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奇的看看白胜:“你怎么活下来的?”
“你说俺怎么活的。”白胜翻个白眼,没好气的走去一边坐下:“外面那些齐兵打起来好似看着有婆娘要嫁一般,一个两个争着抢着要上来厮杀,老子刚退下城头休整换人,上面就失守了,娘的不跑等着被人剁了包水角儿不成?”
穆弘又“哼!”一声,想骂他胆小鬼,想想自己现在也没资格说他,又转过头去,刘通倒是笑了:“那你运气不错,逃过他们兵锋,俺和穆兄也是阴错阳差逃了性命。”
啪答
窗户被雨滴砸中,发出单调的声音,渐渐淅淅沥沥的连贯起来,屋中三人一时间没有人开口说话,半晌刘通方才开口:“不若咱们仨先凑做一堆,也好过分开给人牵挂。”
穆弘、白胜对视一眼,两人现在多少看对方不顺眼,也不放心让人跑出视线之外,随即也就同意刘通所言。
刘通也是高兴,他早就想换个地方,毕竟那尸臭有些熏人了,如今有个干净的所在已经是邀天之幸。
当晚三个人各自睡了下去。
……
灯火在雨夜之中摇晃,屋中的人影在墙壁上动了一下。
李应面上疲倦,眼神却是兴奋的在将所记录的卷宗呈递给吕布,手舞足蹈的说着:“陛下,果然还是这边富庶,这河间府只不过是个中上府,钱粮布帛等物所存顶的上两个半涿州了,大胜、大胜啊!”
吕布将呈递上来的册子翻开,同样面带喜色,粗略的翻了一下:“粮草已经运入外面军营了?”
“傍晚之时运出去一波,明日再送些出城南下的粮草就准备齐了。”
“好!”吕布将册子一合,声音提高:“传令下去,让李宝准备好船只,准备运送粮草大军过河。”
外面有武卫应诺的声音传入。
“你今日也辛苦了。”吕布拍了拍记录满的账册:“明日开始,你与李助两个清理城中的富户,隐藏的人口与钱粮都要弄个清楚。”
想了想,眼睛一亮:“对了,再看看城中有多少户人家过不下去的,将以前以工代赈那套给朕拿出来,在这里给朕收些民心。”
李应躬身抱拳:“喏。”
“去吧。”吕布袍袖一挥,李应告退离去。
吕布又将军务梳理一遍,这才一伸懒腰站起身,走出来的时候,徐文、宿义正持着长兵带着十八名武卫守在外面,见着他走出,连忙带着人过来替他打起雨伞,雨水滴落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
行走之间,吕布微微侧头看向两人:“今日一整日都被困在案牍之间,现今城中如何了?北城门那边都清理干净了?战死的士卒可曾火葬?”
“北城门那边新撒了黄土。”徐文笑容古怪:“不过那些去打扫的俘虏十个吐了九个,当真是没用。”
“承平日久,见不得血腥。”吕布摇摇头,突然笑了:“不过这对我朝有利。”
“陛下说的是。”徐文、宿义两个齐齐点头,后者开口:“军中将领与立过大功的士卒用棺盖了,内放冰块防止腐败,送棺的队伍已经连夜起程,其余人都剪了头发,以火超度,明日一早送回冀州。”
“……嗯。”轻轻发出一个音,吕布点点头,就在雨中走去后堂歇息的地方,不久躺下歇息。
一夜无话。
……
夜间的雨不大不小,持续的时间却长,停下时,东方已经亮起鱼肚白。
刘通、白胜、穆弘三人是被饿醒的,瞪着眼相互看看,谁也不敢让对方单独出去买早膳。
半晌,刘通受不了腹中饥饿,留这两个混蛋在屋子里面大眼瞪小眼,自己独自外出去买些吃的祭下五脏庙。
今日晨间出来行走的人比昨日多了许多,刘通大体看了一下,白胜找的这个地方靠近城西,那边正是卖货多的地儿,想了想,当下朝着那边走去。
城北被齐军与宋江破坏的厉害,况且不少同僚经过甲骑的踩踏死在那边,他并不想去往那边,万一踩到谁的皮肉那就不好了。
路上的行人面色比昨天已经从容了许多,只是纵然如此,外出做买卖的人也不如往日多,刘通走了一路,四处寻看半晌,方才在一排闭店的地方找到一处卖素粥与炸油饼的摊贩,连忙走过去,要了三人份儿的。
熟悉的香味儿入鼻,纵然价格是平日的三四倍,刘通也无所谓的付了钱,昨日差点儿死了一次的人,除生死,其余的他还真不放在心上了。
接过摊贩递过来的早膳,刘通笑眯眯的转头看了一下,后方,看着那边一队齐军士卒在差役的带领下走过来,有拿着面糊的衙役过来将那纸张往墙壁上一贴。
“城内百姓听着,新朝廷念大家生活不易,愿意出钱雇人做工,想赚钱的巳时正去往坊正那里报名。”
喊一声换一个地方,不多时,街上贴了不少公文上去,有屋中的百姓出来凑过去瞧看。
刘通见状好奇,眼珠转了下,看有人凑过去,找了个人多的走过去混在人群中,议论声音入耳。
“去修缮城墙,一日八十五文……”
“这边有做木工的,一天百四十文,管饭。”
“这也不算多啊。”
“给钱就不错了,你还想什么。”
刘通看下说话的人,面上若有所思,他倒不是对告示上招工的消息动心,反是觉得这城门当是快要开了。
心下一喜,耳中听着一女声:“看来这城门不久就要开启,可以出城了。”
“可不是吗。”刘通乐呵呵的接上话茬:“总算不用每日闷在城……嗯?”
