縻慌忙勒转马匹,追着吕布而去,只是他这马比不得赤兔神俊,顷刻间就被甩开一段距离。
……
“你这认识道吗?”
“莫吵,如何不识的?”
“我怎生感觉是在往回跑。”
树林里,两个满脸血迹的低级将官正在奔跑着,正是适才战场装死的两人,二人却是趁人不注意从道路翻滚进了树林。
左边一人瞪了同伴一眼:“那你来带路?”
“算了算了,我对这不熟。”
同伴说了句,两人又往前走了两步忽然站住,侧耳听了一阵面面相觑。
“有马?”“马蹄声?”
左边的人一拽同伴:“先躲起来。”
两人连忙矮身躲到一旁的林木下方灌木丛后,就听耳边马蹄声越来越近,偷眼窥觑,那左边之人突然面露喜色,手扶着膝盖就要站起身:“是都监大人。”
“那你还是走错了。”同伴悠悠然说了一句,忽地脸色一变,一把将人拉倒:“噤声,那甚么吕布来了。”
那人顿时色变,捂着嘴蹲在那里不敢再动,转头看向另一边,果然,火红色的马匹映入眼帘。
……
“怎地埋伏恁地远,这半天都未赶到。”
马万里骂骂咧咧的话顺着风传到身后三人的耳朵里,那两个被打的自是不会多话,另一个则是眼珠子一转,悄悄降低马速落到那两人身后半个马头的位置。
“说话,怎地哑了不成?”
马万里转过头瞪了前面的两人一眼。
那两个无奈,只得大声道:“都监大人勿急,那拦截之地就在前方不远处。”
“两个泼才不早说。”
马万里骂了一句,随即抽鞭催马前行。后边两人无端又被骂一句,不由相视苦笑,摇摇头叹了口气,只是跟在后方急速而行。
最后面那心腹一直看着前方,冷不然看到一抹火红映入眼帘,不由高声道:“都监大人,前方有人。”
马万里正自走神,嘴里在嘟囔个不停,闻听后方叫喊,赶忙抬起头观看,就见一赤红马匹飞奔而来,马上大汉手持红杆方天画戟,却穿着军中皮甲。
“哪里不开眼的蠢货,给我让开,不然稍后砍了你个撮鸟!”马万里心气儿不顺,看谁都不是个人物,立时马鞭一指破口大骂。
对面吕布还未开口就是一通臭骂入耳,当下虎目一瞪,画戟一举,赤兔四肢发力,那速度陡然又提升一截。一两息间马万里那嘴脸已是清晰可见,随即手起一戟,噗地一声将人挑在画戟上举着跑了两步,抽戟回来只一下,登时将人在空中硕为两截。
“都监!”“大人!”
后方三人骇然地看着马万里在空中分为两段,不由自主一勒缰绳,战马努力停顿间,赤兔却是不停脚地跑过,那红杆的大戟趁着马匹交错,猛地抽出,头颅爆裂声中,一人脑袋被戟杆抽裂,一人被戟锋砍过,鲜血飞溅中,一颗圆球冲天而起。
还未等那心腹惊恐大叫,红色画杆转了个圈,从肋骨一戟刺入身体,随即挑飞半空。
天空下,树林里,两个躲藏的小人物死死捂着嘴不让自己叫出声,随即看着那恐怖的身影,带着三匹马回转,而马万里那匹良驹,则在前方被一黑大汉截住,随后那两个骑马的汉子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两人一齐朝来路而去。
待到道路上在无半点声音,两个死里逃生的家伙方才放下手大口喘着气。
“都……都监被这人杀了。”
“莫要大声,快先离开此处,将这事报给知州。”
“知州如何见得到?”
“你忘了,我姐夫是在州衙做吏的。”
“你去哪?还敢靠近大道?”
“呃……你说的是,快,我知道树林有条近路。”
“……信你最后一次。”
当下二个狼狈的身影跌跌撞撞向树林跑去。
第105章 父子、兄弟
原本偌大的战场此时已是少有人在,战马踏过土地,卷起浮土无数,随即被风一吹,簌簌地落在尸首的身上。
“向着山下找!”
再次冲出森林的陈大吼一声,随即打马往尧山寨相反的方向快速而行,身后跟着重整旗鼓的陈家村青壮,这群精力尚且充沛的汉子吼叫着,跟在他身后疾驰而行。
一行二十余人顺着山道下来,但见前方有厢兵的军士,跑过去就是一刀砍倒在地,和平了一瞬的战场上,再次开始添加冤魂。
“哥儿,咱找那马万里作甚?”
有人不解的问出心中疑惑。这一路搜寻,除了偶尔有不开眼的军士被他等找到杀死,更多的人则是跑入森林中,从那里向着官军营地而去。
“我等若要单干,最重要的就是名声,没名声谁来投你。那马万里乃是兵马都监,杀了他,定能在绿林叫出字号。”
陈一脸桀骜,三角眼鹰一般搜寻着那道身影。
“那何不去林中找找?万一那马万里从那处走呢?”
陈冷哼一声,回头喊道:“那无能废物骑着马,从这大道走乃是最快,何必钻入树林受罪。”
其余人听了也是暗暗点头,随即不再说话,径直跟着陈找寻下去。
……
“此人是兵马都监马万里!”
奚胜骑着新的马匹随着吕布等人前行,很快就见了被砍成两截的都监大人,一眼就认出这仰面朝上的大人物。
“原来兵马都监就这副样子啊。”
縻好奇的看着马万里那已无血色的脸庞,不由冷笑一声,跳下马来一斧头将其枭首,随后拿起看了看,一把扔进树林,脸上神色兀自愤恨不已。
“兵马都监?”吕布皱着眉头看了看地上的肉块,又看向奚胜道:“此人如此弱都能当上兵马都监?可是这人领军别有天赋?”
