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三请,赵桓看看这个,望望那人,年轻的脸颊接连抖动,最后一挥手:“你等都先出去,让朕一个人清静清静。”
三人对视一眼,齐齐躬身行礼:“臣告退。”
脚步的声音走出去,赵桓站起身,一人走到一旁的窗前,用力推开窗扇,秋日有些凉爽的气息入肺,让这少帝烦躁的心情稍稍平复一些。
抬头仰望着天空,此时已经是夕阳西下之时,远处的日光染红了周边的云朵,奇形怪状的红霞映入眼帘。
视线移动一下,一长一短两团云入眼,长者洁白,短者靠近夕阳,边缘染上一层红色。
“盘龙棍……”
手指无意识的点着身前的窗棂,赵桓的视线有些模糊,脑中一会儿李纲的面孔、一会儿李邦彦尖细的嗓音,时不时有种师道与姚平仲那不同寻常所见之人的身形相貌盘旋。
最终……
定在姚平仲那张带着豪迈之色的脸上。
“来人!”
赵桓霍然转身,有小太监跑了过来,他轻声开口吩咐:“去将姚都统叫回来,朕有话问他。”
小太监应了一声,匆匆跑了出去。
李邦彦、种师道、姚平仲三人出了皇宫,本就不甚亲近的三人相看两厌,顿时分开走去城中,没多远出城寻人的小太监将新上任的都统制叫回了宫中。
赵桓将姚平仲邀至福宁殿,二人相谈一个时辰,姚平仲方才带着笑容走出。
不久,设立宣抚司、征召敢死之士的命令下发到城中,正在劳军的李纲闻言怔愣良久,最终狠狠将手中酒碗扔在桌上。
咣咣咣
洒出酒水的空碗转动,长叹的声音在空中震荡:“莽夫!”
第1197章 神行,再变主意
季秋,丙子。
七千敢战士,其中四千精骑出自西军,三千来自西军、禁军与敢勇的精锐步卒。
这就是几日来汴梁城临时集合起来的全部。
不是姚平仲不想要更多的军队,也不是赵桓不支持,李纲、种师道两人出乎赵桓意料的联合起来扛住了来自少帝的压力。
城中更多经历过这几日战事的步卒被保存下来,甚至种师道、种师中两兄弟麾下的西军也有部份在太上皇赵佶与枢密使童贯命令下不得出战。
面对朝中两位皇帝之间的争斗以及同僚的不配合,姚平仲多少有些不喜,然而能有七千人也已经超越他所想,是以也没多少犹豫了,当下带着宫中取出的御酒走去那边等待的兵马处。
大量的酒水被倒入碗中,咽下喉咙,随后瓷碗破裂的声响在夜晚一连串的响起。
亥时,汴梁城洞开,集结而起的兵马人衔枚马裹蹄,一路静悄悄的往北而去。
夜晚阴云密布,星月不明。
齐军的营寨篝火点燃,几队持兵而过的士卒巡弋而过,营中有值夜的身影一直站立不动,挺直的身形看上去像是营中的精锐,外面照着的甲胄偶尔在远处的篝火中闪着金属光芒。
“都统制,前方就是齐军营寨了。”斥候小心翼翼靠了过来,轻声低语着。
“……洒家有眼。”没好气的瞥了自家斥候一眼,远处那燃烧的篝火在这黑夜里也就瞎子看不见,他又不是个目盲的。
姚平仲呼了口气,今日事成,他就是回狂澜于既倒,支大厦于将倾,朝中上下别管是谁,就是官家见了他也要和颜悦色的称呼一声姚相。
至于不成……
不会的!
拳头捏紧,姚平仲猛地起身:“传令,全军前行,直袭北贼中军。”
……
齐军营地西十五里。
林间一切正常,入夜后风刮起,上方的枝叶晃动发出沙沙声响,十几道身影进入林中,与人交谈几声,赶忙向树林里走着。
有人掏出火折子,猩红之色在林中一闪一灭,进入林间的身影快步过来:“将军,宋人果然出城了。”
完颜娄室伸手拉着身上披风将自己裹在里面,慢慢抬起头。
旁边的徒单合喜将火折子重新盖住,旁边立着的战马似乎感受到氛围的变化,好战的摆动一下脖颈,又抬腿踩踏两下。
完颜娄室站起身,用手在它头上摸摸:“看来汴梁城中传来的信儿没错,传令准备作战。”
……
齐军营地东十五里。
漆黑的身影来回穿梭,弯腰低头几息,又向前走去,渐渐的,地面黑影涌动,一道道身影站了起来,火把被人点燃举在头顶,望了一眼南边的方向,无声的骑上战马,握紧兵刃。
前方裹着披风的身影举起手中长枪向前一指,成型的队伍开始向着林外走动,兵马行进间,偶尔有金属碰撞的声音。
暗淡的火光下,一匹红色战马靠了过来,持着方天画戟的吕方看着旁边的主将:“将军可知这两日城中联系咱们的是谁?怎地连夜袭这等重要军情也卖了。”
“谁知道。”杨再兴耸耸肩,面上带着异样:“陛下也是半信半疑,不过这种事情嘛……”
视野开阔,双腿一夹马腹,战马轻快的跑动起来。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吕方眨眨眼,双腿也夹下战马,轻喝一声“驾”,马匹小跑而行。
杨再兴喊叫一声:“都注意着些,十里内不要发出声响。”
对于今夜的行动,齐国早在攻城后就得到了汴梁城的传讯,包括赵佶、赵桓父子的矛盾以及姚平仲、种师道、李纲三人对于如何继续防御的讯息。
只是这些只吕布与王政、縻、卞祥等人知晓,就连自己也是今日被叫过去才听闻有这么回事,至于送出消息的是谁,他本以为是潜伏在城中的己方细作,后来才知细作早在开战前就撤出城内。
虽然好奇到底哪个心向己方的人送来的消息,然而师父没说,他也不好意思去问。
只是对于对面的赵宋朝廷,杨再兴实在想不出他们内部到底是怎么想的,或许是想要投靠我朝的?