这草上飞陡然转身,身后,母夜叉带着凶光的眼神正在上下打量他,看眼旁人还没注意他们的,连忙示意她走向一旁,到了空处方才压低声音:“二娘怎地在在此?”
“此处不是说这个的地儿。”孙二娘看着她手中的早膳,挑挑有些短的眉毛:“看来还有两个人在,不带奴家去见见?”
“自是要的。”刘通看她神情,吃不准她到底怎生回事,只是看看走远的齐军,想了想方才开口:“随俺来。”
孙二娘的到来让穆弘、白胜两个也是有些吃惊,随即就是一阵悲喜交加。
喜自然是因为又见着一老友,悲的也是见着往日的熟人。
“武松哥哥死了啊……”
孙二娘眼眶发红,看着三人用完眼前的早膳,擦擦湿了的脸颊,一双本就看着不善的双眼望向屋中三个男的:“三位兄弟有何打算?”
穆弘、白胜、刘通对视一眼,还没说话,就听那边孙二娘开口:“老娘想等城门开后为武松哥哥复仇,做他一票!”
穆弘眼神一亮,死气沉沉的脸渐渐鲜活起来。
刘通、白胜两个瞪大了眼,看着孙二娘的神色有些惊恐,白日鼠猛的站起:“二娘你疯了?!满城的齐军士卒在巡逻,外面还有他们军营,咱们动一动就是被乱刀分尸的命!”
“怎地?怕了?!”孙二娘斜眼看向他。
“怕!”白胜跳了一下,咬牙切齿的点头:“老子差点死在城头,怎能不怕?!”
刘通也是连连摇头:“二娘稍安勿躁,非是怕不怕的问题,咱们还是重新计较这事……”
嘭
穆弘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有些散架的木桌嘎吱摇晃几下:“老子看二娘说的不错,不能便宜了这些齐人!”
“呃……”
“啊?”
刘通、白胜两人张口结舌的又看向穆弘,眼中神情写满了你这厮莫要发癫的意思。
“哼,我可没说去送死。”
孙二娘看着两个瘦小的人,撇撇嘴:“战阵厮杀,我不在行,但是行刺手段,我等未必比他们差。”
刘通白胜挑着眉看向那母夜叉,穆弘若有所思的看她:“二娘详细说说。”
孙二娘先起来走去门边,顺着窗缝向外瞧看一番,又抬起木窗,看看,确定了没人方才回来开口:“齐国人多是战阵好手,虽说以前也有在江湖上混过的,但是十多年过去了,怕是江湖手段早就忘了,况且又非是全员都在江湖厮混的,尤其是那文官,多半是些书呆子,寻个机会宰他一两个,也算是为死去的弟兄报仇了!”
刘通、白胜两人一张脸扭曲的看着孙二娘,穆弘却是听的大点其头:“二娘这话说我心坎儿了,老子也想为宋江哥哥报仇,就如此做,寻机杀他两个,给死去的兄弟一个交代。”
接着目光灼灼的看着一副不敢领教神色的草上飞与白日鼠:“你二人意下如何?”
“我(俺)觉得……”刘通、白胜只觉得嘴巴发苦,尤其白胜,他本就与这些人关系不佳,只是此时吃穆弘目光逼住,总感觉此时要是拒绝,这没头脑……不是,没遮拦就要一刀攮死自己。
噌、咚
孙二娘拔出尖刀,倒握着狠狠戳在桌子上,一双吊角眼凶狠看着两人:“你们若是不干,只我与穆兄弟也能做得。”
“做!我与穆兄同生共死,当然做得。”刘通连忙点头,顺势站起看向白胜:“白兄弟你做不做?”
