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师雄面无表情的看着外面行进的兵马，手指无意识的敲打着腰间的剑鞘。
“快，将石头放这边！”
“金汁多弄些上来，快些、快些！”
声音在城墙上向着城下扩散开，传去城内，夹杂在金钟的声响之中。
外面，一个个方块大阵也已经能看的清晰了。
……
轰轰轰
晴空万里，尘烟蔓延。
满是木桩的原野上，穿着黑色衣甲的士卒缓缓而行，浩浩荡荡的兵锋踩在绿色的草地上，将之踏平，露出下方的土地。
林立的兵器映着天光，照着甲胄，偶尔有战马嘶鸣声响传出，一股金戈铁马气息充填再天地间，令骑来来去去，在庞大的战阵中传递着上面发下的命令。
吕布正与人说话，偶尔更正一下命令，传令的战马从身边跑去一个个方阵之中，偶尔抬头看看天色：“传令城西的縻，让他酌情攻打那边城墙，同时传令城东的史文恭，若有人从南门逃出，不必管，这等兵马放回宋地内，反而对接下来的战事有利。”
顿了一下，又想了想：“注意看看那个岳飞回去城中没有，若是有他的旗号……”
伸手一攥拳头：“留下他！”
“喏！”
片刻后，兵马停在火炮的射程范围内。
……
一字排开的步卒站在女墙的后面，没有穿甲的宗泽看上去甚是显眼，有士兵抱着甲胄跑过来，就在城头给他披挂。
气氛随着远处的兵马停下有些沉凝，李师雄走上前，看着远方的兵马，脸上有疑惑的神色。
他旁边，伸着手臂的宗泽目光闪了一下：“不对，怎生停的这般远，还没进入城头旋风的攻击范围……”
闻焕章脸颊抽了一下，宗颖犹豫一下，在他身旁低声开口：“会不会北贼知道我等城上立着旋风，不敢过来。”
“不对。”宗泽摇了摇头：“北贼一贯悍勇，若只是旋风的问题，他们不会这般顾及，除非……”
语气停了下来，尚自明亮的眼睛看着那边军阵裂开几个通道，有人推着什么东西走上来。
李师雄脑海中不停回想着之前看过的齐军情报，看着那些东西上前，猛地省起一事，脱口而出。
“齐军火炮！”x2
随后闭上嘴，看向同样喊出来的宗泽。
宗泽看一眼说话的李师雄，赞许的一点头：“李将军和老夫想到一起去了。”，吸口气：“一直听闻齐军火炮射程远、威力大，乃是攻城利器，让老夫看看到底怎生回事。”
转过头：“颖儿，准备记录这里情况，到时传给朝廷知。”
“晓得。”后方的青年连忙找来纸笔，准备将今日见闻记录下来。
李师雄在旁看着，没有去阻止，河间府的战报太少，今日正好也能看着这新鲜玩意儿到底怎生回事。
……
天光倾泻下来。
分开的军队再度合拢，许许多多的士卒正用布帛擦着手心，一边看着前方的人在调整着前面的铁疙瘩，不时与身旁的人说着话，又低头写着什么。
后方中军处，吕布走上军中巧匠制作的车架，站在上方，扶着前方木栅，手指轻点其上。
远方，旁边，有计算时间的武卫走过来，叉手一礼：“陛下，时辰到了。”
吕布下意识的抬头看看天，蔚蓝的天色没有一丝云朵，随后拔出腰间的汉剑，向前一指：“传令”
身旁的文武、士卒看过来。
“攻城！”
呜
数个号手将牛角号凑近嘴边，吹出低沉的声音。
有令骑打马在阵中奔走。
前方，凌振最后调整一下火炮的角度，接过递过来的火把，轻声呢喃一声：“这可是大名府啊，当由我来开这第一炮。”
手向下一放，火焰笼罩了药捻。
嘶
点点火星随着轻响声燃起，长长的引信在缩短，火星进入洞中。
轰隆
……
嘭
哗啦
大名府三个字下方数寸被打个正着，崩碎的石块瞬间向下掉落。
宗泽瞳孔一缩，猛的将身子探出城墙，向下看着掉落的碎石。
咕嘟
闻焕章咽下口水，整个人几乎要掉出城头，后方宗颖连忙一把将他拽回来：“教授小心些。”
“那就是火炮？！”李师雄只看着远方一道火光闪过，继而脚下有震动传来，城墙就出现破损的地方，这要是砸在门上……
“快！放千斤闸！”
宗泽转头吩咐一声，后方的士兵一愣，然后连滚带爬的向着后面绞盘处跑去。
“……这样的东西，对面还有十二个。”李师雄看着对面方阵呢喃一声。
宗泽豁然转头，有火光进入瞳孔。
轰轰轰
一连串的炮声。
第1170章 半日已过
炮弹砸在城墙上溅起的石粉，天光在视线中变得灰蒙蒙一片，城门处有破裂的声音传出，几块带着铜钉的碎片飞了出去，“咣当！”砸在地面。
城头的几个将领脸上神色大变，闻焕章、宗颖有些感激的看了宗泽一眼，若不是他当机立断放千斤闸，或许对城内的士气会有不可逆的损伤。
