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虞侯稍待,咱们先将这贼将并肩子做了!”
嘶声吼叫一声,穆弘连忙拽过缰绳,招呼一声:“徐、雷、张三位且来相助。”
徐宁、雷应春、张月娥三将此时也知道战况紧急,连忙随同他一起拨转马头,至于燕青,早在他开口之前就打马朝着史文恭过去。
“不用!这厮我自己来!谁敢上来我宰了他!”
卢俊义双眼涌上怒火,一杆长枪运转如飞,星星点点枪芒与对面方天画戟划出的光华撞到一起,叮叮当当的声响中,火花不时地迸射而起。
金属交鸣,史文恭冷着一张脸,面上无喜无悲,双眼直视对面,也就是没有熟人在旁,不然当知他这是在用看傻子的神情看对面的玉麒麟。
长枪探出,方天画戟竖起劈下。
燕青先行,手中长枪做棍用,一路将数名齐军骑兵打下战马,靠近的时候听着卢俊义喊叫顿时一勒缰绳,面上焦急:“虞侯,此时不是单打独斗的时候,咱们……”
身后有马蹄声跑过,雷应春心急表现冲在最前,扬起刀,大喝一声:“贼将受死!”
四周有十数名齐军涌上前,他身后,穆弘、徐宁、张月娥三人连忙帮他将骑兵挡住,这些齐军骑兵都是军中悍卒,不知打了多少仗,三人纵使自傲武艺,一时间也被这伙悍不畏死的人逼的手忙脚乱,缓了一步。
刀光反映天上的光芒,带着一道匹练自上而下。
长枪陡然撤离,方天画戟在空中转了一个圈,反撩向上。
当
大刀被画戟砸的高高扬起,雷应春惊愕的看下卢俊义,就见史文恭双手一错,画戟在空中一顿,呼啸落下,月牙刃狠狠砍入脖颈。
噗
鲜血从伤口迸射而出。
“当家的”
后方,张月娥凄惨叫了一声,发疯一般舞着泼风刀上前,全然不顾身旁刺来的长枪铁矛,顿时身上多了两个伤口。
“卢俊义!你……”
穆弘叫了一声,徐宁手中金枪遮挡,也是眼神复杂的看向那玉麒麟,一张圆脸上神情难明。
“你有……”
史文恭抽回带血的画戟,看着尸体落马,嘴唇动了下,轻声说完:“意思。”
“老娘宰了你!”
泼风刀对着卢俊义凶狠砍下,这玉麒麟也没坐以待毙,手中长枪一摆,将对方搁在丈远之外。
四周,厮杀呐喊的声音仍在继续,黑色的骑兵正在大片的吞噬绯红。
史文恭四下看看,神色越发的古怪,旁边宋军骑兵有些招架不住,而这边打的浆糊一般,多少让他这个在齐军中掌军良久的人有些不能适应。
地面轻微的震颤,厮杀声中透出马蹄轰踏地面的声响,“石”“王”两面旗帜从一侧飞速而来。
“主人,走啊!”
燕青一直留意四周,本就因己方势微而焦急,看着对方援军过来,嘶吼一声,一棍将冲来的齐军骑兵砸下马,也没去补刀,连忙上前一枪将张月娥逼退,朝着卢俊义大叫:“敌人来援军了。”
卢俊义皱眉拽动缰绳,战马一个侧身跑出:“姓史的,下次再一决胜负。”
燕青连忙护着他,主仆两个扭头就跑。
“……哪里跑?!”
反应缓了那么一瞬,史文恭面上肌肉抽动一下,饶是他经验丰富,江湖、战阵都可以说是老手,仍是被这些人弄得有些愣神。
战马转向,张月娥对着卢俊义方向咬牙切齿:“姓卢的,老娘……呃……”
檀口一张,鲜血向前方喷出,一连串粘稠的血液向着身下滴落,勉强扭过头,死死盯着身后的齐军将领。
方天画戟的戟尖儿从前方俏影的胸口透出,史文恭振手将死尸扔去一边,策马冲向穆弘、徐宁,空中,冷冷的话语传出:“都发什么癫。”
第1149章 河间府
“走”
“突围出去!”
