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穆弘嘴巴微张,伸手堵住他的嘴:“下面那些人虽然甲胄不如之前的具装骑兵,但也是难得的精良装备,战马更是雄峻,你此时下去除了将你我暴露了送死,还能做什么?”
穆弘手握紧了刀柄,胸口剧烈起伏几下,缓缓松了力气。
“这才对。”刘通看他松了下来,没有立时松手,反再次叮咛一声:“别乱动!嗯?”
眼神死死的盯着穆弘,那边的没遮拦沉默的点点头,刘通方才松开手,一屁股坐下,身上已经出了汗,看一眼对面低着头的身影,心中忿忿骂一句混蛋,独自生着闷气。
屋外的马蹄声小了一些,半晌穆弘轻声开口:“虞侯不该救我的……”
“你以为俺想?”
刘通没好气的翻个白眼,撇撇嘴,嗓门低低的开口:“老子好容易在那具装骑兵杀过来前跑去后面,你这亡八往前一冲差点将老子送回马蹄下,不把你推进这屋子,咱俩也是那马蹄下的冤魂野鬼!”
急速的吸了两口气,刘通手臂用力挪动上前:“你说你咋想的,听着那般声势的战马冲阵声还要往前凑,俺他娘的跑都嫌慢!”
穆弘只是低着头不语,半晌转目看去屋中被砍杀的两具死尸,盯了好一会儿方才开口:“你怎的找的这个地方?”
刘通顺着他视线看眼尸体的方向:“弄那些路障的时候就盯上这了,这里靠着街角,不被注意,又少有邻人,现在齐军方入城,少有人注意……”
外面有走动的脚步。
刘通伸食指在嘴上比了下,蹲着走到窗边,跪在地上通过窗缝向外看,见黑甲的士卒在外走动巡逻,没人看向这边方才,这才转过来:“穆兄,咱们将这里打扫打扫,你我都换身衣裳,一会儿齐军万一要挨家挨户的查,那就麻烦了。”
穆弘现在精气神儿都有些低落,没心思思考为何齐军要挨家挨户查人,听他这般说了,也就跟着他一起,两人将尸体藏了,又脱下甲胄藏了,换了身常服待在屋中。
天色渐渐变暗,黑夜将这方天地笼罩在内,举着火把的士卒在街上巡弋而动。
同一片天空下。
城西的某处民居之中,孙二娘倚在窗边,紧皱着眉头看向外面的街市,目光中闪烁着担忧的神色,坐立不安的在屋中等待着黑夜的过去。
另外两处不知名的居所中,也有两道不甚壮硕的身影在等待着黎明。
……
州衙。
一道道全副武装的身影在篝火下闪烁着金属的光芒,不时有将领走入这里,不时有人高声诉说着今日的战事,看着一个进来的就笑着拉过来拍着对方肩膀拎着酒碗与对方碰一下。
顺利攻克河间府,从此地往北的地盘等于在手中拿稳了,只要再将真定拿下来,这古冀州的地盘堂中众将相信就再脱不了手去。
正堂中的气氛热闹非凡,后边的院中相对寂静了些,十余名带着三角红旗的身影正在走出,在武卫的带领下去往旁边的房间歇息。
火光照射在屋中人的身影上,吕布将手中新得的军情一放:“李宝他们已经拿下清州,如今率领水军跑咱们前头去正在清剿沿河的宋军。”
此时屋中王政、李助、房学度三个人都在,看着他心情好,房学度笑了一下:“如此这黄河北面就剩下乐寿一个城池没下,不若让今日新降得宋将去招降他们,如此也可看看他们才能若何。”
“也好。”吕布想了下,点点头:“命石宝为帅,领着他们南下拿乐寿就是。”
李助捋着胡须,看着屋内几人:“陛下让董先、赵立、王伯龙几位将军袭真定,咱们继续往南当会遇上大名府,此地赵宋当是不会坐视它这般容易丢掉,但宋军战力有限,真要防备也不见得力度会有多强。”
房屋中,吕布踱步走去烛火旁,用铜针拨了下灯芯:“大名府朕昔年也去过,确实城广兵多,若是有一大将在此防守不易攻取,不过朕对咱们的军队有信心。”
外面有士卒点燃了火盆,放在木架上架好,燃起的火焰似乎让屋中的光线也亮堂些许。
吕布转过身:“现下不知道杜他们走到哪里了,这天南地北的,传递消息的速度确实慢了些。”
王政向外面看看,抓下脸:“西边地广人稀,城池相对较少,然那里民风彪悍,多寨堡,一路大小战事应该不少,若是按照杜将军往常行军速度,现在应该还在岚州境内,距离太原府还有距离。”
屋内几人缓缓点头,显然也是认同他的话,另一边李助插言进来:“陛下,此时各军的行进速度臣觉得没甚太大问题,反是我等如今吞宋速度不慢,如何控制好咱们占下的郡县?