“做。”斩钉截铁得声音发出,白胜站起,一脸正色:“行走江湖,讲的就是一个义字,俺自然要做。”
孙二娘与穆弘这才满意的点头:“恁地说,咱们商量一下如何出手。”
刘通、白胜两个木着脸坐下,心中哀嚎。
他们四个在这里商量,外面城中各种事情仍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一辆辆装满钱粮布帛的车子驶出城外,进入军营。
休沐一日的士卒回营,换了另一批人出营潇洒,同时有传令兵骑上快马,向着南边的河边疾驰而去。
吕布、王政等人在府衙继续处理军务与后方传递过来的消息。
第三日上午,封闭了两日的城门打开,滞留城中的村民在齐军的检查下匆匆出城跑回家中,也有为了生计在城外犹豫许久的卖货郎进来,开始为一日三餐奔波。
官道上,剃了胡须,背着皮包的朱武转头看了眼河间府的城池,大步向着西北而去。
第1159章 挑人、撞日
时间在稳步向前走着,开城门之后,城内的巡逻士卒与衙役官差数量多了一倍,凑在一起的四个未死之人不敢上街乱晃,毕竟以前出入官衙军营,也不知有没有人能认得出自己。
是以除了孙二娘出去买了些吃的回来,四人就闷在屋中,商量着接下来如何行事,只是商量来商量去也没个头绪,随后渐渐不再多言。
第四日,城中有军马奔驰而出,连通城外的道路被穿着黑甲的士卒把守住,城外的军营号角声连天,有点将鼓的声音响起。
“河间府算是我军在宋地的前线之地。”
余呈、卫鹤拿着甲胄给说话的皇帝穿上,伸着双手的吕布侧头看着一旁的房学度、李助、李应三人:“朕留马灵、贺重宝二将守此处,房学度你调整一下后方守备兵马,着鄂全忠部分兵一半至雄州,其余各地兵马不要抽调太狠,省的各郡县兵力缺失严重。
李助、李应你二人梳理好此城,顺便为此地百姓编籍造册,待诸事做完,继续南下与朕汇合。”
“喏!”三人齐齐躬身。
甲胄的部件在身上绑好,吕布活动一下肩膀、脖颈,感觉没甚不舒服的,徐文捧着鲜红的披风过来,他大手一抓,在空中抖开,“呼啦”呼声之中,大红之色在空中舒展翻卷,缓缓遮住后背的甲胄。
“朕留五百武卫给你们。”
步伐迈开,披风在后晃动,朝着屋外走动的吕布口中说着话:“早些将事情做完。”
三道“谢陛下关爱。”的声音中,吕布走出房门,接过宿义递来的缰绳,踩镫上了赤兔,一提缰绳:“我们走”
护卫的四将与一众武卫齐齐上马,“驾”“哈啊”叫喊声中,轻踢马腹,马蹄踏地的轰鸣之声向外而去。
齐建武八年,仲夏丁卯。
齐军自河间府拔营,旌旗遮天蔽日,尘土在空中形成噬人的怪兽,七万大军一路向南而行,接上攻克乐寿的石宝军,于黄河边汇合了李宝水师,渡河杀入永静军。
话分两头。
外面军队的离开对城内百姓的生活影响不大,大多数人的心头似乎卸下了重担,反而轻松了些,然在屋中静待的孙二娘、穆弘四人是实打实的松懈下来。
“终于是等到这齐军走了,咱们也该挪窝了。”穆弘打起精神,找来自己等人画的城内分布图纸放到桌上,手指头点城市西北的地方:“咱们在这个角,看似离着西门北门都近,实则却是都远,有什么事情咱们撤离也是问题,而刘通那边的在城北,那里周边邻里的屋子损坏的多,待的长了容易暴露,不若移去二娘的房子附近。”
手指在城内分布图移动:“二娘的房子离着城门不远不近,就是被人认出也来得及撤退。”
刘通面上没有所谓,他自恃自己轻身功夫好,跑起来虽比不上戴宗,但也不是寻常衙役士卒能跟的上的,出了问题他脚底抹油先跑,留他们三个吸引官差注意力,等官差制服他们,自己早跑没影了。
白胜苦着脸点头同意,他从哪个方面思考也不想留这河间府,可惜他倒霉,被穆弘、孙二娘盯的死死的,哪儿都去不了,也无所谓跟着他们去哪儿,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母夜叉一拍桌子:“穆兄弟说的甚是,老娘早就觉得这地儿不方便,还是去我那里的好,起码两个房间能容的下咱们四个。”
白胜翻个白眼儿,暗忖他这是一间房没错,但也没求着你们几个混蛋住这儿,你这厮一妇人非要挤在这屋里现在还怪地方小?
不是看你长的丑早就……
“事不宜迟,走!”
穆弘当下拍板儿,一巴掌打在白胜肩上:“别傻鸟似的愣着了,快些收拾下你那些破烂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