤口,血光四溅,接连有人倒地。
与此同时,列阵的宋军在指挥下收缩防御,史进望着阳光下如同洪水般涌来的骑兵,深吸一口气,骑马举刀跑过一道道人影中间。
这边的阵列是他的防线,如今被人入侵进来,以他的自尊断然没有不战而逃的道理,他手下还有精锐的五百士卒,乃是从少华山一直跟随到现在的,皆是敢打敢拼悍不畏死之辈。
“随我杀了那贼将,为大军解围!”
三尖两刃刀挥动向前,九纹龙的声音在四周回荡:“长矛、盾手结阵护住射手,还击,还击”
高亢的喊声中,史进一踢战马,向着冲入战阵的黑甲骑兵冲过去。
箭矢陆陆续续从宋军阵中射出,随后引来更多的箭雨从骑兵阵中落下,前方的盾手举起木盾遮盖身旁的同伴,有人高喊着:“防御!”
头顶密密麻麻的箭雨铺洒开来,带着破空声呼啸落下。
史进在前方看着蝗虫般的箭矢从对面骑兵阵中射出,咬牙没有回头去看,耳中传来士卒短促的惨叫,让他心中有滴血的感觉。
飞奔之中,史进三尖两刃刀被他双臂举起,身上的甲叶在他挥刀之时轻微震响,随着一声破甲入肉之声,黑甲的骑兵被刀光砍成两截摔落下马。
“随我杀”
史进顾不得擦去溅到脸上的鲜血,呼喊一声将另一骑兵的手臂砍飞,顺势一刀将刺来的长枪砍偏,两马交错时候刀一挥,惨叫声在耳后响起,无主的战马还在奔跑。
后方他营中的精锐快速的杀上来,凭着长期默契的配合组成枪阵,一时间与并未完全杀入阵中的齐军骑兵形成僵持。
噗
劈风刀砍下来,石宝勒了下缰绳,看着有宋军将领从侧前方杀过来,伸舌舔了下溅到脸上的鲜血,拨转马头:“倒是碰上个带种的。”,大刀前指:“杀过去”
“跟上!”
“杀”
跟随杀入的亲兵呼喊一声,端着长枪跟在石宝后面向着那边的宋军反杀过去,将旗转向,如影随形。
厮杀的声音在延绵伸展,外围持着大盾的士卒似是被敲开外壳的坚果,露出内里被护住的兵马,黑色的骑兵凿开数个缺口,正疯狂向内蚕食。
史进看着那边几乎崩溃的盾阵大急,接连催动马匹,手一提,三尖两刃刀斜举:“不要停下来,向前,杀”
马背上,石宝身周的亲兵相继掏出雪亮的斧子,手臂挥动。
呼
旋转的斧锋映照过天上的日光,史进连忙挥刀格挡。
当
噗
被刀锋击中的斧头斜斜飞出去,一个个跟在史进身旁的士卒被飞斧劈中,要害中斧的当场气绝毙命,但同样也有肩膀、腹腿中招的,只能一面摔倒蠕动,一面按着伤口周边哭叫。
“贼将受死!”