然战事还未结束,他大宋虽然失了不少土地,应该还没到穷途末路之时,这时候就有人迫不及待的想要卖朝廷换取自身利益,以前自家老爹还想着去参加科举为这般朝廷效力,现在想想……
应该是头壳坏掉了。
脑海中转过一个不孝的念头,杨再兴赶忙摇了摇头,轻轻扇了自己一巴掌,将这念想赶出脑海。
罪过,老子这样想岂不是成了不孝之人,不该不该。
大手轻抬,杨再兴又给自己两巴掌,全没看着旁边吕方那宛如看癫症的眼神以及欲言又止的神情。
说起来,刚才待的地方不远处有座孤坟……
不会是适才沾染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
眼神迟疑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将军,回去找个道观上下香吧。”
“啊……”杨再兴正想着心事,本能应了一句,反应过来:“嗯?你说甚?”
“……找个道观上上香。”吕方沉默一息,含糊重复一句:“最近好像有些问题。”
“哦。”杨再兴在马背上点点头,语气颇为赞同:“是该去上香一番,前次做先锋不顺,是该去去晦气。”
吕方张张嘴,又闭上。
也罢,能去就行。
战马速度在前方的勇将控制下越来越快,某一刻发出一声雄浑爆喝:“出击,碾碎来犯之敌!”
“驾”
“泊哈”
希律律
无数的马鸣声在身上骑士催促下骤然响起,黑色里,浩浩荡荡的骑兵挺起长枪,朝着前方起伏的黑影,发出踏平山岳的气势。
……
风过原野,黑夜中行进的队伍跨高走低,踏上原野,脚步声放轻、放慢,七千左右的兵马悄然朝着前方蔓延过去。
带着凉意的秋风吹在脸上,名为折彦质的西军骁将看向姚平仲,后者一点头:“攻!”
折彦质一挥手,一道道步卒身影无声的迈动脚步,长枪铁刀倒拎在身后,脚步开始加快。
有神射手猛的跪下,扣动手中强弩悬刀,弩机发出一声轻响,远处有人捂着脖子仰面倒下。
跑到鹿角前的宋军将拒马搬开,几人相互帮忙翻入齐军营寨,军营大门缓缓打开。
战靴、裹着厚棉布的马蹄疯狂踏过大地。
近在咫尺了!
奔行的马背上,姚平仲面上泛起红光,风吹过来,深深吸一口凉爽的空气,倒拎着自己那杆偃月刀,在战马上起起伏伏的奔跑。
身旁的骑兵踩踏军营地面,向前飞驰着,那边是这座军营的大帐,定然有将领在内,前方的姚平仲刀身前移。
……
少量的步卒在马军冲入之后踏进营中,当先的将领感觉有些不对劲,却说不出哪里有问题。
伸手抽出铁刀,“杀!”轻喝一声,跟上的人纷纷挺起手中长枪。
枪头挑起帐帘。
……
呼
“北贼受死!”
战马闯入,偃月刀劈碎猛虎啸月的屏风,一刀劈下。
咔嚓
“咦?”
刀锋下面的触感不对,也没血腥气味传入鼻中。
姚平仲脸上猛然色变:“不对!有问题!”
旁边有人掏出火折,拿起马鞍后方的火把。
“别点!”姚平仲陡然大喊一声:“有埋伏,快退!”
……
“没人!”
“都是稻草人!”
“这站着的是假人!”
无数呼喊的声音从进入军帐的步卒口中发出,有人看向仍然挺立的值夜齐军那边,火把摇曳之中,金黄的稻草从甲胄中向外刺出,好似在嘲笑一般。
“有问题,退!!”
姚平仲冲出大帐,高声呼喊一句。
嗖
火箭带着尖啸声音飞上天空。
姚平仲在战马上陡然转头看向直直射向高空的那点火苗,“杀”“别让南蛮跑了!”呼喊的声音自那边方向传来,星星点点的火把在须臾间亮起。