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浓郁的血腥气,混着木材燃烧的气息让人闻之欲呕。
鱼得源身上中了数刀,倒在地面,死不瞑目的双眼看着天空,身旁是同样中刀、中枪而亡的宋军。
一具具尸体从此处延绵直入街市,提着横刀拿着木盾的齐军步卒走在前方,两侧跟着手持长枪的同袍,有端着弩矢的射手跟在其后。
遇上宋军兵卒结阵上前,一阵厮杀过后,地上留下数道死尸,随后踩着血泊继续前行。
吴用站在城西酒楼上,不断咽下唾沫,自城头的齐军下来,这边的防守就开始崩溃,城下守门的三百士卒不过阻止了一刻就溃散,让那该死的门洞开。
外面的将旗在往里而进,那飘扬的“贺”字旗帜也不知是不是城头下来齐军的领军将领。
张口咬着手背,留下清晰的牙印,吴用吸一口气,声音沙哑:“让两旁屋中埋伏的弓弩手准备”
有鸟鸣的声音从一旁士兵口中传出,不远处随即响起相同的鸟鸣,接连远去。
无数的兵马在向内而跑,化成几道黑色的洪流开始席卷街上的一切。
前方举着刀枪的宋军接触片刻,十几个人倒在地上,随后上百人开始哭爹喊娘的向后奔跑。
头戴黑色铁盔,提着三尖两刃刀的贺重宝,咆哮着指挥士兵冲上,自己与两个兄弟也跟在步卒之中向前跑动。
后方,关胜、韩常两人也在高声呼喊,将自己挥下兵马聚集起来,跟着前方的贺重宝而行,两面代表着他们的将旗也随即竖了起来。
“三个……”
躲在窗后的吴用看着外面瞳孔眯了一下,思忖片刻还是看着前面的“贺”字:“谁让你冲在前面,算你倒楣。”
又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一眼跑的飞快的厢兵,随即不再看他们。
这些人他本来就没指望能够阻拦齐国兵马,不过是被他推上前麻痹人的,真正杀手锏,是他带来的二百弓弩手。
宋江总管肯定是要死守这里的,他吴用厮混江湖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入了朝廷军中,自然不能轻易放弃这得来不易的身份。
至于之后如何……
吴用用力闭上眼几息,睁开,文雅的面上带上些许的狰狞。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我呸!
我智多星也让尔等看看,该豁出去的时候,咱也不是含糊的。
仅仅片刻,轰鸣的脚步声从下方传来,吴用拿起铜锣,屏息凝神,看着黑甲的身影跑入埋伏圈,用力一挥手。
当
金鸣之声让齐军的士卒一惊,一众士卒条件反射的挺起刀兵,四周酒楼、店铺的窗扇“咣”一声推开,探出的弓弩一阵激射。
嗡
“将军小心!”
“大哥!”
齐军阵中陡然传来一阵惊恐叫声,数道身影带着盾牌奔过来,斜斜举起。
贺重宝猛地一蹲,将双臂护着脑袋,尽量减少自己中箭的面积。
噼噼啪啪
箭矢射在木盾的声音传出,偶尔夹杂着惨叫声音。
“该死,是埋伏!”
“杀向两侧屋中,将人揪出来!”
关胜、韩常在后见状大惊,连忙传令而行,四周的士卒发出一声呐喊,一边想着两旁屋中射箭,一边奔跑,手中刀枪指着那边房屋,口中骂骂咧咧。
箭矢破空声音过去。
贺重宝抬起头,四周站着提盾的格挡的士卒,有人盾牌被射穿,弩箭入体,已是死了,缓缓站起身,侧方有人噗通向前跌倒。
贺重宝转头看去,疏忽弯腰将人翻过来:“兄弟!”
“二哥!”
