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陈家村的青壮也不是聋子,面色惊愕间连忙一勒坐骑,看向对面。
“逆子!”
这边,吕布一行人也停了下来,吕布将陈放到地上,这青年一脸惊愕的看向前方。
就见那载着陈老汉的喽跳下马,露出老头儿那张日思夜想的老脸,随即将人扶了下来。
“爹?!恁怎生在此处。”
陈一脸惊讶,连忙从地上爬起来,站在那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家老爹。
“陈叔?”
“村长?”
后方陈家村一众年轻人也是吃惊不小,连忙下马跑了过来。
啪
手脸相交,陈老汉走过来先是给了陈一嘴巴,随后老泪纵横地道:“陈家村……没了。”
“啥?村长恁……”
“村长,恁说甚?”
“陈叔,莫玩笑。”
一众年轻人脸上纷纷色变,陈挨了一耳光也未吭声,睁大了眼睛看着自家老父亲,兀自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陈老汉拿手擦了下眼泪,在一众年轻人的注视中缓缓将昨晚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末了叹口气道:“若不是吕寨主等人昨日恰好在村中借宿,老朽也逃不过这一劫。”
众人听了顿时悲恸不已,陈连忙跑到吕布等人身前下拜道:“小人陈,因与官军对阵多了,被他等唤为铁戟将,适才不知各位乃是家父恩人,多有得罪尚请海涵。”
说着连磕了几个响头。
一旁吕布示意一下,马灵上前一把搀住陈:“不需如此,都是江湖上的汉子,且起来说话。”
吕布将画戟挂定,下了马走过来拍了下陈的肩膀:“我等也是恰逢其会,任谁见了都会出手。”
陈连忙躬身道:“还望恩公等人赏下大名,小人也好日夜为恩公祈福。”
“不至于此,不至于此。”吕布等人纷纷摇着脑袋摆着手,示意此事太过,却还是由马灵告知了众人姓名。
陈老汉趁机从后走来,一巴掌拍在陈后脑勺上:“逆子,还不请恩人去你那寨子歇息?他等一早帮着乡亲入土,又一路送我来此厮杀一阵已是乏了。”
一旁众人面面相觑,想说并未觉得累,却又顾着老人面子没有开口。
陈面有难色道:“爹,不是孩儿不肯,只是孩儿尚在追杀那兵马都监马万里,是以……”
“那撮鸟已经被哥哥一戟砍了。”
縻催着马跑了过来,一片腿跳下马,拍了下马脖子道:“这就是那个鸟都监的。”
陈接过来看了,瞬间睁大眼呢喃道:“你等莫开玩笑。”
一旁奚胜幽幽的来了句:“陈兄,他等未开玩笑,确是马万里的。”
说着指了下后方:“那尸体就在后方。”
“你……你是奚兄!你又缘何在此?”陈转头看去吃惊不小,上下将他打量一番:“你却不是去投军了?怎生……”
奚胜苦笑,叹口气道:“叵耐被上官带去陈家村行事,我因反对屠村一事被绑了起来,若不是吕寨主等人恰好在彼,遮莫也是小命不保,如今怕是也回不去军中。”
“原来如此。”陈呢喃一声。
“你这该死的官兵。”
后方却有亲人死于屠村的青壮大吼一声,拽拳要打奚胜,陈连忙一手拉住吼道:“此事与他何干,他亦是差点因此丢命,何至迁怒于他。”
那人悲戚一声,跪于地上号泣不已,周围一圈人皆是心有戚戚然,縻拿着大斧猛地一顿地:“你个带把儿的哭哭啼啼像个甚,是汉子的拿起刀兵,待遇上那做官的多杀几个就是。”
那人带着哭音沉声道:“却不是你没了家人,在此说的风凉话。”
“呸!”縻啐了口唾沫,神情凶恶的道:“老子因那鸟务所死了金兰兄弟一家,还不是被我剁了两个撮鸟赃官。”
那人也不言语只是哭泣,陈老汉苦笑一下对众人道:“且先让三娃子在此静一静吧。”
众人自无不可,当下留下几个相熟的陪着那人,陈捡起自己青龙戟,走到陈老汉身旁站着,老头儿看着儿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半晌拍了拍他肩膀:“有空回去拜拜你母亲吧。”
“是,爹。”陈点点头。
陈老汉点点头,转身想去一旁歇息,突然想起什么又转回头道:“一会儿去你寨子里莫忘记好生招待下那些后生,昨夜今晨他等都吃的咱家粗茶淡饭,他等帮了恁多的忙,你……”
“爹……”陈嘴角一抽,抓着脸开口道:“那个……我和村里的人都想离开那尧山寨。”
“这却是为何?”陈老汉顿时瞪大了眼睛:“当初你等死活非要去那尧山入伙,如今怎生又要离开?”