这两年虽然有些官员待补,但是更多的都是些中下层的官吏候补,而且若是河北山东降顺,吏部那边或许没有这许多的官员能够立时补上。”
都是经历过一次吞国之战的人,自然也能看出将要放到眼前的问题,最严峻的事情,除了少数能够直接调用的北地官吏,这里能够填补而上的俊才并不多。
毕竟与赵宋宣称的“与士大夫共天下”,“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齐国一直视为基石的“凭军功封侯拜相”在吸引读书人这方面并无太大优势。
“可惜时间短了些。”房学度在旁边叹了口气。
吕布皱皱眉头,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长时间占据这里自然会让这里的人才为己所用,然而现在缺的就是时间,伸手揉了下下巴:“先若之前一般,官员可以不急着替换,城池攻下来后,先不急着替换,安排些有才干的过来,等能胜任之后,一一换了他,这点上乔冽之前做的就不错,等他过来,让他跟进此事。”
顿了一下,眼珠缓缓转动一下:“另外找找有没有亲近我大齐的文士,最好有些名声的,捧起来几个,将他们的名气传出去。”
“喏。”三个人抱下拳。
吕布迈步走了几步又停下:“对了,盯紧有没有人破坏当前的安定,主谋杀了,其余的人亲族也都一块送走,仆役、帮闲都给送回幽州去,土地需要人耕种,顺便……”
目光看向李助:“开始着手清查各城豪绅富户的人口,这等问题趁机也剔除了吧。”
“喏。”李助没有拒绝,拱手接下命令。
吕布这才迈步继续前行:“走吧,前面那些酒鬼还等着呢。”
身后三人相互一笑,都跟在他后面走出去,还未进入前面大堂,一阵阵哄笑的声音远远传来,吕布听着转头向前指指,口中笑骂:“这些混账还是看了酒就把旁人忘在脑后,朕都不等了。”
房学度摸着三柳胡:“这也证明陛下心胸宽宏,众将才敢如此放肆。”
吕布哈哈一笑,迈步走过去,大厅中的声音在他进入的时候静了一瞬,随后又爆发出更大的嘈杂。
“陛下来了!”
“陛下,老姚这里有珍藏的美酒。”
“姓姚的,你那酒没劲儿,陛下还是该喝洒家的!”
吵闹声音乱成一团,吕布乐呵呵的走进去,脑海中隐约闪过一模糊的面孔,随后抛之脑后。
大堂主位,有武卫送上冒着热气的晚膳,金黄的青铜酒爵注入烫过的美酒。
伸手将有些温热的酒爵拿起,吕布高举对着众人,下方还在嚎叫的人闭上嘴,洪亮的声音进入众人耳中:“今日一战顺遂,无论火器营的火炮成功还是各军士卒的奋勇杀敌,都让朕心甚慰。”
下面举着酒杯的将领嘿嘿一笑,不少人目光转动去魏定国、单廷桂那里,也有转向凌振、的。
只是见着那俩将作监的官员,只一人站着不由就是一愣,往下一看,那轰天雷在这短短时间不知被谁灌醉过去,正红着一张脸,枕着胳膊趴在酒桌上睡了。
吕布眼光扫视下方,自然也看着凌振模样,不由“啧”一声,脑中冒出“这酒量不行啊……”的想法,口里说着:“今日非是大胜后的酒宴庆贺,是以不能让诸君畅饮,待来日攻下汴梁,占了赵宋皇城,朕在其皇宫中宴请各位豪杰。”
下方不少人的目光一亮,有人身子不自觉站直。
“现在朕宣布,大军在河间府休整三日,三日一过,继续南下,先攻大名府,后拿汴梁城!”
