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着旗帜的狼骑与其余各部骑兵正在向内飞驰而入,不时有人回头看他们一眼,露出一个笑容,然后打马而去。
“入娘的,这些混蛋是看咱们走的慢是吧?”
姚刚太阳穴鼓起两道青筋,咬牙切齿的看着前方耀武扬威的骑兵入城:“老子们要是没这身甲胄,还能显得着你们不成?”
郑怀拎着自己那根带有盘龙的铁棍,闻言看他一眼,耸耸肩:“没这身甲胄,咱们还有甚特殊的。”
“娘的,你小子别老是说泄气话。”
姚刚瞥他一眼,战马踏上浮桥,下方的木板发出一声吱嘎声响,他忍不住向下看了眼,转头呼喊:“后方的人停下,让人加固下这该死的浮桥,娘的,别没死战场上,反是淹死在这护城河中,就这事儿能让那些亡八当笑话说上一辈子。”
旁边有守着浮桥的士卒连忙跑开,不多时,有人扛着硬木板过来,将这浮桥再次加强一番。
姚刚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策马而上,沉闷的马蹄声响起。
前方,河间府厮杀的声音越发真切入耳。
……
“抵住”
焦躁的气氛中,鱼得源声嘶力竭的呐喊同时,血液在血管中随着城头涌下来的黑色身影震动、沸腾,一张脸慢慢变得通红,站在城内的街上,他比任何人都能感受到杀入城中齐军的压迫力,那黑云压城城欲摧之势,纵然他没读过多少书,也不妨碍他理解这话。
前列已经等候多时的步卒扎住马步,一杆杆长枪从盾牌上方探出,顶着盾的人从盾牌缝隙间望见绯红的身影被后方黑色的浪潮追赶、吞噬,惨叫声音传来,不少人脸上的肌肉都在颤抖,呲牙欲裂发出“快跑啊”的吼声。
空中血腥气、木材燃烧的气味,扬起的尘土中黑甲的身影奔袭而来,脚步声遮盖了前方濒死之人的惨叫。
“杀”
持着刀盾的身影冲过来,厮杀呐喊声让宋兵的头皮发麻,鱼得源瞪大了眼睛,捏紧手中大刀,头皮有些发麻,怒吼:“都打起精神,杀上去,后退者……想想自己家小是否能活!
拼了!”
“拼了”
无数家业在此的宋军呼喊出声,本是低落的士气高涨一截,打起精神握住手中兵器。
“射啊”
有将官嘶吼出声,沙哑声音中,黑压压的箭矢飞上半空。
对面也有弓弩咆哮之音传来,随后两边都有惨叫传出,倒地身影挣扎着被抬去一旁。
前方,闪过刺来的长枪,战靴踩入地面,贺重宝高高跃起,高举手中三尖两刃刀,朝着盾牌斩下:“大齐平兴将军贺重宝在此!”
两方的距离缩至最小。
三尖两刃刀斩下,下方盾牌轰一声爆开,碎裂的木屑飞溅的同时,锋利的刀锋将持盾的身影砍成两半,贺拆、贺云两个紧紧跟着自己大哥,两把大刀将刺来的长枪砍偏,三人仗着兵甲之利,迈步向着宋军的将领杀过去。
犹如海浪撞上礁石的声响传出。
黑压压的齐军士兵冲过来,靠着盾牌撞上的瞬间,砰砰砰,一连串的巨响,长枪戳刺在盾面,木屑随着枪尖的滑动飞上半空,后方人的身体一停,喊杀的声音再次拔高,用更快的速度猛然撞上那边的盾阵。
耳中满是嘶吼与刀兵砍中盾牌的声音,渐渐多了骨骼碎裂声响与惨叫之音,血肉爆裂飞溅,人在疯狂厮杀。
巷战的战场不止这一处,城内穿着绯红的身影退入街巷,靠着路中间的遮掩物向着冲来的齐军士兵不停射出手中箭矢。
箭矢扎入地面房屋声音不绝,孙立带着孙新几人立在城西,望着远方正抡着板斧与齐军厮杀的李逵一眼,对着乐和做了一个手势,那边连忙调遣弓手上前。
砰砰当当
禅杖带着千斤之力砸在板斧上,李逵被震的不停后退,前方这胖大的齐将武艺不凡,若不是他皮糙肉厚,力气也不弱,怕是已经成了肉酱,饶是如此,那禅杖砸过来的力道也不是他单手能够忍受的,不过十来下,他就受不住开始后退。
“铁牛退!”