陈无奈的叹口气:“我等在那尧山寨受排挤,叵耐孩儿我帮山寨数次击退那草包都监,却连把交椅都坐不上,就连我等的兵甲也是自己想办法,山寨半点儿不帮人,似此腌地方待久了何益?我却又不是个傻的。”
“原来如此。”陈老汉听了却是眼神一亮,想了下往吕布等人那边行去,口里叫道:“吕寨主,吕寨主。”
“老丈何事?”吕布等人在那随口闲聊,听到喊声不由齐齐看向陈老汉。
陈老汉拱拱手道:“老朽有一事相求。”
“爹。”陈却是有些明白老头儿想说什么,不由开口叫了一声。
“悄声地。”陈老汉回头瞪他一眼,陈无奈闭了嘴,老头儿又转过头道:“这逆子之前闻听他母亲被官吏害死,愤恨地带着一帮同村小子投入那尧山寨,却无奈遭受排挤连个交椅都无。他等如今也是在官府那挂了名的,万不能再如之前般生活,因此老汉厚着脸皮问一句,可否让这逆子跟着恁去梁山?”
縻在旁眼睛一亮,看着吕布没说话开口道:“哥哥,这位兄弟是好样的,不若一同带回山上。”
一旁邓飞也劝:“哥哥,这兄弟能奋起反抗官府当是好汉。”
七嘴八舌中,吕布挥了下手,看着陈道:“那也要陈家兄弟自己愿意才可。”
众人闻言又去看陈,潘忠高声说道:“陈兄弟,来吧,梁山上多的是五湖四海的豪爽汉子,断不会使你如之前般憋闷。”
阮小七也是一拍胸口大声道:“哥哥连俺这打渔的都看得上,陈兄弟你这同官军作战的好汉定不致埋没。”
陈看着众人热切的眼神张了张口,刚要开口,就听一阵马蹄声传来,一声大吼跟着传来:“是哪个入娘的撮鸟在俺这挖人?”
第106章 血色
时间回到稍早时分,寨墙上满是箭矢,不长的过道上躺满了敌我双方的尸体,只是细看下来,穿着厢兵服饰的宋军竟然比衣衫杂乱的匪人还要多。
梁永喘着粗气,毫无形象的依着寨墙席地而坐,他四周满是被砍死的厢兵以及断裂的兵器,适才大战,他一人独守一面,这里都是他的战果。
“哥哥,哥哥。”
下面,独眼的二当家浑身血迹的匆匆跑了上来,这人也是彪悍,提着两把刀,赤着上身,露在外面的皮肉上满是疤痕,如今数道翻着口子的新伤正在往外流着鲜血。
“鸟叫什么!老子还没死!”梁永气喘吁吁的开口回了一句,四下看顾了下,捡起把刀用力拄着站了起来,偷瞧了下四周,见一众还能喘气的都是动都懒得动一下,不由心中稍安。
“哥哥,呼呼……”独眼龙喘着粗气爬上寨墙,用手支着膝盖喘了下粗气道:“适才有人看到陈那厮……那厮去追马万里了。”
梁永皱了下眉头:“这又如何?让他追就是。”
独眼龙急得跺脚,看了下四周还有人能喘气,连忙走上两步靠近梁永道:“哥哥,那厮现在名声就隐隐盖过您,下面的崽子们已经有心向着他的,若是让他杀了个兵马都监,还不骑到您头上去拉屎?”