“父亲，城上危险……”宗颖犹豫着走上前一步，轻声在老人身后说了一句。
宗泽猛的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这青年顿时后撤一步，再不敢多言，忙抓着笔写着什么。
“李将军。”宗泽转头，看着那边身形健硕的李师雄：“敌军攻城器械威力巨大，今日城头责任重大，快些联系东西两面寻问情况，顺便派人去南门那边看看。”
“是，小的这就派人去。”李师雄也知道此时危急，抱拳吩咐一声，立刻有人沿着城头奔走。
视线远处，黑色的方阵开始徐徐而动，护卫着云梯、旋风、冲车等攻城器械上前，烟尘自阵列下方升起，三十余大型器械同时走动的声势骇人。
咚咚咚、呜
号角声，战争的鼓点敲响，东西两面似乎也有余音传来，大阵两侧的骑兵开始移动，带着轰鸣的声响疾驰而过。
城头上，指挥使、虞侯在奔走，口中大声呼喊，调整城墙段的防御位置，同时有刀盾手上前在宗泽周边护卫。
城头的旋风与床弩在下方军队进入攻击范围的时刻发出咆哮，远远抛投上天空的石头带着呼啸向下方砸来。
“躲避”
数道声音在齐军的阵列中高喊出声，反应快速的士卒跑开石弹落下的范围，随后有床弩射入阵中，几声惨叫响起。
隆隆隆
马蹄声如闷雷滚来，哗哗哗的声响传入高墙上士卒耳中，反应快速的李师雄顿时大吼：“立盾！”
一片箭雨自下而上，钉在木盾、墙垛满是砰砰乓乓的乱响，也有箭矢穿过盾牌的缝隙射在人的肩头、要害，哀嚎随即而起。
城头上的弓手在呼喊声催促中上前，木盾挪开，有人不等跑到墙垛，紧张的朝天射出箭矢，分成数段的箭矢同样飞了下去，朝城外狂奔的骑兵倾泻而下。
可惜中矢者几近于无，如同阵雨的箭矢陆陆续续落下，带队奔驰过来的王寅早已开始转向，只零星的箭矢插在骑兵的圆盾上，后面留下一连串露在地面的尾羽。
“弓手统一还射！”李师雄带着亲卫上前几步站在盾牌后面，看着下方骑兵拐出一个弧形，微微蹙眉，随后余光瞥到黑鸦鸦的阵势中有火光闪现，随后一阵更大的轰鸣声。
嘭
连续的撞击声响与脚底的震颤，让城头的人一阵心惊胆颤。
“旋风别停，继续上弩矢！”
喊叫声从宗泽的口中发出：“莫要惧怕，城墙足够宽厚兼顾，那火炮能砸穿小城，对大名府却是没有威胁。”
李师雄看着外面的兵马，总觉得有些莫名的不安，眼神向着下方看了看，不知道这千斤闸够不够结实。
宗泽继续发下命令：“传令城中青壮，用石块将城门堵上！”
传令兵转身飞奔。
李师雄也不敢在此时多分神城下，催促着身边的将士将防御布置好，周围尽是奔跑来去的士卒，脸上带着惶恐紧张，城楼两边的石阶之上，不少青壮正搬运着擂木青石，箭矢一捆捆的放在靠近城门的墙垛下方。
正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到城外敌军的时候，一旁的亲卫忽然拉着他后退：“将军，敌人旋风！”
顷刻，带着呼啸风声的石弹坠落下来，凶狠的砸在城墙，有的飞向后方，砸毁离的近的房舍。
轰隆
巨响声从不远处传来，城头上的人连忙向着那边看去，就见城楼被石块砸穿一个窟窿，几块碎木连着楼体摇晃，风一吹，掉落下来，发出砰乓一声。
咚咚咚！
战争的鼓点在东西两面传来，隐隐约约能听到吼叫传令的的声音，目光中，有传令的士兵飞奔过来。
“东（西）门敌军进攻！”
呜呜
号角声在城下将示警的声音遮掩，因城头的远程攻击，军阵之间的距离稍微有些远，一眼放去全是一个个移动的块状。
“莫要停步！继续前行，直取城头！传令冲车上前掩护军队！”
卞祥策马跟在阵中，抬起手，挥舞的令骑传递着旗语，各阵校尉、军司马在高喊着“前进”，浩浩荡荡的军阵中，持着盾牌的士卒发出有些紧张的喘息声。
大纛招展卷动。
偌大的望车上，一身金甲的吕布坐在车辇的木椅上，头顶华盖伞遮住上方的阳光，交叉的双手轻轻点着自己的大腿，望着大名府城墙的轮廓。
“不愧是宋地的陪都之一，城墙非是任丘那等城池能够比的。”
嘴中说了一句，吕布皱眉想了想：“传令徐文、韩世忠做好准备，准备随时接应卞祥。”
“传令縻、史文恭，城东城西加紧攻击。”
令骑骑马飞驰而出。
“擂鼓，助威”
拉着战鼓的车辆在后，闻听军令，力士挥动鼓槌，鼓面震动，澎湃的声响震耳发聩。
听到鼓声的城墙上，穿着绯红衣袍的士卒在晃动，明确感到战争临头的脸孔紧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