后方传来的声音让李逵一激灵,连忙一个撤步,闪开鲁智深的禅杖,那杖头嘭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小坑。
李逵屁话没说,扭头就跑,不过三步距离,一阵箭雨从空中落下,鲁智深在后不敢追袭,也是不停后退,耳中破空之声不绝,不过片刻就看着适才拎着板斧的人退入前方阵中。
“来人,来人!”
鲁智深看看甲胄上挂着的箭矢,吸一口气,伸手将其拔下:“集合队伍,随洒家破阵!”
……
战马喷着热气,蹄子刨动地面,长长脖颈摆动间,勒着缰绳的骑士恼火的看着前方几排鹿角。
“这入娘的哪个混蛋想出的招?怎地将拒马搬入城中街上,这是一开始就与我等做了巷战准备?”
王寅转头嘶吼:“快些让步卒上前将这该死的拒马搬开。”
穿着黑甲的步卒奔跑上前,一面“武”字旗从宋军中往前移动。
后方城门外,甲骑踏上地面,开始集结。
第1153章 伤亡
云团散落,天光偶尔投下阴影,春风拂过旗帜猎猎作响,城外战鼓声震天传入城内,歇斯底里的呐喊已经从城上移向城下。
穿着黑甲、头戴铁盔的步卒奔跑在城内的街道上,命令响起的时候,带着强弓硬弩的士卒上前挽弓、扣动悬刀,片刻之后,弓弦的嗡鸣声响起。
黑色的箭影朝着远处的战阵飞过去,划过不长的距离,顶着木盾、门板的宋军士兵在下方躲避,前方持着刀盾的士兵冲上来,遮掩着身后的人将鹿角搬开,宋军顶在最前方的兵马在向后退却。
随之而来的,同样密集的箭矢从宋军布防的阵中升起,两边都有惨叫声响起,藏身木盾下的楚明玉急得上火,转头嘶吼:“上火器!让后面的人快些上来清理道路!快”
随后一手将木盾又举高几分,将落下来的箭矢挡住,听着前方有嘶吼的声音传来,在箭雨的间隙抬头看了一下。
那边宋军几面将旗在后撤,顶着“武”字的旗帜在躲过箭雨后快速接近这边。
“去些人挡下他们,其他人继续扫清路障!”
楚明玉朝一旁士卒呼喊一声,有十数名士兵听令后持着刀盾上前。
他自己则是提着横刀顶着盾牌继续上前,有人奔跑过来,躲在他盾后,箭矢破空声音过后上前抬起木制鹿角。
顶着盾的楚明玉再次放下盾,抬头扫视了一眼,眼睛陡然睁大,视线中,一名外罩绯红战袍、内穿皮甲,手舞双刀的宋军将领正将上前拦截的士兵劈死在地。
周边跟进的士卒嘶吼着跟在他身旁推进,刀砍枪刺,那十多名齐军士卒将盾牌举起来,挡住刀枪的瞬间,拎着双刀的身影奔行过来,挥刀砍断枪杆,抬脚踹开顶盾的士卒,舞着双刀杀了过去。
惨叫声随着鲜血溅出回荡在四周人的耳中,不过十几刀,地上躺了半数的齐军步卒,楚明玉咬牙吼了一句:“你们继续清理这边,来人随我上去。”
“杀”
扬刀迈步冲上前去,空中箭矢落下来,楚明玉举着的手臂震动两下,盾牌上扎上几支力道充足的羽箭,放下手的时候,看着那边穿着绯红战袍的将领也看了过来。
脚步带起地面尘埃,奔跑的绯红色身影面上带着鲜血,一双眼睛直直盯着迎上来的齐军将领。
所有人闪过的念头都是杀死对方,将锋线向着对面推过去。
黑红两色对冲而上,轰然撞在一起。
穿着黑甲的楚明玉“啊啊啊”发出咆哮,手中盾牌对着迎来的宋军扔过去,对面右手刀一扬。
嘭
盾牌劈飞,斜斜飞回来,被旁边的齐兵用盾牌挡下,脚步不停,双方距离逼近的一瞬,冲锋的脚步狠狠在地面蹬了一下,横刀轰然对着前方斩了过去。
对面身影也快,左手刀反握一挡,右手刀顺着冲势就劈了下来。
那是当的金属鸣震声,刀锋与刀锋在瞬间完成了对撞,楚明玉眼角瞥见右手边刀光又起,心中骂了一句,横刀向右挡却挡了个空。
嘭
腹部如遭重击,楚明玉被踹的整个人向后就倒。
视线随着身子跌落,余光中,两边的士卒正纠缠厮杀在一起,还没等他看清楚,眼前一黑,一个身影遮住天光,左边有金属反射的亮光进入眼帘。