梁永怔了怔,若有所思道:“你说的也有道理……”
“哥哥,不若我等现在追过去吧。”独眼龙小声道:“那厮若没能杀掉那马万里最好,若是杀了……”
抬起手比了个下切的姿势。
梁永面上阴晴不定,半晌小声回道:“山寨还需要他的武力。”
独眼龙苦笑:“可惜他心不似哥哥,本来就有些白眼狼心向着这厮,若是再得了名声,您又拦在他上面的话……”
梁永闻言猛地色变:“说的对,且去追他一追。”
又看了眼独眼龙道:“你这伤重,先留在寨中吧。”
独眼龙摇头,再次瞄了下四周道:“俺没事,等下稍微包扎下就好,现下解决那厮等人要紧,俺已让心腹弟兄在下面等着了,寨里仅剩的马匹也都牵了出来。”
“恁地好。”梁永一点头:“走。”
当先面色如常的咬牙朝前走着,独眼龙连忙在后面跟上,待两人下来寨墙,下方已有十数个喽骑在马上等着,看样子也是人人带伤。
当下独眼龙拿了白布将伤处裹了,梁永看着众人道:“都知道一会儿怎么做吧。”
“二当家都说了。”
“寨主放心,俺们知道该如何做。”
一群恶徒狂笑着扬了扬手中刀枪。
“出发!”
马头勒转,蹄声轰隆隆的响起,一群山贼土匪快马扬鞭的跑了出去。
“哥哥,我等往哪追?”
独眼龙骑着马落后梁永半个身位大声问着。
“只管从大道走。”梁永咬着牙,只觉疲惫的身体被马匹一颠有种要散架的感觉:“他等都骑着马自不会走树林。”
众人闻言也不多话,纷纷跟着梁永前行,只是看他等都是一副呲牙咧嘴的模样,也都是伤的不轻。
也不知赶了多长时间,正在暗自咬牙坚持的众人看到前方有人正站在路边,眯着眼刚看清是谁,蓦地听到两个男声在劝陈上山,梁永登时大怒:叵耐有宵小竟然挖人到俺头上,真真岂有此理!他陈要走,也该是死尸从我这出去。
当即开口大骂:“是哪个入娘的撮鸟在俺这挖人?”
……
时间回到现在。
那边吕布等人听到骂声连忙回头,就见一行十余人骑着马快速的冲了过来在近前勒马停下,当先一汉子满脸怒容,伸手戟指着吕布等人骂道:“你们这群鸟人哪里来的,跑到太岁头上动土,敢是活得不耐烦了?”
又指着陈道:“你这厮也是杀不尽的泼才,你等走投无路之人是老子做主收留才有个地方吃饭,如今竟然与外人勾结一起,敢是想要火并了老子好坐头把交椅?”
“你这厮……敢是找死!”
“撮鸟!安敢辱我家哥哥!”
“你个亡八,报个名来!”
吕布一方縻、阮小七等人纷纷喝骂出声,性子烈的邓飞马灵就要冲上去砍了这群不知哪来的杀才,吕布却是意味深长的看了眼陈,伸手拉住邓飞、马灵二人,只嘴角也是露出一抹笑意。
陈气的浑身发抖,用手中青龙戟一指他:“梁永!老子为山寨出生入死,你如何辱我至此!”
梁永怪笑一声:“谁人不是出生入死,都是同官军厮杀的好汉,如何到了你这就高上一头。”
后面独眼龙一把扯开衣服,指着染血的白布道:“看!你家二爷我今日所伤,你的伤却在何处?”
“你……”陈气的脸色通红,指着独眼龙说不出话来。
梁永瞄了眼冷笑着看他的众人,把手点了点陈,嘴里道:“姓陈的,你这厮找好下家老子也不拦着,只你在山寨人吃马嚼却要吐出来。”
“哥哥,这伙人如此不知礼数,不若教训教训他们。”縻提着大斧翻身上了战马,怒视着梁永等人。
潘忠、邓飞见了,也是醒悟过来,连忙后退一步骑上战马,后边喽见了也是连忙踩镫。
梁永看着吕布等人大半上了马匹,又看听到动静骑着马围上来的陈家村青壮,心中怒火犹如泼了冷水似的消退,人一冷静,那胆气顿时如漏气的球一般瘪了下去,只梁永生性好逞强,一指陈道:“罢了,你我香火情总是有的,你且去寻你的路,山高水远,江湖再见。”
“老子叫你见阎王!”陈气的发抖,见他如此无耻多变,心中愤恨却是不降反升,青龙戟一振,从下朝上,奔着梁永就扎。
梁永知他厉害,连忙拿刀一架,当的一声巨响,那刀打着旋儿的飞了出去,顾不上颜面大喊道:“救我!”
后面跟着梁永的都是些悍匪,那独眼龙当即双刀一震杀了上来。
潘忠离得近些,早就瞧这伙人不爽,当下长枪一挺照着独眼龙脑袋就刺,慌的他连忙挥刀封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