“陛下万胜”
本是冷着脸,拿着酒碗的林冲猛地向头上一举,酒液晃动,些许液体飞溅而出。
“陛下万胜”
“万胜”
声音传出州衙,在城内逐渐远去。
……
夜晚逐渐过去,天色明亮,齐军在城外修建好军营,大批的士卒进入其中,随军的李应带着手下官吏与一部士卒去往库房,清点河间府的所得。
又有士卒上街,看押着俘虏的宋军继续清理街道,有被推倒损毁的房屋被清理干净,残垣断壁出现在街市上,看起来甚是惹眼。
城中本来跑回家的官吏被人叫出,一番筛选过后,留下足够人手维持着城内的秩序,大街上,百姓躲避着走过的齐军的巡逻士卒,有些荒凉残破气氛的城池渐渐恢复生气。
城外一直有传递消息的快马往来奔走,将吕布发出的军政之令传递到后方与前方的文臣武将手中。
过午,石宝带着骑兵,领着卢俊义、徐宁、孙立等降将,拜别过身处州衙的吕布,随后点起三千兵马,先发向着南面乐寿而去。
而在晚间计算出河间府存粮应留几许的李应,满眼通红的走出库房,指挥着军中士兵开始往外搬运粮草、钱财。
城内一切都似乎回归到正轨,平民百姓渐渐放下了戒备的心理,有酒瘾大的不管不顾走入开着的酒楼,发觉并没有人前来盘查寻问。
除了……
“这入娘的什么时候是个头,出都出不去……”
刘通碎发覆眼,穿着一身麻布衣衫,一副寻常百姓打扮,看起来有些土气。
对面穆弘穿的比他还土了三分,胳膊上甚至还有着一个补丁,闻言抬头看他一下:“现今这般形势肯定走不出去的,最快也要等齐军开拔南下。”
刘通吸口气,说不出来什么,又把气吐出,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嘴里低声嘟囔着不知说的什么。
穆弘也没理他,五指攥着酒杯凑到唇边,一仰头喝了下去,转头看着街道出神。
酒馆中人不多,吃饭的人也不知是不是素质都提高了,声音较之往日都低了大半,凑在桌前偶尔说两句,嗡嗡嗡的声响也不显嘈杂。
刘通自顾自的喝了几杯,看穆弘一直看着窗外,也好奇的探出头去,左右看了看,又缩回来:“大郎看甚呢?”
“……随便看看。”穆弘木着脸将目光收回来,伸手倒上酒,又喝了一杯,方才低声道:“咱们该换地方了,屋子里气味大了。”
“嗯……”
刘通点点头,知道他说的是尸臭的气息,现在其后温暖,那尸体放在屋子里,产生了些臭气,也好在两人都是死人堆里爬过的,对这个也不太在意,只是时间长了定然不行。
刘通将目光看向外面:“这两天四处找找吧,城里死了那么多人,肯定有……哎?”
穆弘见他不说,抬头看着对面人目光直直看着外面发愣,不由好奇:“怎地了?”
“你看那人。”刘通向外示意一下,左右看看,伸手快速一指,穆弘眼光顺着看过去的同时听着他的话轻轻入耳:“像不像白胜?”
“嗯?”穆弘眉头一挑,凝神看过去,就见一个汉子低头含胸的匆匆走在外面,观那身形,甚是眼熟。
两人对视一眼,掏出一把铜钱放在桌上。
“走!”
第1158章 做他一票
黄昏有阴云弥漫上来,空气有些发闷,有些人抬头看了看天,随后快速向前走去。
没多少人的街道上,有穿着黑甲的士兵提着刀枪从道路正中走过,两旁的行人不自觉的低头含胸,躲着走了过去。
白胜在旁也是下意识压低了脑袋上的斗笠,匆匆转过一个墙角,贴在墙壁上,朝外探头看了一下,见那些士兵仍是在向前走,不由呼出一口气。
转过身,匆匆向着巷子里走,只是他没看着,后方墙角处有一高一矮两道身影闪出来。
踏踏踏
匆忙的脚步走过街巷的土地,白胜陡然站住,微微将头后侧一下,鞋子走过土面的声音依然能传入耳中。
白胜眉头一皱,不敢回头看,抬脚快步就走,后方脚步声似乎也加快了许多。
还没等他跑起来,陡然一只手从后方伸过来,一把抓着他肩膀:“白兄,你跑什么?”
“啊?!”
白胜惊叫一声,脸上血色褪的干净,一个回身,映入眼帘的是刘通那张熟悉的脸,当下松了口气:“入你娘,走路没个声,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
“你这不还没死吗。”另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刘通后面传来,白胜心中一惊,连忙歪头去看,见是穆弘,当下脸色一变,转头看看后面无人,连忙一招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二位快和俺来。”
刘通、穆弘本来就为了找他,自然跟着一起,随着这白日鼠从这街巷走过,又进入另一条街,三人七拐八拐的来到一处简陋房屋所在,白胜将门打开,让两人进去,自己又贼头贼脑的看看没人,方才进去,将房门一关。
转身摘下脑袋上斗笠,白胜看着两人:“你二人怎地还……在此?”
穆弘看他一眼,没好气的哼一声:“你都活着,我二人如何不能活?”
白胜看看穆弘,没说话,那边的没遮拦脸色蓦地一变,红晕上脸,“嘭”一拍桌子站起:“姓白的你什么意思!”
白胜脖子一缩没说话,刘通赶忙过来打圆场:“行了行了,现今城禁还没解,你等外面又时常有齐军巡逻士卒,你二人不怕死就再大声一些。”
“哼”穆弘鼻子中哼出一声,坐下:“不是你把我撞进屋中,我该和总管同生共死的。”
白胜嘀咕一声:“……怕是只有共死吧。”
“你!”穆弘又要怒。
“好了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刘通忍不住打量一下白胜,往日都是伏低做小的人,没想着宋江死后,这厮胆子都大了不少,敢和穆弘顶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