贺拆苍白铁青的脸对着两人。
……
咚咚咚咚
吴用一溜烟儿的从酒楼的二层跑下来,连犹豫也无的跑入他早已算计好的后院,三步并作两步跑去门那,一拉,看眼两旁没人,风一般的蹿了出去。
他跑出去过了片刻,才有宋军的士兵跑出大门,随后有厮杀的声音从这条街市传出。
有穿着黑甲的齐军跑过来,看着敞开的后门怒声责骂,寻了出去。
……
偌大的河间府三面都有黑烟在升起。
城东外延绵的军阵,隐约能听到里面嘶吼的声响,十数个穿甲的士卒正在推开这边的城门,一侧城墙的裂缝外还有正在焦急而入的身影。
提着禅杖在城内厮杀的身影迈步上前,带着少量的士卒冲向孙立的阵地。
第1154章 登州系的决断
嗡
弓弦在孙立手中震颤,一抹黑影在空中飞过,手中不停继续摸去箭囊,口中怒喝:“愣着做甚,射啊!”
说话的功夫,手上不停,弓弦接连震颤。
对面拽着禅杖奔跑的齐军将领身子一震,猛的停步,动作迅即的向旁边扑倒。
嗖嗖嗖
箭矢一支接一支的破开空气,扎在后方跟进的士卒身上,数人中箭扑倒在地,顾不得捂伤口,手脚并用的将身子往旁边挪移,对面百余支箭矢飞蝗般落下。
噌噌噌
扎入土中,露出的箭尾不停颤抖。
“啊!”
“嘶帮一把!”
呼疼嚎叫的声音从地面传来,还能站着的齐军上前将同袍拉起,手中盾向前一举,挡着射来的箭矢,仓惶后退寻找掩护。
“嘿”
箭雨落下时,鲁智深翻滚几下迅捷起身,胖大的身躯灵活的跃动几下,嘭,撞在一处民居侧旁,倚着墙低头向身上看去,一支箭矢插在腹部。
胖脸上肌肉抖了一下“啧”,抬腿从战靴中拔出尖刀,对着那箭一切。
咚
半截箭杆落地。
“三十年老娘倒绷孩儿……”,将尖刀插回去,鲁智深侧头看看留在空地的禅杖,摸摸下巴:“这群没卵蛋的今日怎地不跑了,什么时候这般勇了……”
伸出脑袋看了看,外面孙立指挥着麾下士卒防守严密,随即又缩回头来,看看后面与对面的士兵,总共不过二十几个,打个手势:“人太少了,吹号,求援!”
后方有人从伤兵手上摘下短号,鼓起腮帮用力吹响,有士卒看他缺少兵器,用力将横刀扔过去,鲁智深寻空将刀捡了。
呜
低沉的声音传出,近处的宋军闻声一阵骚动。
“一帮撮鸟,让俺铁牛去砍了他们!”李逵一对粗眉皱起,拎起一双板斧,转头看着孙立:“孙指挥使,给俺一队人马,趁那些撮鸟躲着,俺铁牛一斧一个给他们都砍了。”
“铁牛不可轻动。”孙立伸手一摇,瞥眼看他双手:“你这虎口还在流血,先包扎一下。”,转身向后走:“齐军勇悍,你等在这边莫要轻动。”
“些许小伤没事,俺还是……”
李逵一句话没说完,那边孙立说了句“别动!”走开,这莽汉住了嘴,有些恼的瞪了他背影两眼,看看四周,说一句:“有没有敢跟俺上的。”
周围士卒一个个看着远处躲藏在建筑后的人,目光警惕,兵刃挺直。
“娘的,都是些没胆子的。”李逵瞪眼看着他们,骂一句:“要不是俺的兵都给宋江哥哥了,看也不看你们这些软蛋。”
然他自己也不敢一个人冲过去,适才那齐将抡禅杖将自己砸的双手虎口崩裂,再杀上去,人多势众还可,单个往前冲他李逵又不是傻的,明知有危险还去送死。
至于对方丢了禅杖……
人那边还二十多把刀呢。