见卢俊义、燕青先走,穆弘、徐宁两个心知要遭,没等史文恭靠近转身就跑,军中将领的行动让四周仍在负顽抗的士卒如蒙大赦,纷纷舍了对手拼命打马跟在穆弘徐宁二将身后。
穿着绯红的骑兵开始转身溃逃,四周着黑的士卒调转过头,或三四人追袭一个,或二三人配合在后杀敌,一人拎着兵刃在后,其余换了骑弓就射。
空中不时响起箭矢破空的尖啸,不时有宋军骑兵掉落马下,有带着弓反身回射的,不多时引来更多追兵在后对着他射箭。
这伙溃兵前方就是卢俊义、燕青主仆,四个武艺高强的在前开路,一路向着西南方向败退。
史文恭有心思追,然卢俊义等现今只有不到百人的队伍,各个为了活命跑出去反比冲阵时更加能打敢杀,又有四个猛将在前方开路,一时间追之不及。
扯了下缰绳,史文恭招呼着麾下半数士兵将其余还活着的骑兵围拢灭杀,一面亲领另外一半骑兵与石宝、王寅两个驱赶着上千步卒往南面的河间府倒卷而回。
向西南逃亡的卢俊义等近百人在山里狂奔,爬上较高的山丘向下方战场望去。
适才过万人的战场已经难用惨烈形容,被分割、驱赶的宋军士兵如同草原的牛羊,几只骑兵配合轮番结阵杀敌,往往一个冲锋下来,“牛羊”又多了数十,被驱赶的人群越聚越多。
大地上残留着大片血痕,鲜红的颜色刺激的穆弘眼角抽动,捏着刀柄的手剧烈晃动,带动身体都在发抖:“快些回去找宋总管,齐军势大,史进兄弟定然凶多吉少了。”
然而不久之后,远方扬起大片的烟尘,越来越多的黑色身影连成一条线出现在视界的尽头。
“……是齐军的援兵。”咬牙切齿说了一声,穆弘拨转马头,提着缰绳:“走,去找总管,快”
一个个身影在后跟上。
后方,骑在战马上的卢俊义拎着长枪,脸颊溅上的血迹还未干涸,伸手抹了一下,胸膛起伏不定的向着下方瞄了一眼。
漫天烟尘之下,凶戾的齐国骑兵与慌忙奔跑的宋军彼此泾渭分明,却又纠缠一起的向着同一个方向而去。
“……小乙。”沙哑的声音从卢俊义的喉咙间发出。
“小人在。”燕青连忙策马上前,他身上甲胄斑驳,一张在大名府各大青楼吃的开的俊脸上满是灰尘与鲜血。
卢俊义转头向着东南方向看一眼,眼中神色带着几分阴郁:“你说在官场厮混,可能回大名府将那对狗男女碎尸万段?”
“……”燕青嘴唇动了一下。
那玉麒麟也不需要他回话,只是一拽缰绳打马追向前方的穆弘所部,燕青叹息一声,咬咬牙随着他后方而行。
战马的蹄声在这莫州与河间府的边界之地轰鸣而响,大批的军马从这里进入河间府地带,一路不断有穿着绯红军衣的士卒倒毙在地,给后面齐军南下的军队做了指路的路标。
齐军的战旗在这河北重镇之地飘荡舒展。
……
仲夏庚申,河间府。
“关门!关门!”
沉重的城门在最后一个骑兵进来进来后关闭,宋江跳下战马,身形摇晃一下,顾不得身体的疲惫,连忙一边嘶吼,一边在戴宗搀扶下跑上城墙。
城外,有风吹过卷起些许的烟尘,拂过地面散乱的印迹,有树在风中轻摇。
“总管,咱们回来的快,齐军应该还要过些时日才能追上来。”
戴宗擦了擦汗水,这一路不恤人力马力,一路难逃回来,出去的万人大军十停去了七停,后面还不知跟着多少齐国的兵马杀过来。
还好河间府还有兵卒在,也不知这段时日不在,知府相公征调了多少人。
心中转动着念头,戴宗忍不住靠近宋江开口:“总管,何不去找下知府相公,先确定了咱们还有多少兵马可用再赶紧布置城防。”
“正该如此。”
宋江点点头,黝黑的面皮上滑落几滴汗水落在城墙的青砖上,随后一手扶着剑柄向着城墙下快步跑去。
没多久,河间府响起巨大金钟鸣响之声,还在外休沐的宋军将士连忙跑出酒楼瓦舍,从温柔乡中爬起来走上大街,跑去军营。
“北贼来袭,军民人等近日莫要出城!”
“知府令,凡年满十六周岁,未及六十的男子立刻去各坊正处报道。”
“今因城外北贼将来,城门在贼退之前不再开启,望城内百姓周知!”