奚胜苦笑一声:“吕寨主却是误会了。本朝初始时兵马都监尚都是勇猛之士,只是之后少有战事逐渐威风不再,除西北之地与河北之地,这其余各州的都监就连职权都已弱化。”
潘忠在一旁冷笑道:“哥哥可能不知,南方有些州的都监都换成了文人,这人还能领兵作战已是少有了。”
“原来如此。”吕布点点头,轻踢赤兔一下,又重新向前走着。
只后面陈老汉听了一众人的话,脸色有些担忧道:“后生,这杀了兵马都监不是小事,朝廷不会放过你,却要小心。”
吕布仰天笑了一下:“多谢老丈挂怀,任他是哪个,某也是不惧。”
陈老汉兀自有些担忧,只见这伙人一个个满不在乎的表情,也不好多言。
却未想到一直听着他等说话的縻忽然出言:“吕兄等下。”
吕布一拉缰绳,停下回首看着他,就听这黑大汉道:“縻自从死了金兰兄弟,就决心反了这大宋,本想与吕兄等人不过萍水相逢,你等助我出城,我替你等带路就算还了这助拳的情谊。未想这之后却发生如此多事,直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看了眼地上的死尸道:“按我本心,能找地方落草杀他几个宋官儿方才称心如意,只我也知杀官千难万难,似襄城县之事不是轻易可得的。万没想到似兵马都监这般职位的人亦能被杀死。此一战,吕兄的雄姿也是看在眼里,未知吕兄将来是否仍行这反宋大业?”
吕布不是蠢得,听了縻之言,眼神一亮,跳下马来道:“某虽不是狂悖之人,却也看不上这宋朝的官职。”
縻当即下拜道:“如此,哥哥受我一拜,愿随着哥哥杀尽这天下赃官污吏。”
“兄弟且起。”吕布受了他一礼,走过来扶起他道:“今后山寨还要多指望兄弟出力。”
“敢不效死力。”
縻连连拍着胸脯嚷,众人则是笑嘻嘻的拱手与縻见礼,陈老汉也在笑着,只眼神中有着一丝思索。
……
“该死,这马万里跑的恁地快。”
大道上,蹄声阵阵,隆隆的声响中,一众年轻的面庞带着一股焦躁扫视着前方。
“到底跑了一段距离,哥儿勿忧,今日定能找到他。”
“那无胆之辈当是要回他那龟壳,我等只顾追下去即可。”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打气的话语安抚着自己。
“前方有马军!”
陈并未说话,只一个劲儿盯着前方,猛地看到一群人骑着马逆着方向前来,不由眼神一亮。
“是官军装束!”
有人眼尖,看的清楚,前方之人大部分穿着宋军样式的皮甲。
“截住他们!”
陈呼喝一声,一马当先冲去,身后陈家村众人吆喝连连。
……
“师父,有马军。”
马灵一直跟在旁边左顾右盼,见着前方一小队骑兵奔来,不由开口说道。
“看着了。”
吕布嘴角微微弯起:“看来这尧山寨今日不甚安宁。”
“哥哥,让我打前阵。”
縻提斧上马,他刚换乘了马万里的那匹良驹,正自兴奋,看着前方的马军不由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
吕布也上了赤兔,瞥了一眼,不由一笑,此人如此好战,有几分猛将的样子,当下点头道:“好,正要观兄弟武勇。”
縻大喜,当下催马迎上,开山大斧指了下正御马跑来的陈等人,口中大喝:“縻在此,来者何人?”
对面陈正急得双眼冒火,本想截下这伙人询问一番,看一黑熊般的汉子冲出来拦路反问他们,当下不知怎地,一股怒气从心起,手中青龙戟一摆:“你管我是谁,黑鬼纳命来!”
縻也是怒急,催马前冲,大斧举起,对着陈就迎了上去。
吕布等人见对方并不停歇,怕他一人吃亏,当下也纷纷催动马匹迎了上去,只后面陈老汉抱着喽的腰,心中暗自嘀咕:这声音怎生有些熟悉。
微微歪出脑袋朝前方看去。
说时迟,那时快,縻与陈两人马快,当下已是到了近前,两人挥动兵器,哐的一声巨响,开山大斧与青龙戟借着冲力狠狠砸在一起。
这厮好大力气!(这厮力气不差!)
两人惊愕的相视一眼,双臂都有发麻的感觉,随即两马错开,各自准备迎击下一个对手。
后方,吕布捏着方天画戟轻轻抬起对准了将要过来的陈,虎目中隐隐有兴奋之意,能接下縻一斧,当是有些能耐吧?
“陈!逆子!还不停下!”
后方,陈老汉伸着脑袋看清了来人,不由大惊,连忙鼓足力气大喊出声。
然而此时陈已是接近吕布,手中青龙戟从上往下猛砸而下,听这喊声连忙收了几分力。
吕布本想趁势反杀了这人,听的后方陈老汉的声音心中一动,手中画戟猛地上扬,当的一声击在那单边戟刃上。
陈只觉一股大力袭来,手中的戟不由自主往上扬了一下,吕布则趁两马交错的档口,突然伸出胳膊,一把将陈从马上擒了。
“都住了!”
前方縻也是听见陈老汉的叫声,他也是反应快,开山大斧一翻,没去砍人,左拦右挡,将砍来的兵刃尽数扫开,随即勒转坐骑在原地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