砰
后背着地,楚明玉还没来及有动作,一把刀“噗”压在喉间,向着旁边一拉
嘶
鲜血从咽喉喷涌出来,好似喷泉一般溅了眼前那宋将一头一脸,小麦色的脸庞瞬间涂满鲜血,变成红色。
“嗬、嗬……”楚明玉瞪着眼,一句你是谁堵在胸口,随着鲜血从喉间的伤口喷出半空。
“行者武松在此”
雷霆般爆喝声中,武松半蹲在楚明玉快要变成死尸的身前,站起,双刀一摆,脚踏鸳鸯步,不顾从颔下滴落的鲜血,咆哮:“都给老子纳命来。”
厮杀的吼叫声在这一带响起,不过双十之数的步卒在这猛将的带领下不一刻就纷纷被砍翻在地。
后方王寅骑在战马上看的焦急,见己方带着步卒在前清扫拒马的军司马战死,更是大怒。
伸手翻出强弓,对着武松就是一箭。
那边正在厮杀的武松早就防备着有人暗算,箭矢呼啸射来,旋即,挥刀斜砍,刀锋叮的将羽箭格飞,感受适才箭矢的力度,看对面齐军马步两军弓弩都对准这面,一咬牙:“退后”
当先向后而退,那边落下箭雨扎在地面,只是将数个跑的慢的士卒留下当场。
天光倾斜,过午的阳光有些烤人,王寅拎着强弓看着那边退走的宋军步卒,喊一声:“下马,清开前方鹿角。”
转头看向后方,“姚”字旗映入眼帘,咬咬牙:“去告诉后面甲骑,前方有拒马,让他们稍等,向四方洒出骑兵,找寻入内的道路。”
身旁数个骑兵返回,有马蹄声沿着城墙向别的方向跑去。
……
“武松指挥使回来了。”
戴宗的喊声让望着远方的宋江转目看了过来,他策马上前两步,跳下战马,伸手握住武松胳膊:“辛苦武松兄弟了,对方弓弩多,先歇息一番。”
武松搓一下脸,半干的血渍在脸上晕开,涂抹成一个红脸大汉:“总管,敌军兵马众多,怕是很难守住。”
“总要试试。”宋江吸口气,看看两旁:“我已命人破坏城内道路,尽量延缓齐贼进攻速度。”
武松皱皱眉,沉默着没说话。
刘通脸色有些发白的看看远处城楼新挂上去的“齐”字大旗:“总管,实在不行降了吧,听闻齐军甚少为难俘虏,我等也没必……”
锵
长剑搁在刘通肩头,宋江铿锵声音入耳:“宋江生在京东,长在宋地,家中父辈因皇恩而富,自身因圣宠而做官,如何能投北地不知悯民之贼!如此做岂不是成为不忠不孝之人?!”
刘通面上一白,宋江缓下语气:“我知兄弟害怕,然大丈夫在世,有所为,有所不为,我等做官吃皇粮,当为朝廷尽忠解忧,如何能有些困难就想着背反朝廷,如此与做岂不是成了毫无义气之辈?”
长剑离开刘通脖颈,这草上飞喘了两口气,伸手摸一下脖子,咽下唾沫。
宋江拍拍他肩膀,视线扫过周围武松、戴宗、解珍、汤隆等人面上,脸上露出温和笑容:“若是真到了穷途末路之时,各位兄弟将宋江绑了送与齐军换取安全就是,他们定然不会为难各位。”
“哥哥说的哪里话!”
解珍最是直肠子,当下皱起眉头,称呼也换成旧时所有:“俺们出身草莽,最重的就是义字,如何能行此事?俺宁愿跟着哥哥战死在这,也绝不做卖哥哥换平安之事。”
武松面上也是不快:“用哥哥之命换自身前途一事且莫再提,莫不是哥哥想要羞辱武松?武松虽是个粗人,先前也不喜哥哥加入朝廷,但随哥哥战死沙场却是心甘情愿。”
拍了拍胸口:“这身热血昔日若不是哥哥,在柴家庄就凉了,今日为哥哥死战,正可还当日恩情。”
戴宗、汤隆几人也是连连点头,刘通在旁脸上勉强,也随着众人一道认了。
宋江连忙对着众人一揖到地:“几位兄弟大义,宋江记下了,来日若是突围而出,定报今日生死相随之情,若是事有……”
将话停下,吸一口气:“来生做牛做马,还各位兄弟情!”
呜呜
牛角号的声响从长街前方响起,几人连忙将目光转过去,视线中,有士卒奔跑上来。
“该俺了。”解珍吸一口气,背着硬弓、提起提起钢叉,迈步而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