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方可是王二,是我啊,快劝总管投降啊!”
惊恐的叫声从宋军俘虏口中发出,城头上引发一阵混乱,宋江冷眼看着身旁一众将士:“放箭!”
有弓手一愣,转头迟疑:“将军……”
“放箭!”宋江面无表情吼了一声:“敌人乱我军心,若是城破,想想尔等父母子女是否还能活!”
一众弓手咬咬牙,顿时抬起手臂斜指向天。
嗡
箭矢升空,如雨而下。
下方一片惨叫之声,齐军骑兵早在城头喊声中就开始后撤,那百五十之数的俘虏一个个惨叫倒在地面。
“宋江,老子淦你娘!”
“姓宋的,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骂声让城头的人面上都有些不好看,宋江用手握着剑柄,神色不变。
史文恭在后面皱起眉头,与王寅、石宝、牛皋几将对视一眼,迟疑发令:“再试一次。”
号角吹响,数百骑兵下马,持着圆盾横刀混在俘虏中,扛着木梯上前。
更多的箭矢从城头抛洒。
……
初夏的风刮起,尚没有炎热的天光下满是跑动的身影。
战马跑过满是血迹的平原,吕布骑在赤兔上带着中军浩浩荡荡的前行,前军王寅、史文恭等人时时刻刻向着他这里汇报着前方战事的消息。
他已经知道原野上三将击溃河间府北上增援兵马,同时驱赶俘虏攻打城墙,翻看一下记录的战报:“驱俘虏攻城也要看城内主帅是否妇人之仁,既然河间府的主帅下令攻击城下的俘虏,定然是个不好对付的。”
将手中战报递给旁边余呈:“传令下去,让史文恭等部骑兵在河间府外要道游弋,完颜娄室、耶律马五、完颜活女、杨再兴等于河间府外十五里巡弋,清剿往来商队掠夺粮草物资,断掉城内的供给,将此地封锁起来。
韩世忠、縻、卞祥部率步军快些上前,令后面的凌振、魏定国、单廷领着火器营快些跟进,今次说不得要火器营破城。”
他目光冷漠抬起,打发走传令兵,又行进一阵,天黑之时抵达河间府城外,史文恭、牛皋正领着骑兵在外封锁要道,看着大军前来,连忙带着亲兵飞驰过来,向着吕布行礼。
“末将史文恭(牛皋)见过陛下。”
吕布笑呵呵一乐,伸手从战马旁解下酒囊抛过去。
“今次杀敌有功,待拿下河间府,再摆酒宴庆贺一番。”
史文恭接过来灌了一口,牛皋却满脸苦笑:“末将可没甚功劳,这河间府北上兵马都是被史将军等人击溃的。”
“都一样。”史文恭咽下酒水,抹抹嘴,递给牛皋:“都是步卒,谁来都是这般。”
牛皋接过酒囊,吨吨吨就连喝数口,史文恭顿时拿眼睛洌他一下,伸手去夺酒囊,那边黑壮的大汉连忙护着。
没有理两人打闹,赤兔缓缓而行,吕布望去远方城池,眯了眯眼睛,有风吹起身后垂着的披风:“这就是河间,已是这般模样……”
沉默一阵,转头看着两将:“城内可有人突围报信?”
“有。”
史文恭停下去抢酒囊的动作:“从到来之时我等就分出斥候截杀出城报信的使者,如今已经连杀十三人。”
顿一下:“还有宋军俘虏标记的这边小道,末将等也派人守着,甚有成效。”
“看来是驱俘攻城让那些俘虏心生不满了。”吕布看着他笑了一下:“也好,至少这边的地形对我等来说不再全是陌生的。”
随后用马鞭一指夕阳照射中的城池轮廓:“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一夜,明日攻城!”
“喏!”