“也不知宋江哥哥让俺来这姓孙的这儿做甚,恁地胆小,没意思的紧……”
孙立可不知李逵一个人在那嘀咕他,就是知道也不在意,快步走去孙新夫妇、乐和三人身旁,扫一眼:“都听着了吧,齐军援军很快就来,凭咱们是抗不了多久的。”
这边三个互视一眼,孙新试探着问:“大哥的意思是……”
“……我之前就曾参与围剿梁山之战,知其非是好相与的,今日一战你等也看到了,河间府偌大的城池半日突破,再横下去就是个死字。”
孙立面无表情的看着三人,轻声开口:“如今咱们一家都在这里,咱们死了,你嫂嫂与侄儿也活不了,到时候家里香火绝嗣,咱们都是罪人,下了地府也没面目见列祖列宗,我意……”
“大伯是要投降?”顾大嫂打断他的话,看着孙立点头,眉头紧皱:“可是我那兄弟……”
“他跟着宋江就回来过,可曾为咱们考虑?”孙立神色烦躁:“之前为了救他咱们手段尽出,转头他二人与宋江亲近,此时更是护在他身旁。”
马蹄的轰鸣声在远处传来,地面隐约有震动的感觉,视线中,墙体的那道裂缝不断有穿着黑色甲衣的人跑进来,已经组成了几个小型防御的战阵。
孙立停了一下,转头看眼传来马蹄声的方向,眼中有些焦急:“都别磨蹭了,齐军正在集结,一会儿冲过来就不是方才那二十几人的规模了,咱们这一营兵马抵挡不住的,况且齐军至今对所占之城不错,未曾真个有残暴的消息传出。”
“怎办?”乐和转头看看顾大嫂:“姐夫说的没错,况且咱们这营还不足额……”
孙新没说话,也习惯的看向自己婆娘,这两人分明都是以她意见为准。
那母大虫一会儿蹙眉,一会儿舔下有些发干的嘴唇,满脸的纠结,只是听着战马奔跑的声响越发清晰,看眼跟前几个男人几次张嘴都没发出声响。
呜
牛角号的声音在长街拐角发出,战马迈蹄从最远处的建筑转出,一杆“杨”字将旗跟在一身着银甲的将领身后出现,后方数十骑兵以他为箭头组成一个楔形战阵,战马的嘶鸣声响起。
顾大嫂再不犹豫,脱口而出:“降!”
孙立眼睛一亮,转头吼叫一声:“换白旗,快!”
军中扛着着旗帜的士卒都是孙立这两年带出来的亲信,早得了吩咐,闻言纷纷放下军中旌旗,掏出带着的白布用长枪挑起,高声叫喊:“降了,降了!别冲了,降了!”
陡然的变故让正在军阵前踱步的李逵惊怒交加,他本提着两把板斧准备应对骑兵冲锋,后方爆出的叫喊声让他猛然回头看去,一面面白色的旗子好似嘲讽似的在空中飘着。
“孙立、孙新,你们几个亡八狗蛋竟然敢背弃哥哥!”李逵牙睚眦欲裂,一对板斧一碰,对着后方一指:“老子砍了你们几个狗头!”
孙立哼一声,飞身蹿上一旁被亲兵牵着的坐骑,伸手绰起长枪,两脚轻踢马腹,冲向李逵:“腌匹夫,老子忍你很久了!”
那黑旋风也不惧怕,拿着两把板斧,壮硕的身躯迎着孙立撞了过去,前方士卒连忙给他俩让开一块空地。
人马接近的瞬间,李逵一个矮身,就地滚动的同时手中板斧上撩,对面孙立一提缰绳,战马奔跑中后腿用力。
呼
马身在地面投下阴影,几根马毛在空中飘飞,
踏
战马落地,孙立一拨转马头又向他冲去,那边黑旋风也随即起身迎上。
“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