嘶吼声过,史进钢牙紧咬,双手用力握紧刀柄,挥膊对着冲来的石宝就是一刀凶猛劈下。
当
刀锋相撞,一连串的火花迸射,三尖两刃刀与劈风刀在“锵”拖长的声响中分开。
“喝啊”
石宝刀在手中一翻,靠着臂力将刀拉回,奋力朝着马上的九纹龙回砍过去。
两人砰砰乓乓对砍数刀,两匹马在胯下旋转过半圈,杀上来的亲卫骑兵与少华山为班底的宋军精锐轰然撞在一起。
长枪上下对刺,惨叫声中,有人被钉在地面,也有骑兵撞上枪尖儿,整个人挂在枪上,战马奔跑不停,“轰”将来不及躲闪的宋军长枪手撞飞出去。
石宝目光扫过四周,眉头一皱,麾下骑兵突破顺利,他若是被阻在这边其后的攻势只凭手下校尉指挥他多少有些不放心,而对面的史进拼了几刀他就知道不是一时半刻能拿下来的,微微思索一下,当下眼中一狠。
对面,三尖两刃刀从上至下劈过来,石宝手中劈风刀向上一提。
当
震响声中,劈风刀抵挡不住猛地向下压,他趁势肩膀一斜,用肩甲将刀抗住,三尖两刃刀刀锋在劈风刀刃口拉出一串火星。
“嗯”
石宝闷哼一声,肩膀一高一低,连忙用握刀的手一扯缰绳转头就走。
史进一心杀敌解围,见状顾不得麾下士卒已经落入下风正不断有人倒毙在铁蹄下,连忙一提缰绳,“哪里走,把头留下!”,跟在石宝后面追过去。
石宝在前一直听着后面马蹄声,不时转头看看史进,偶尔单手挥刀将挡在前方的宋军士卒逼退开,马速在逃跑间降了下来,不过十丈左右的距离史进已经追到身后。
塌着肩膀的手悄悄取出流星锤,石宝看史进跑到后方举起刀,猛地扭腰,胳膊一挥:“着!”
流星锤去势如电,瞬间遮住史进视线。
嘭
暗红色的血液在锤面与史进脸接触之时瞬间并迸射而出。
酸、辣、疼、晕等等感觉瞬间从中锤的地方传入史进脑中,当下手一松,整个人从马上向后就倒,噗通摔落战马。
当啷
三尖两刃刀在地上砸出一个浅浅的土坑。
噪杂的战场瞬间像是没了声音一般,史进双眼一时间没法聚焦,纵然头晕目眩,他也明白此时危险,努力睁着眼,勉力抬起头,手脚在地面滑动一下。
模糊的视线中,似乎有黑影在靠近,“嘭”“咔嚓”两声响相继从史进胸口发出。
这九纹龙“呃……”一声圆睁双眼,一口逆血涌出喉咙,从唇齿间溢出。
恢复清明的视线,战马的后腿从眼前落下,在耳边踏响,再抬起时候,蹄铁上沾着的泥土飞上半空,又落下,星星点点盖在脸上。
“敌将已死,随本将冲,破军”
石宝看也没看葬身马蹄下的史进,高低不平的肩膀恢复成一边高,挥刀砍死在旁边看着指挥使战死不知所措的宋兵,纵马向着“宋”字大旗冲去。
厮杀的声音、金属交鸣的声音渐渐在东西两侧全线蔓延开,而还在中军的宋江也清楚了战事的发展,史进将旗倒下去的瞬间,不由高喊一声:“兄弟!”
“总管,撤吧。”戴宗、刘通两个满头大汗,心中早就泛起了恐惧,催着旁边神色悲愤的身影:“齐贼兵锋太过锐利,咱们在原野上抵挡不住的。”
宋江的心几乎沉到了谷底,先锋三千人被击溃,继而对方又在这攻破己军东西两侧的防线,三个领兵的将领怕是都遭了难,才堪堪与齐国兵马接触,一战的损失就让他难以接受,他咬紧牙关,脸上三缕胡须抖动:“去看看史进兄弟……看看他是不是活着……”
他目光扫过周围,吴用、汤隆两个眼神左右游弋,显然也是不想在这里多待,稍远的地方,穆弘看他望过来,连忙在马上抱拳:“穆弘愿率部上前一探,只是希望总管此时离开这兵凶战危之地。”
宋江死死捏着自己的缰绳,吴用听穆弘说话,连忙上前劝说:“我等在任丘南边遇齐国马军,怕是城池早就落了,一会儿不知还有多少兵马过来,咱们在此时间越长越危险。
且,此地空旷,于我军而言本就处在不利之地,不若先行退走,回去河间府再做计较。”
顿一下,看眼穆弘那边:“况且穆弘兄弟带的都是骑兵,又有卢俊义、徐宁两位武艺高强的护着,若是战事不顺,撤走还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