第1150章 别吓人
夜晚,乌云遮住明月,满天星斗隐于幕后。
马蹄声在军营外传过来,点点火光在远处连成一条火龙,不时有马嘶人喊的声音传入偌大的军营之内。
一堆堆篝火点燃,将夜的黑暗退却,于方寸之地撑起一圈明亮,持着兵戈的步卒举着灯火走过黑暗之处,一阵阵鼾声在帐内炸响。
天黑后,紧随在后的辎重、器械已经跟了上来,此时运送的青壮士兵正在嚼着发放的肉干补充消耗过度的体力,有人含着吃了一半的肉睡了过去,有人则是快速的将肉干、米粥快速咽下肚子,有拿着空碗找去那边的火头军,露出笑脸要求再加一碗。
凌振、、魏定国、单廷桂走在后营开阔的地方,听着喧哗的声响,看着被厚厚布料盖住的器械长出一口气,终于是安全到地方了,这一路紧赶慢赶的,着实累人。
远处,有穿着铁甲的武卫骑着战马靠近这边,看着几人的身影跳下来,走近几人身前,恭敬行礼。
“凌大监,少监、魏将军、单将军,陛下有请,请随小的来。”
四人对视一眼,令那武卫前面引路,四人在后上马,一路从后营跑入中军。
此时夜并未深,跟着中军前来的一些文武大臣并未去军帐中歇息,在这中军同吕布一起说着后方的战事。
“王伯龙、赵立二人传来消息,宋国边境之地并无太大的抵抗,一切进展顺利,水师那边也是一路坦途,在沧州与宋军打的热闹,说起来边境之城的守备不强,饮兵血情况严重,着实让朕大开眼界。”
“许是和平惯了……”
“咱们当年在各地也见了不少……”
“呵,他赵宋之事当真有意思,这般下来,王伯龙、赵立他们兵马应该没甚太大损失。
传令,让他们拿下既定的目标后,不需南下护翼大军,先于保州汇合,尝试进攻西南真定府,允他们有自主进军退兵之权。”
说话之间,四人迈步入帐,躬身抱拳见礼:“臣(末将)见过陛下。”
“都不用多礼了,你们四个押运器械过来也是辛苦,朕意兵贵神速,既然已经来了,打他一次试试这河间府防备的成色。”
吕布挥手示意四人免礼,面上笑吟吟看着凌振、:“同时也要看看你们这火炮的威力,研发十余载,可莫叫朕失望才是。”
凌振两个对视一眼,叉手一礼:“必不负陛下所望。”
“好”吕布拍了下大腿,侧脸笑看着魏、单二将:“你们火器营的人今晚好生歇息,明日助力大军拿下城池。”
二将用力抱拳低头:“喏!”
风呼呼的吹过帐篷,带起帐面一阵轻动,门帘掀起,有身影入内。
四人在吕布示意下落座,武卫将酒水吃食放在桌上退下,四人也是饿了,当下甩开腮帮子就往嘴里塞吃的,手也没闲着,虽说这些酒水不多,好歹也能增加些味道,这段时间行军,嘴里都淡出个鸟来。
“适才说到哪了?”吕布拿起酒爵喝了一口,放下容器开口:“是了,各地归降的官员表现如何,可有作乱之人?”
“各地官员还好,目前没看出有甚不妥,咱们留守的士卒也都谨守军规,军政司那边一直都有盯着,不少平民因咱们废除不少杂税,反是对咱们有所好感。”
李助的话语落下,一些人坐直了身子,乔冽摸着胡须:“陛下放心,裴宣、高桢、邓飞他们都对各处归降城池甚是上心,当不会出现欺压平民之事。”
“唯一所虑者,当是那些富户、士大夫。”王政斜斜靠在桌子上:“南朝土地买卖严重,又是读书人的天下,与我等军功发家不甚相合,想来他们中多有心向南边者,只是因为时间太短一时间没发作出来,日后恐会多生事端。”
吕布若有所思,手指在桌上点动一会儿方才开口:“此事让各地太守多盯着些。”,转向房学度:“房卿这几日辛苦一下,调遣几个信得过的都尉过来。”
抬手遥指堪舆图:“其余之处暂时不管,雄州、保定军、任丘一定要给朕握在手中。”
“喏。”房学度拱手领命,想了一下:“是否要臣派得力人手去往西路军,也可及时调整所占之地都尉。”
“可。”吕布点头赞同,随后伸个懒腰:“虽说宋军软弱,然各军不可掉以轻心,小心宋人反扑。”
“喏!”
……
同样的夜色下,原本应该在几年前因方腊而死的人聚集在一起,烛火的光芒照在十数名将领的脸上,面前挂着的城防图已经扎满了旗子。
“齐军大队兵马过来,明日当不会只有骑兵封锁道路。”燃烧的火光里,宋江的声音沙哑传出:“……北面数个军州接连被攻克,大军杀至此处当表明了齐军的战力,各位也都是参与过前几日一战的人,今次形势危急,当不需要宋江多说。”
满屋寂静,只有几声蜡烛爆响声音传来。
李逵左看看、右望望:“咱们干嘛非死守这边,趁夜从河间跑去南边不就得了?”
“跑?”徐宁没好气的看一眼他:“外面都是骑兵,咱们能跑去哪里?你还能乘风而去不成?”