呼喊的衙役从街市上奔跑而过,还在街上的行人顿时乱作一团,反应快的跑去米店购买接下来几天的口粮,原本每石二贯五百文的粮食瞬间翻了一倍还多,让不少来晚的气的破口大骂,然而还是有更多的人跑去他处购买。
宋江黑着一张脸从知府衙门走出来,看着街上慌乱的人流叹息一声,自己麾下兵马锐减,也好在知府这两日动作迅速,从各乡调来近千乡兵,总算填补了一些空缺。
至于厢兵……
这孝义黑三郎眯了下眼睛,往日做义军时候的景象在脑海中翻滚,狠狠一咬牙,不能让他们上城墙。
身后的披风摆动,疲惫的身影走回自己的居所,不管齐军何时到来,如今他与自己麾下的人更需要的是休息。
然而刚刚才在床榻上躺了不过两个时辰,有士卒敲开他的房门:“总管,齐军驱赶咱们的兄弟过来,看样是要攻城。”
迷迷糊糊的眼睛顿时睁大,宋江一个用力跳下地面:“走,去城头!”
天光弱了一些,依然明媚的天上是一座座不同形状的云团,嘈杂的声音从城下传上来,穿着黑甲的骑兵在绯红军衣的步卒中走过,不时用马鞭向下抽打,换来几声惨叫。。
宋江扶了一下脑袋上的凤翅盔,撑着女墙向下看去,被驱赶过来的宋军正在做攻城用的木梯,视线在骑兵群中扫过,数面将旗入眼,看看陌生的“耶律”“牛”“董”的旗子,目光又从“石”“史”“王”三面旗上扫过,心中一痛。
穆弘追上他后已经将战场上的事与他述说,就与这三人一战,麾下不光损失惨重,更是连着折了数名将领去,这让宋江恨的牙根痒痒。
“贼军在做木梯,看来马上就要攻上来了。”吴用穿着一身皮甲走过来,双眼血丝密布,一看也是没休息好:“总管,是否要出城救援?”
“……令弓手上前。”宋江沉默片刻开口,转过头:“城下齐军战力如何你我皆知,我军骑兵已丧,步卒出城就是送死,只能死守待援。”
握着剑柄的手猛地发力,虎口发白,咬牙开声:“他们若是攻城,那就非是我等同袍,反是敌军,对敌,不能仁慈。”
吴用低头没有反驳,一队队持着强弓的身影走上墙垛之后,城下,扎好木梯的宋军士卒在强弓硬弩的威胁下上前。
有嗓门大的齐军士卒骑着战马奔跑上前:“呔!城墙上的宋人听着,尔皇反复无常,对外背盟,对内欺民,我皇不欲尔等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亲提王师南征。
识相的开门投降,还不失一官半职的赏赐,若是被我军破开城池……”伸手对着城墙方向一划:“有死而已。”
城头,吹来的风拉起旗杆上的军旗,一众士卒沉默着,赶来的将领如穆弘、朱仝、解珍等人看向宋江的方向,另一边持着长枪而战的卢俊义、孙立等人虚合着眼,让旁人看不出眼中到底是何神情。
宋江还未开声,李逵一步上前,蒲扇大手抓着墙垛口:“放你娘的屁,让你家皇帝老儿洗干净屁股,省的爷爷一斧子下去砍出屎来!”
宋江眼睛向着那黑旋风扫了一眼,又向穆弘做了个手势,没遮拦从箭囊中抽出一支长箭。
“你……”下方骑兵面色陡然涨红,刚说了一个字,上方有身影在李逵旁边的墙垛口出现,一抹黑影袭来。
“呃!”
战马上的身影发出一声闷哼,摇晃两下,轰然落马,无主的战马人立而起“希律律”叫了一声,随后有些惊慌的转动脖颈,低头用脑袋去拱没了声息的主人。
“混、蛋!”
咬牙骂了一句,史文恭在马上举起手,轻轻挥动:“带二百俘虏上去,先杀五十报这一箭之仇,再问他们降不降。”
骑兵走动,哭爹喊娘的惨叫声响起,宋江等人眼睁睁看着一队身影被逼着走上来,刚刚站稳,后方有骑兵对着前面就是一箭。
“啊”
“狗贼!”
惨叫声传上城头,不少将领脚步一动随即停下,深吸一口气,看向宋江。
宋江闭了下眼,心知这是适才杀那喊话士卒的报复,随即睁眼,坚定神色透出。
下方适时传来喊话之声:“此乃回报尔等冷箭,只一句话,这些人的性命就握在你等手中。”
“总管,降了吧……”
“别杀我,投降啊,我等前番已经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