李逵双眼一瞪,宋江“嘭”一拍桌子:“铁牛住嘴!此乃军议之时,莫要捣乱。”
李逵脖子一缩,向后退了一步,嘴里面嘟嘟囔囔:“又吼俺,军议不就是让人说话吗?怎么他人能说,铁牛说不得,这算哪门子军议……”
其他人听着也没去理他,任他一个人缩在后面嘀咕,宋江看向其余几人:“城内兵马如今满打满算四千有余,粮草器械充足,若是死守,当能守上个把月,届时定有朝廷援军前来,只要外面乱起,就是我等出城配合援军的时候。”
“是。”
穆弘、解珍、汤隆、戴宗连忙抱拳嘶吼出声,其余几人也是拱拱手,嘴里面应了一下。
宋江见状又勉励众人几句,让几个面上沉重之人稍稍展颜,随后这及时雨留下吴用、戴宗、穆弘、朱仝几个,其余人走出大门回返家中。
孙立拉着孙新、乐和两个走出院门,回头看一眼仍然传出人声的房屋,视线扫过从身旁落寞走过的朱武与白胜。
武松冷着脸出来,看他几人一眼,脚步顿了顿,又迈开,大步流星走远。
后面,卢俊义正了一下腰间的剑柄,带着燕青目不斜视昂首而行,倒是徐宁提着剑,出来与他点下头,方才一路往家中而去。
“大哥……”
孙新看一眼站在旁边的兄长,轻声开口:“怎地了?”
“没甚……”孙立沉默一息,负手而行:“走吧,先回家再说。”
孙新与乐和相互看看,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跟上他。
……
南边,磁州。
夜色下的知州衙门依然灯火通明,穿着一身文生装的闻焕章匆匆跑入大堂,面上带着疲色的宗泽站在挂起的堪舆图前,火光下,满头华发梳理的一丝不苟,反射着昏黄的光,一面相坚毅、身材雄壮的青年站在他身旁垂手而立。
“知州相公。”闻焕章向着宗泽拱拱手,又冲着那青年点下头:“岳秉义郎。”
“闻教授。”岳飞笑着拱拱手,他为人谦和,对文人素来仰慕,这闻焕章也是个有才情,又同他主动招呼,自是笑脸相迎。
闻焕章同他笑笑,有些迫不及待开口:“听闻适才有天使来了?可是要相公总领河北领兵抗齐?”
“也没那么大权柄。”宗泽摇摇头,伸手示意一下,走去桌后坐了,也没瞒着:“只是授河北义兵都总管一职,另可节制河北西路军务,有先斩后奏之权。”
闻焕章面上有些失望,吐出口气:“好过没有,宗相公,齐军大举南下,这般下去朝廷有倾覆之危,还望相公快些出兵才好。”
“急不来。”宗泽眉头紧皱,伸手虚空按了按那边的闻焕章:“齐军如今月余打过雄州,现在不知到了哪里……”,再次站起来走去堪舆图前,眉头深深皱起:“我等在磁州本就离得北地要远一些,齐贼兵马强盛、马军甚众,不知他们此时到了何处。”
“无论打去何处,真定府、河间府当是齐贼定要拿下的要地。”岳飞看着堪舆图突然插口:“他等既然先走雄州,定然要先攻河间府。”
“鹏举说的不错。”宗泽转头,面色赞许的点点头,捂着嘴轻咳一声:“老夫也是如此以为,只是齐军进击速度快慢不易估算。”
伸手在图纸上点了点:“姑且老夫算他们东路军在河间府,西路在保德军,只要真定府未下,那到咱们在磁州就是毫无用武之地。”
手指移动了一下:“若是他等进军速度一如开始一般,则河间府以南,冀州、恩州、永静军都有失守可能。
我等想要整合出能够一战的兵马,当要在这里与敌一战。”
手指点动,大名府三个字跃入眼帘。
闻焕章与岳飞对视一眼上前一步,仔细打量着堪舆图,随后缓缓点头。
……
翌日。
时间随着东边亮起一抹白光,驱散了黑暗,炊烟在齐国军营中升起,不多时有号角声吹响,穿戴整齐的士卒捧着早膳美美吃了一顿。
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一匹匹战马从打开的营门中跑出,在天地间卷起一道黄色的烟尘。
穿着黑甲的士卒随后鱼贯走出大门,于原野上排列整齐,一面面将旗在空中飘荡,代表皇帝中军的大纛缓缓走出,进入阵列之中,赤兔上的身影拔出腰间的汉剑,向前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